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誰容不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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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旁人驚奇不矣了,就是蕭家人裏,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莫家是什麽來頭,連阿婆,不,就連阿翁也如此看重?”蕭家小輩裏,有人小聲地問起長輩們。

這個問題,那真是要從很多年前說起。

蕭莫兩家原本就是世交,但這世族之間的交往,多是看重利益,當時蕭家和莫家的關系亦不過如此。

蕭鈐當初年少輕狂,本事不大,眼睛卻是長在頭頂上,作為一個中二少年,得罪了人都不放在眼裏。

他怕是也想不到,他不放在心上的事,在旁人處可不一樣,那簡直就是讓他們顏面盡掃的大事,斷然不許。

明面上都是世家,如何也不能因為小輩的一點小事,鬧得兩家撕破臉是吧,那就暗地裏來。

剛爬上來的小世家,小把戲不少,背地裏的手段尤其厲害。

面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對付他的手段多了去,比如背地裏套上麻袋,狠狠的揍人一頓,把人打死或是打殘,那就得看他們的心情。

蕭鈐人生中吃的最大的虧,正是被人套了麻袋揍得親媽都快認不得,不,應該說對方本來是想要蕭鈐的命,多虧莫家莫非,也就是莫恢和莫懷的父親路過,素日佩劍只不過是擺設的人,亮著刀劍沖向那群小混混,把蕭鈐救出。

死裏逃生,命快沒了的蕭鈐第一眼看到莫非,想在最危難的時刻,竟然真有人願意對他施以援手,心中滿心都是歡喜和感激。

吃過一回虧的蕭鈐,人幾乎變了一個,再不覆從前眼高於頂的樣兒,也不管旁人如何說,他是死賴上了莫非,纏著人家非要跟人家交好。

蕭莫兩家的交情,由蕭鈐而起,慢慢發生了變化。

到後來蕭鈐有幸娶了盧氏,盧氏生蕭訊時難產,命懸一線,多虧莫家有一名醫相救,這才保得他們母子平安。

一回兩回的救命大恩,旁人縱然忘得了,蕭鈐萬萬不能忘了。

盧氏能看中蕭鈐,嫁與他,總是因為蕭鈐有他的長處。

這一份長處,正好是知恩圖報,盧氏其實也一樣。

之後兩家有來有往,便多了幾分真心,更是約定要成為兒女親家,志在結百年之好,可惜......

前事不必再提,在蕭家這裏,莫憂自離開蕭家那一刻起,同蕭家再無關系。

除了蕭諶或因蕭寧須看顧她幾分,旁人卻是不必。

“一別十數年,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你們。莫公如何,身體還康健嗎?”蕭鈐激動,但並不妨礙他急急地追問未至的莫非情況。

“有勞太上皇掛心,家父身體還算康健。”莫恢作一揖而答來,他們莫家對不起蕭家,在蕭家人面前,總是站不直腰。

“為何莫公不與你們一道來?這些年,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莫公。”蕭鈐提起莫非,臉上透著熱切,恨不得那麽一個人就在他眼前,他還能像從前一樣,與他把酒同歡。

“家父年事已高,不宜遠行。且有愧蕭氏對莫氏的情誼,無顏見太上皇,不敢前來。”莫恢坦然地道來,言語間並無半分偏袒,並不避諱讓天下人知道,他們莫家錯了也敢認,絕無半點包庇之意。

蕭鈐一聽,立刻看向蕭寧,蕭寧又不傻,當年莫家人因何離開京城,隱於他鄉,如今不見,亦不過是同樣的理由。

“往事如煙,過去的始終過去。新朝已建,正好需要你們這樣正直之人出仕,以揚天下正氣。”蕭鈐閃爍的目光不過一閃而過,完了又迅速收回。

莫家人的本事他心裏有底,也正是因為有,故而才想把他們招出來,最好能多來幾個。

“家父已然有令,我等教養不善,不配為官,以免亂天下,有負聖恩。故我之三輩,絕不再出仕。”莫恢說完這話,眼神往莫並身上飄,有人自覺嗎?

莫並立刻道:“阿翁所言我不曾忘記,不能出仕,我上戰場,不當官都成!”

漂亮!蕭寧在聽到莫恢說起所謂的三代不出仕時,整個人不好了。這不會想用來把莫並拉回家,不再讓人出來?

這麽好的奇將,換作誰舍得他被關家裏成擺設?

好在莫並腦子活絡。不能出仕為官,他完全可以不當官,只要能上陣殺敵,滅胡人就行了是吧?

某位當爹的人聽到莫並的話完全想把人提起來揍!

