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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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子彥怎麽也沒想到,青訣竟然沒穿鞋。

她擡起細白的腳,“啪”的一下杵到他臉上,把他整個人都杵懵了。

她不光是沒穿鞋,還沒穿長襪。

擡腳的瞬間衣裙散開,連細嫩的腿都露了出來。精致的腳趾不偏不倚踩在他臉上,玉髓似的冰冰涼涼。

鄒子彥只感覺腦子裏“哄”的一聲,漲紅著臉沖出去。

青訣楞了好一會兒,直到青黛“啊”地一聲捂住臉,她才低頭看著自己赤辣辣的雙腿。

“宗主,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麽?”

她不問還好,一問更顯得他們之間有問題。額頭青筋暴起,青訣用力砸下信封,“把鄒子彥給我抓過來!”

青黛又想起,“宗主,這封信怎麽回?”

怎麽回?前世他們以此來討伐她,聲嘶力竭叫囂著讓她放人,今世送還回去,他們倒是不肯了,虛偽得讓人惡心。

青訣隨手寫了下一句“大可不必”,她還不知道此時的齊陵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齊陵被送回宗門的第一天,就遭到了萬經宗宗主齊萬山的詰問。他並不關心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只在意:“青訣怎麽讓你回來了?”

齊陵握緊淩霜劍,“我娘和小妹在哪?”

齊萬山焦急道:“陵兒啊,你先告訴我青訣有沒有讓我們還錢?最近青雀宗到處催人還債,我們萬經宗現在正在發展的關鍵時候,你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

對這個三百萬靈石便將自己賣出去的父親,齊陵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他不再詢問,轉身自己去尋,周圍的弟子卻齊齊抽出靈劍,將他攔住。

齊萬山見他如此桀驁不遜,瞬間變臉,“齊陵,你要是還想你母親和小妹好好的,就乖乖回去跟青訣賠禮,聽到沒有?”

齊陵氣得手都在抖,卻要逼迫自己克制。母親從小就教導他要忍耐,可是面對這樣的人,要如何忍耐?

十五年未曾見過的父親,關心的只有錢。自己和母親在他眼裏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比之青雀宗,這裏的人更讓他厭惡萬分。

“從你將我賣給青雀宗起,你就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我要帶我娘和小妹離開。”

齊萬山還想攔他,齊陵直接一句:“你就不怕我是逃回來的嗎?到時候青雀宗問責,萬經宗必會擔上包庇之罪。”

這話果然讓齊萬山有所忌憚,他眼珠子一轉,立馬想到了解決辦法。好言跟他說:“你娘病重,需要仔細修養,你要帶她走至少也要等她病情有所好轉再說。”

齊陵心急如焚去看望自己的母親,根本不知道齊萬山扭頭就給青訣書信一封,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幹二凈,甚至為了討好青訣還要將他扭送回去。

他守在病重的母親身邊寸步不離。

小妹從門外跑進來,哭著撲到他懷中,“哥,他們說你是跑出來的,要把你送回去。嗚嗚,你是不是又要離開我們了?”

齊陵摸到她滿腦門的汗,安慰她:“別怕,我不會再離開你們。”

“哥,你保護我們好不好?他們打我好疼,娘生病了他們也不請醫官嗚嗚……”

看著她滿手被虐待的傷痕,齊陵更加堅定了要帶她們離開的想法,他安慰完小妹,探查到周圍多了很多看守的弟子。

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齊萬山那樣一個自私之人,轉頭再賣他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他當夜迷暈看守的弟子,帶著母親和小妹逃離。

逃走的路上並不輕松,被萬經宗的弟子追上便要殺出一條血路,夜裏也不敢入睡。

母親病得厲害的時候,連路都走不了,全靠他用板車一點點地拉著走。

血契發作,他只能找個沒人的地方硬扛。

每次疼到想死的時候,聽到小妹的哭聲和母親的呼喚,他只能咬著牙挺過去。

他死了,她們又該怎麽辦?

日子走到最艱難的時候,窮途末路,他腦子裏想到的竟全是青雀宗的好。

如果實在撐不下去了……如果實在……

齊陵用盡全身力氣將母親拉上山坡,眼前竟是出現了幻覺。他好像看到了青雀神像傲然聳立,一片清秀靚麗,一派繁榮似錦,美不勝收……

“哥……我們怎麽來到青雀宗了?”

齊陵也不知道,似乎他的潛意識告訴他想活下去,就只能回到這裏。

他望著頭頂的青天白雲,無力地倒在地上。

“哥?哥——!”

青訣好不容易睡個好覺,尚未睡醒,便聽到青黛的大嗓音又在嚎叫:“宗主!齊公子又又又暈倒了!”

