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元日

關燈
元日燈會熱鬧非常, 本就繁華無雙的長安城在此夜更添瑰麗,煙火盛宴吸引無數人出門觀看,朱雀大街上各路人馬都見得到, 美人美酒美景,全都氣了。

幾乎是人手一盞燈籠, 花燈精美,動物燈可愛, 各式各樣,燈火惺忪暖黃,映亮了一張張喜氣洋洋的臉。

人群擁擠的厲害, 蕭琢一直把謝染護在懷裏, 兩人挨的近, 若是安靜的話, 大抵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這樣熱鬧的時候一年也沒個幾次, 過了六七年,謝染頭一次這麽開心,像是回到了家人都還在的時候, 可以恣意開懷, 無憂無慮。

哪怕這種歡樂只有一日,接下來又得為自己的血仇奔命。

蕭琢給謝染買了一盞蝴蝶燈,等艱難擠到秦樓的時候, 煙火盛宴都要開始了,秦樓周圍都是人, 開的幾層樓都有人在,倚著欄桿,眺望繁華盛景。

這時候權貴的作用就很突出了,秦樓共有七層, 第七層只為皇親國戚,王侯將相開放。

他們上去的時候先碰見了魏晚蘅和崔洋。

隔著憧憧人影,謝染對魏晚蘅笑了笑。

隨即那邊又出現了盧家的人,有盧侍中他們,有文茵,還有她的兒子。

這是第一次謝染見那孩子,之前聽說了很多,魏晚蘅講他生的很像文茵,就是那雙眼睛像他父親。

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生的白凈軟糯。

在這的幾波人幾乎都是互相認識,平日裏還分個高低等級,這樣的歡騰熱鬧的時候也不理會那些虛禮,彼此見著了笑一笑打個招呼就過去。

只是那些人看蕭琢又是帶謝染出來,心裏感覺很微妙。

擦身而過的時候,盧文茵瞥了眼謝染,許久未見,總覺得她哪裏不一樣了。

正想著,盧昭忽然掙開她的手,朝著謝染那邊跑。

“昭兒!”

小孩子突然過來,眼巴巴看著謝染手裏的蝴蝶燈。

他眼睛亮晶晶的,還伸出手戳了戳燈籠。

謝染看了眼蕭琢,他笑了笑說:“他好像很喜歡,給他吧。”

一會他再給謝染買,十盞,回去全都掛在寒水齋。

謝染把燈遞給了盧昭,聲音溫柔:“送你了。”

盧昭擡頭看看她,眼睛更亮了,他看了眼盧文茵,見她沒有反對才把燈拿過,笑著跟謝染道謝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謝謝姐姐。”

他拿了燈,還站在謝染旁邊,有些不想走。

人多的場合,他也不怕他娘親了。

最後定遠侯出來打個圓場:“此處視野極佳,就不往前走了,算算時間,煙火該燃了。”

他話音落下,天空便是一朵煙花炸開,燦若流星。

所有人不約而同擡頭去看,漆黑的天空慢慢被映亮,各式煙花開的絢爛,秦樓之下,千萬百姓仰頭觀望,火龍舞獅還在繼續,雕梁畫棟之間盡是燃著的燈籠。

這時的長安城盡顯都城風采,輝煌瑰麗,繁華無雙。

煙火之下,所有人都是滿心歡喜,就算過去一年有苦難,有悲傷,在如今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本來蕭琢是一直拉著謝染的手的,忽然有人拍了拍他們相握的手。

蕭琢低頭看,是盧昭,他想看下面的燈火,可惜欄桿太高,他夠不著。

他想了想,朝著謝染張開雙臂。

謝染微楞:“要我抱你?”

他點點頭。

還沒等她動作,蕭琢先行將小郎君抱起,舉得很高,很穩。

然後謝染雙手挽住了蕭琢胳膊,透出親昵的姿態。

在旁人眼中,他們就像一家三口。

若是生在尋常人家,夫妻恩愛,孩兒健康乖順,已是難得幸事了。

偏後一點的魏晚蘅和盧文茵挨著,她說:“昭兒看上去很喜歡謝染呢。”

盧文茵自是比她更清楚,昭兒先天不足,生下來就是氣息孱弱,被精心照養多年,藥也沒斷過,他很少說話,更不與人親近,除了家中血親還有魏晚蘅以外,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那謝染還會什麽妖術不成?

她小聲嘀咕:“渾身透著怪象。”

“你怎麽看她就那麽不順眼?”魏晚蘅默默嘆息。

“她從前那囂張跋扈的樣,誰看得慣?”

“說起囂張跋扈,滿長安哪個女子能越過你去?”魏晚蘅開始調侃她。

盧文茵一噎,被駁的氣虛了。

“誰讓當時昭陽說她像南枝來著,我就見不得把南枝和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妾室相比!”