莫並的救生欲不是一般的強,在親爹一個眼神掃過去的那一刻,已經跳到蕭寧的身邊,“殿下,你救救我。”

???尚未來得及動手的莫懷看著這樣的兒子,他竟然跑到蕭寧的身後求救?就不想想一旁的蕭諶的嗎?

然而在莫並心裏,最可靠的人莫過於蕭寧。

但問他自小喊著要上戰場,要打仗,要滅胡人,誰把他話當回事?

就只有蕭寧一個人,無條件支持他,一見面便願意給了兩千人馬,讓他有機會在戰場上嶄露頭角。

理所當然,莫並一遇上事,第一個要抱大.腿的人必須是蕭寧。

盧氏輕聲道:“莫公自有成算,我們不強人所難,只是人生短暫不過數十年,見一回少一回。我們兩家曾經的情誼,從來不會因些許事毀於一旦。”

是啊,救命之恩,比天高,比海深,蕭家人從來不敢忘,也不能忘。

“太後所言甚是,只是家父年事已高,心下所念太上皇與太後,也只盼你們身體康健,事事順遂,他自放心。”莫恢不懷疑蕭家人對他們一家的態度有虛,只是莫非深覺愧對蕭氏,終此一生,斷不願意再見。

家裏要不是出了莫並這麽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兒,他們家與蕭家是斷會不會再見。不出仕,人家從軍,他要為將。

想他們家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算是怎麽回事?

想不明白,亦是怨念無比的人,看著莫並的臉色越發不好了。

莫並感受到一陣陣惡意,趕緊拉住蕭寧的袖子道:“殿下,要是我父親揍我,你得救我。”

“你怎麽覺得我不會幫忙遞鞭子?”被扯著袖子,蕭寧反省究竟她什麽時候讓人看起來像是一個無條件救人的主兒?

她不會看戲,不會幫忙遞上一條半條的鞭子,好讓某人被揍得更狠?

莫並???

“殿下是這樣的人嗎?”莫並後知後覺的問在,又連忙地答道:“殿下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

然而蕭寧卻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

莫並!!!好想離得蕭寧遠一些,總覺得蕭寧這樣子完全不像在說笑。

“請諸位入座。”看著莫並一臉驚恐的樣兒,比親爹揍他還要讓他更驚訝,實在讓人看著可樂,蕭鈐還是請人入席。

其餘人也連忙相請之,於入座後,一人與蕭諶耳語一番,蕭諶面上不露半點變化,連回應一聲都不曾。

說完話的人自退去,蕭寧一眼掃過在場的人,並不見蕭評。

蕭寧不作聲,只管與人一道招呼,面對莫並依然不怕死的跟在蕭寧的身後坐下,蕭寧???

算了,一個熊孩子別管怎麽樣,她都不宜在這個時候在家長跟前計較。

蕭寧正襟而坐,莫兼於此時問:“太女今歲十四,都讀過什麽書?”

這一問得,蕭寧起身道:“先生可考。”

如此的態度,胸有成竹,令人望之亦心喜之。

“治國之策,在於何?”有此一問,莫兼不過是想看看蕭寧是否如傳聞一般,治國有道,心懷天下蒼生。

“以民為本,富國強民,令百姓安居;強國以護民,不令他國進犯。”蕭寧對答如流,這樣的問題就是她八歲那年考的她,她都能答來。

這麽多年,她一直奉行此道,無論旁人如何道其功績,依然牢記治國之根本在於安民。民安則天下安。

莫兼聽著籠統的回答,並不滿意,只再問:“舉例何為?”

蕭寧道:“鼓勵農桑,以令百姓得以飽食。”

不錯,若是想讓百姓安定,就須得讓他們吃飽穿暖了,否則談何以安民。

“聽聞你這些年處處壓制世族,是容不得世族嗎?”莫兼再一問。

哎喲,在場的世族們聽到這話,那叫一個歡喜,那麽多年以來,多少人想問問這話,終於,今天有人代他們問出口,也終於可以從蕭寧嘴裏得出一句答案了。

“何為容?何為不容?”蕭寧有此一問。

“興教育,舉才不問出身,只問才能,能安國平天下之人以用之,是為不能容於世族?如今滿朝眾臣,皆出於世族,是為容與不容?”蕭寧能讓這麽一個問題難住了?

別開玩笑了,這麽一個問題壓根不值得一提。

蕭寧擡起頭,掃過一眾人,“比起問大昌朝是否能容於世族,我也想問一問,世族是不能容於我蕭氏執掌天下嗎?”

