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不辛苦,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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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那些已經過去了很久的畫面再次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謝染揉了揉眼睛,將那幾分酸脹之感壓下去。

真的已經很久了,沒有那個必要再去傷感。

謝染打算起來, 側身發現蕭琢躺在她身邊,睡得正熟。

其實最開始他不留在寒水齋的, 好像是有一次王弘說他們兩個的恩愛假象太不合格,蕭琢便跟她商量, 夜裏他來寒水齋,她睡床,他打地鋪。

忘了哪一天開始, 他就時不時的上榻了。

往常這個時候蕭琢都醒了, 只是昨日宮宴結束的晚, 他又去了西市把謝染帶回來, 很晚才歇下。

謝染動作極為輕緩, 穿戴整齊後把掛在衣架上的蕭琢的衣裳理好才退出去。

尋常夫妻的生活,他們一直都這樣過。

謝染出去見了景央,還有些好奇的問:“我昨晚怎麽回來的?”

“哭累了, 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然後沒過多久殿下就來了,他把你抱回來的。”景央語氣平淡。

謝染想了想,是哭了很久吧, 難過的把那些痛苦的回憶都再帶了出來。

“南枝,”景央叫她名字:“我聽說, 這一次溫辭之回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離開長安,他好像對我們起了疑,你小心些。”

不同於盧文茵親手將謝南枝下葬, 溫辭之要是多想了,對他們太不利。

“我知道了。”

中秋一過,天漸漸冷了不少,謝染怕冷,總是窩在寒水齋裏不出去,繡著棉衣,聽景央說外面的事情,有關崔家的。

“之前崔則的事情讓陛下對崔道衍很不滿,鄭氏一倒,旁人也算看透了崔道衍的自私涼薄,原先交好的一些朝臣也不怎麽往崔府去了,崔道衍本還想叫崔貴妃多說上幾句話,不知陛下又從哪搜羅了個美人入宮,徹底冷落了崔貴妃,現在崔道衍可是急的不行。”

可不得急嗎,他所有的榮耀都是蕭臨淵給的,一旦他失寵,崔氏得罪的那些人就會活活撕了他。

“狗急跳墻,他就沒做點什麽出格的事?”謝染剪去多餘的線頭,挑著眉問景央。

“他圓滑世故慣了,不至於一點氣度都沒有,只是宮裏傳了話,前幾日崔道衍去甘露殿的時候,和晉王殿下碰上了。”

晉王?謝染對於此人沒什麽好印象,他的出身要比蕭琢好那麽一點點,母親是某位寵妃身邊的宮女,從小養在寵妃名下,過的不算苦,但人家也有自己的兒子,對他也沒有那麽好,只是他自己爭氣,年紀輕輕去了封地,治理有方,頗有聲望,前些年回了長安跟著太子,一聲不響的把人坑了,實在是有本事。

也得虧他有本事,謝染才準備把他跟崔道衍綁在一塊。

蕭琢先前說讓她不要急,那她就不急了,慢慢來。

“景央,有空多去外面逛逛吧。”

她說的當然不會是真的逛。

“什麽意思?”

“多換幾個身份,跟人說說晉王殿下的英明神武,別太明顯。”

景央頓時明白,把人捧得越高,才會摔得越慘。

蕭琢來的時候那兩人就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他沒多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瞟了一眼謝染手裏的棉衣。

藤紫色的料子。

“給孟綽的?”聽起來話音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但是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給殿下的。”謝染答,那年蕭琢去接她的時候就穿著紫色的衣裳,想想,比往常的青色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大夢一場,謝染比從前更親昵蕭琢一些。

因為溫辭之回來的那幾許陰霾一掃而過,蕭琢神態放松許多,起身過來細看了看衣裳。

“針法不錯。”這幾年她也算修身養性,原先做的不錯的東西現在可以算得上精美了。

謝染楞了片刻,摩梭著那些花紋,聲音很輕:“南錦教的。”

南錦的繡工是天下最好的,謝染跟著她學,也只是四五成的功夫。

蕭琢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見不得她傷神,蕭琢把衣裳從她懷裏緩緩抽出。

“天氣冷,不做了。”

既然提起來了,岔開話題也不可能,謝染還是問:“殿下,這麽多年,就沒有一點南錦的消息嗎?”

其實有的,根據下面人的描述,當年有人看到了南錦被人帶上一艘黑船,那上面,都是些人販子。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不知道該怎麽講,蕭琢垂著頭,握住謝染的手,輕輕搖頭。

她在這世上沒多上親人了,蕭琢真的已經盡了全力。

最壞的結果謝染也想過,只是還想再奢求。

過了一會,謝染收拾好了心情,又跟蕭琢開了幾句玩笑,說到了崔貴妃她又笑個不停。

“從前崔貴妃最得意的就是陛下的寵愛,現在她人老珠黃,不似當年美貌,陛下不再喜歡她,宮裏那幾個小美人估計要把她氣死了。”

謝染覺得她好笑又可憐,年輕貌美的時候她的驕縱在蕭臨淵眼裏是情調,現在,就只剩下跋扈了。

蕭琢笑得漫不經心:“很快,我又要多個弟弟或是妹妹了。”