在她這裏連放在一起比都不能接受,當事人又該多絕望才能走上這條路。

魏晚蘅垂眸,語氣無奈:“我不信只是因為這個。”

長安又不是沒出過長的像南枝的女子。

“其實還是因為,外面都說她欺負攸寧吧。”

盧文茵忽然偏過頭看她,語氣不善:“你別掃興啊。”

魏晚蘅知趣的閉嘴。

她知道盧文茵就是嘴硬心軟,明明說了絕交,她自己可以不見,還是不希望有人欺負她的朋友。

感情這種事情,哪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的。

個人自有個人的緣法吧。

從秦樓下來,蕭琢領著謝染到處走走,總問她想要什麽。

他那裏已經買了很多東西了。

“要面人嗎?”

“不要了。”

“去猜燈謎麽?”

“不去。”

“……”

都是簡短又重覆多遍的對話。

終於走累了,謝染開始犯困,兩個人要回府去,蕭琢隨意的一瞥,見到了蕭瑜。

他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出來跑,不容易。

蕭琢想到案子的進程,心裏覆上一片疑雲,那案子的走向,有點超出他的意料了。

蕭瑜側身向前,他身旁站著的女子顯現出來,蕭琢看了眼。

一身素衣,戴著帷帽,看樣子不是晉王妃。

“殿下在看什麽?”謝染湊到他身邊問。

“沒什麽,回去吧。”

回府之後,他們就很自然的去了寒水齋。

寒水齋沒有下人,平日有景央在,總不顯得太冷清,如今景央陪了孟綽去,蕭琢跟謝染的關系又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寂寂長夜,花前月下,暧昧氣氛漸生,又顯得尷尬了。

這種問題,饒是蕭琢平日再多法子也不太應對的來。

頓了會,他打破寂靜:“時候不早了,你先歇息,我明日再過來。”

“殿下留下吧。”謝染想著就說了。

蕭琢心臟漏了幾拍,以前可以說是做做樣子,現在這樣的關系,讓他留下……

這實在控制不了亂想。

“我還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

不用想了。

還是那張芙蓉榻,還是那兩個人,並肩躺著,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

“你要問我什麽?”

謝染不扭捏:“想問,殿下何時喜歡我的?”

他們也沒有見過幾次,在真正命運相連之前。

然後蕭琢就跟她說了。

從看見她在東宮戲耍陳良娣開始,說到她和謝明朝賽馬,在宮中贈他手爐鶴氅,再到她和崔攸寧盧文茵魏晚蘅一道出去禮佛,在那群貴女當中如魚得水,光芒萬丈。

在很多她不知道的時候,他都看著她。

“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謝染有些唏噓。

蕭琢笑了笑,說出來好像有一點辛酸,那幾年的時間,他都在唱獨角戲。

還好,結果依然是最好的。

他在謝染看不到的地方註意著她,保護著她,那段跌落塵埃的落魄時光裏,他做了什麽也沒有必要告訴她,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你有沒有怨過我?”他忽然開口問。

謝染不解:“怨你什麽?”

“讓你做了妾室。”

說出來蕭琢都覺得自己可恨,明知道她有自己的驕傲,還是出於自己的私欲將她留下。

那時他明明可以給她其餘的身份,卻唯獨選了這一個。

王弘有問他,他說:“我也想自私一回。”

起碼在外人面前,可以名正言順的同她親昵,就算一時心意外顯,也可以含糊過去,那是他離她最近的時候了。

謝染沒有想過,喜歡一個人可以這麽難過。

做了妾室,她是有難過,也有些不平衡,但她從來沒有怨過蕭琢。

永遠不會。

她眼角有些濕潤,攥著錦被的手不斷收緊,一直都是她在為難他。

“對不起。”她低聲說。

聽出她話語間的哽咽,蕭琢翻身抱了抱她,含笑開口:“對不起什麽,你很好,所以值得。”

他就是心甘情願啊。

能遇到這樣一個人,也算人生難得。

謝染微微抽泣,對蕭琢的依賴已經不自覺地上升的極限了。

和在謝家時,依賴父親母親,哥哥姐姐一般。

“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要是沒有他,她會帶著滿腔怨憤離開人世,不會再和親人團聚,看不到明媚春光,萬物生長,這人世間所有的悲歡喜樂,都不會再和她有關。

蕭琢手覆在她背後,輕輕的拍了拍。

“我會一直在,不管身處何方,我都念著你。”

從來沒有一個人,和他一樣溫柔。

他們默契的不去談將來,將來如何他們知道又不知道,那樣遠的事情,多想只是徒增煩惱。

他們只想把握當下的婉約時光。

很久,謝染頭顱探出了一些,她雙手擡起,緩緩攬住蕭琢的脖頸。

那天燭火搖曳,紗幔輕揚,交纏的影子落在墻壁上,隱隱約約,旖旎綺麗。

屋內暖意橫生。

屋外,雪在下,紅梅還在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