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倩從抽屜裏拿出一疊資料，從裏面找出顧之遠的病例，慢慢的開口道：“你爸爸送來的時候已經是腎癌晚期的表現了，而且是雙側腎腫瘤，對於腎癌我們國內目前的大多數采取的還是保守治療的治療手段，但是基於你爸爸的情況，保守的治療方法風險太大，所以生輝請他外公幫忙找了國內幾位知名專家前來會診，由於當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細胞轉移，所以最終決定保守控制，盡快找腎*源換腎。”

“尋求腎*源的消息發出去兩天後，生輝就接到他外公在美國的弟子打來的電話，說是有了合適的捐贈者，前天腎就可以空運到J市，可是術前檢查報告顯示，癌細胞在短短的半個月裏就同時轉移到了肝臟和肺上面，已經失去了手術機會，參考你爸爸從入院一來就一直伴隨的腎衰竭癥狀來看……”

安靜的聽著醫生一步一步的宣告著顧之遠的死刑，顧盼心裏竟然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一個人在聽到這樣的消息後該有的正常反應是什麽，她根本就忘記了反應，只是機械的問了一句：“那他還有多長時間？”

“很難說，也許幾周，也許就幾天……”

顧盼沒在說什麽，只是目光空洞的坐在那裏，趙生輝起身扶起她：“去看看他吧！這是他最後的願望了……”顧盼木然的點了點頭，隨著趙生輝往病房走，好像一切都只是夢境，並不真實。

病房是兩人間的，其中一張床上躺著顧之遠，另一張床沒有人，看得出是生輝動用關系的結果，顧之遠躺在白色的被子裏，目光空洞望著天花板，消瘦的臉頰上只剩下一層黑黃的皮，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對她冷眉怒目，插著針管的手就像是冬天殘葉敗盡的枯樹叉，再也不像從前一樣一個巴掌就能打的她口鼻見血，口鼻上帶著氧氣罩，但仍看得出他呼吸的非常吃力。

他的第三任妻子見顧盼進來，連忙擦掉臉上的眼淚，湊近顧之遠的耳朵說：“老顧！你看看，誰來了！是顧盼！顧盼來看你了！”

顧之遠原本灰敗的瞳孔在聽到妻子的話後浮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他用盡渾身的力氣望向門口，努力擡起布滿針孔的手伸向門口的人影，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顧盼的腳下像是綁上了千斤的大石一樣，短短幾步遠的距離，她竟是像走了幾個世紀一樣艱難。趙生輝見她總算是邁出了這一步，便安心的出去，在過道裏等著，他知道他們父女必定有很多話要講。

看著顧之遠微微抖動的雙唇，那一聲爸爸卡在喉嚨裏怎麽都叫不出口。當顧盼坐在病床邊上的時候，她清晰的看到了顧之遠那渾濁的眼睛裏儲滿了淚水，嘶啞的聲音從他幹癟的唇中溢出：“盼，謝謝你！謝謝你肯來見我，這樣我死都能明目了。”

“你不可以死！我還沒看夠你痛苦的模樣！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死掉！”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又一次在臉上泛濫，心裏像是被什麽撕扯著一樣，疼痛得直至麻木。

“盼，我知道，我不配做一個父親，你恨我，也是應該的，咳咳……”

“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諒我，我只希望你能忘記過去的痛苦，去尋找讓自己變的幸福的方法，咳咳咳……”

“我不希望我和你媽媽帶給你的陰影跟隨你一生，曾今我把對你媽媽的怨恨轉嫁到你身上，現在老天爺懲罰了我，我活該不得好死，只希望你能解脫，咳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甚至有暗紅色的血噴在透明的氧氣罩上。

站在一旁不停抹著眼淚的顧妻連忙拿起旁邊的水杯和藥，給顧之遠服下，又用棉球清洗了氧氣罩，她的熟練程度說明了顧之遠已經不是一次發生這樣的狀況了。

顧之遠剛剛恢覆了氣息，就讓妻子將趙生輝叫了進來，他伸出枯槁的雙手用盡全力將趙生輝和顧盼的手放在一起，吃力的說道：“盼，趙先生是個好人，我也看得出他對你很用心，把你交給他，我死了也就安心了。”

顧盼本想將手抽出來，卻被趙生輝抓的死死的，她擡眼瞪向趙生輝，卻見趙生輝沖著顧之遠笑的無比溫柔：“顧伯伯，您放心好了，無論如何我都會照顧好顧盼的，進我的全力給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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