謝染笑容一僵,那麽多兄弟姐妹,他又跟哪個親呢。

這也是蕭琢羨慕謝染的地方,她的家人,才像是真正的家人。

好像不管怎麽說,他們最後都會扯到一個悲傷的話題上面,謝染沒有寬慰也沒有說其他,繼續繡著棉衣,蕭琢看著她,許久有些無趣,隨手找了本書坐在她身邊看。

一室暖意,一地安寧,就只有書頁偶爾翻過的聲音。

秋末的時候,蕭臨淵病了,陽氣虧損,腎虛無力。

簡單點說,得了荒淫無度的病。

這病說著也不太光彩,到底沒有宣揚出去,蕭臨淵三天兩頭的罷朝,留著下面人猜。

日子一久,許多人心裏都開始慌,畢竟他年事已高,保不齊哪一日就沒了。

朝臣蠢蠢欲動,目光都擱在蕭琢和那位晉王身上。

如今就是他二人時常出入甘露殿了。

蕭臨淵同時召見了蕭琢跟蕭瑜。

他眼下青黑一片,倚在榻邊擰著眉心,甫一擡眼看著兩個兒子,身形挺拔,芝蘭玉樹,這一刻他才真的感覺老了。

蕭臨淵坐起來了些。

“朕聽聞,洛陽有位太乙真人,精於煉丹,有令人長生之能,朕派人搜尋已久,未有結果,你們兄弟二人替朕去洛陽走一遭,務必將太乙真人請回。”

蕭琢跟蕭瑜心裏不知如何想的,反正是同時應下了。

蕭臨淵又草草說了幾句,有些邏輯混亂,雲裏霧裏,實在是累了才叫二人出去。

蕭琢和蕭瑜並排走,本來也不熟,誰都沒開口說話。

最後蕭瑜回頭看了看內侍,問:“本王以前從未聽說過什麽太乙真人,是誰向陛下引薦的?”

小內侍思怵再三,輕道:“昨日乃是秦昭儀侍疾。”

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的,近來恩寵不斷還有了身孕的秦昭儀。

簡直荒唐,這是蕭琢聽後的想法。

他那多疑自負的父親,現在也信了那些糊塗話,真的老了。

最後蕭琢跟蕭瑜也沒同路,蕭瑜得去拜見他名義上的母親。

“九弟,再會。”蕭瑜簡單的打了個招呼。

“恭送皇兄。”

消息傳出去後,大家又不明白這是個什麽走向了,兩位重權在握的皇子一同前往洛陽去找個什麽真人。

那人是活神仙不成耗費這麽大的陣仗。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蕭臨淵叫蕭琢他們把人恭恭敬敬的請回來,人還沒見著就快以國師之禮待之。

沿途還得搜尋游方道士,隱世真人。

蕭琢素來的好脾氣都被逼沒了,他忍不住罵:“有病。”

沒有忍住,謝染笑了出來,那蕭臨淵可不就是有病嗎。

“倒是沒有想到,陛下那麽聽秦昭儀的話,說找太乙真人就去找了。”謝染大概能明白的,蕭臨淵如今是需要人哄,需要人順,一個年輕貌美又溫順的妃子,說話還能說到他心坎上去,當然寵愛。

“保不齊她的孩子出生就被立為太子了。”蕭琢今日直說氣話。

原先當他昏庸殘暴,現在又多了一條,荒唐愚蠢。

純屬折騰人這是。

謝染安撫蕭琢:“殿下不要氣了,總歸是你跟晉王一起去,誰也落不著好,這事辦好了不見得陛下高興,功勞都記在秦昭儀那,可要是辦不好,罪過就全是你們的了,殿下還是想想,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太乙真人吧。”

他們總要趕在除夕之前回來的。

看蕭琢平覆許多,謝染接著說:“若是太乙真人跟秦昭儀是一夥的,倒還不用太擔心,時機一到,他自然會出現,就怕那還真是個隱世高人。”

“我寫信給大巫醫,讓他托北鴻先生打聽打聽吧。”

謝染這些年一直和大巫醫有書信往來,對了,他已經不是北燕的大巫醫了,現在化名雲鶴,四處行醫呢。

“辛苦你了。”蕭琢看著她說。

“不辛苦,命苦。”謝染半開玩笑。

真的有些奇怪,那一覺醒來,她好像把很多事情都想開了。

這樣也很好吧。

蕭琢走的那天,謝染把他的棉衣也做好了,還有一件大氅。

“天冷了,殿下保重身體,我會在長安等殿下的好消息。”謝染送他出寒水齋的時候溫聲細語的說。

走出去了幾步,蕭琢隨心問了句話:“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對於他們互相利用的關系來說,這句話有些暧昧了,但以多年陪伴之情,似乎沒什麽。

弦外之音,謝染聽懂了。

她也隨心回答了:“當然。”

“那就好。”僅僅是兩個字,就讓蕭琢很開心了。

“阿染。”蕭琢又回頭。

“嗯?”

“尋一年春夏交替時節,我們去洛陽看牡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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