她現在一聽到齊陵的名字就開始頭痛,偏偏青黛還沒感覺,還沖到她床邊拉她起來,“宗主!他還把他的母親和小妹都帶過來,這是要在我們青雀宗安家了嗎?這事我要怎麽處理?”

青訣把頭蒙進被中,“讓霖嵐處理。”

青黛又急急忙忙找到霖嵐,“不好了,我覺得宗主生病了!”

霖嵐放下算盤,“怎麽了?”

“我跟她說齊公子暈倒在宗門外邊,她居然只想睡覺!”

他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霖嵐笑著起身,“宗主這幾天累壞了,你讓她好好休息,無事不要去打擾她。”

“哦。”青黛還以為宗主是相思成疾才臥床不起,結果不是啊。

霖嵐跟隨青黛來到宗門外,一眼便看到怯生生的丫頭衣衫襤褸地跪在門外,懷裏抱著暈過去的齊陵,他們的母親坐在板車上不停地咳嗽,看著像是生了很重的病。

“我……我叫齊秀,是齊陵的妹妹。我們剛從萬經宗逃出來……”

霖嵐將齊秀扶起來,聲音溫和如水:“別怕,我馬上帶人給你母親看病。”

他說著便將他們帶進去安頓好,齊秀母親強按著她給霖嵐磕頭,“多謝仙官收留,你若是不嫌棄我這丫頭粗笨,就讓她幫你們做些事。”

“我什麽臟活累活都可以幹!”齊秀惶恐地看著他,生怕被拒絕。

看著眼前幹巴巴的小丫頭,霖嵐笑著搖頭。

倒是青黛多嘴:“那正好,小峰山需要人手割靈草,你可以去幫忙。我們宗主說了,青雀宗不養閑人!”

能用勞力換得安穩,齊秀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她又跪著給霖嵐磕了兩個響頭。

霖嵐趕緊將她扶起來,“快起來,這要是讓你哥知道了……”非得把他剝皮不可。

他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齊陵的聲音:“霖嵐,你讓我小妹給你磕頭?”

齊陵撐著門板,每走一步都劇痛難耐。

可他吃不下這嗟來之食,一把拉住小妹的手想將她帶走。

齊秀握住他的手:“哥!我幫他們幹活可以換取娘親的醫藥錢,是我自己主動要求的!”

他的母親氣得咳嗽,斥責他:“陵兒!你可還記得為娘教過你什麽嗎?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否則便是白眼狼。青雀宗救了我們,就是我們的恩人。”

齊陵卻不肯聽,他很早就沒在親娘身邊受教。他不知道什麽是知恩圖報,他只學會了睚眥必報。

被血契折磨的每一次,他都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將青雀宗整個踏平。

他固執著要走,霖嵐伸出羽扇阻止了他,“齊陵,我還是奉勸你一句,不要意氣用事……”

眼前是惶恐不安的小妹和病痛纏身的母親,這一路風餐露宿、刀尖舔血把她們嚇壞了,好不容易獲得了安穩都在害怕失去。

齊陵最終還是選擇了松手。他伸手將小妹攬入懷中,“哥和你一起。”

青訣醒來聽聞此事,額頭又劇痛了幾分,“不行,讓他們走。”

霖嵐想說什麽,最終沒說。

反倒是咋咋呼呼的青黛看不懂臉色,“宗主,你就收留她們吧,他們很可憐的!你都沒有看到,齊公子一雙細手全是水泡,母親都病得要死了,他妹妹也餓得面黃肌瘦,為了留下來還給霖嵐磕頭了!”

青訣:“?”

這不至於吧?

為了驗證她的說法,青訣看了他們母親一眼,確實病得不輕。

她從小峰山路過,齊陵聽到她來了埋頭割草,他的小妹果然跑過來給她磕了三個響頭。

聽到磕頭聲,齊陵割得更用力了。

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只怕心裏已經把她砍了八百回。

青訣突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她扶起齊秀一雙小手,跟她說:“這種臟活累活交給你哥就好了。”

齊秀惶恐道:“宗主人美心善,收留我們一家人,秀秀感激不盡,唯有努力幹活才能報答宗主的恩情。”

這話聽著真是太舒服了。

前世她天天拿熱臉去貼齊陵的冷屁股,沒想到今世還能聽到他的妹妹拍自己馬屁,更絕的是,齊陵他也在現場。

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感受?

她瞅了齊陵一眼,他埋頭苦幹不肯擡頭。

他心心念念想離開的地方,沒想到成了他們唯一的容身之所。他最厭惡的人,成了他們全家的恩人。

真是報應不爽。

青訣輕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她改變主意了,她要把他留下來。

前世捧著護著怕他摔了,今世就讓他嘗嘗摔在地上是什麽滋味。

齊秀回到齊陵身邊,小聲說:“宗主好像很高興,我看她走的時候還笑了。哥,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你?”

齊陵停下手中的刀,“嗯”了一聲。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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