行,莫兼有問,蕭寧答來了,如今蕭寧亦有問,就等著莫兼答上一答。

“此話從何說起?”莫兼聽了蕭寧這一問後,心下已然明了,蕭寧果然傳聞一般,是個胸有丘壑之人。

“我為阿爹獨女,以我為太女,承天下江山,既可不引內動亂,亦不令天下人不知以何人之令為尊,有何不可?為何卻有許多人,至今依然想容不下我這個太女?”

指著自己說的話,目光亦掃過在場的眾人,蕭寧半瞇起眼睛再問:“亦或是,你們不曾念及我半分功勞,一心要置我於死地?”

這話的性質非比尋常,哪一個敢接這話?

“殿下此話從何說起。”是啊,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蕭寧冷笑地問:“諸位不知,依我之功,若是他人成為太子,將來成為新帝,無人能容於我?”

她相信在場的人都是那麽蠢的?

有些話莫兼代為說出,蕭寧亦不妨借這個機會,跟人掏心窩的好好說道說道。

“這......”就算想說挑一個心存仁厚之人,什麽叫心存仁厚呢?

再仁厚的人,在權利面前,一念生惡,殺了人又有誰能救得回來。

至於所謂的悔意,人都死了,悔意有個屁用。不過都是一些忽悠人的話。

蕭寧面上盡是肅穆,“便是在場諸位,若是換了你們哪一個來,又能容得下我的?”

問得直戳心窩,更是最真實的感想,由不得人忽略的感想。

“諸位捫心自問,若我不是女子,以我之功,得立為太子,何人不喜,何人不賀?以性別而定人,無視江山安定,你們便都如此鼠目寸光?”蕭寧再問,掃過在場的人,有多少不敢與之目光對視的,他心裏最是清楚怎麽回事。

莫兼算是看明白了,這麽一個敢當太女的人,她不僅有靠山,更是有底氣,也正是因為一份底氣,讓她敢迎對天下人的為難,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讓她退縮。

心性堅韌者。

一時間,莫兼給蕭寧定下這個標簽,與兩位叔叔對視,心下各有想法。

蕭寧最後罵人的那句話,落在人的耳朵裏,偏無人敢反駁。

從無心因蕭寧的性別而認為蕭寧不能有為太女的人,這話罵不到他們,何必多言。

至於其他被蕭寧說中心事的人,如何也是不敢反駁。

只怕他們說一句,蕭寧還有十句等著他們,到時候這越說,越是讓他們沒臉,如何使得。

“殿下所言甚是,想來在場的諸位都是目光長遠,亦心系家國安定之人。萬萬不是鼠目寸光之輩。太女是我們大昌的太女,自敬之,重之。”明鑒這人實在是妙不可言,借蕭寧的話頭,又有心打破尷尬。聽他這道來,既是不讓人後續再拿蕭寧的性別做文章,也算是把人架上火來烤。

他們無論從前怎麽想,從現在開始,蕭寧把話說白,他們便絕口不再提蕭寧以女子之身為太女一事有何不妥。

那要是他們還是不服,只能說,他們確實如蕭寧所說的那樣,是個鼠目寸光之徒。

明鑒面上掛著笑容,卻不知看著他的笑容,一群人只想說,狗腿子!

蕭諶聽蕭寧罵人自是高興,有了明鑒開口,馬上道:“朝中重臣,豈能是鼠目寸光之輩。太後有言,今日不談國事,只道景致,這園中百花,開得正好,一如我大昌欣欣向榮,將來一定會越來越好!”

好話都得會說,說得越好聽越好,蕭諶與蕭寧眨了眼睛,讓她見好就收。

要臉的人經她這麽一說,往後定然不敢再大聲地叫喚不認蕭寧這個太女;不要臉的人,管你說什麽,只管將諸事安排妥當,該對付你的時候斷然不會手下留情。

蕭寧與莫兼作一揖,“先生之問在,寧答得還算得體否?”

莫兼頷首道:“甚好。治國之策,人各有異,以民為重,可見殿下讀透了治國之書。”

“先生謬讚,我還年輕,治國之策所知不過皮毛,若是先生不棄,與我講講書如何?”看得出來,莫家這幾位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蕭寧為太女,讀書的事也得重新提起來。

她的幾個先生,也不知道有幾個還能記得她還年輕,正是該讀書的好時候。

“倒是忘了,你還得多讀書。諸事都已安排妥當,倒是這讀書一事,你的伴讀們,也該選選。”蕭諶被蕭寧一提,一瞬間便來了精神。

東宮之下的屬官,其實就是一個小朝廷,裏面的人和蕭諶這個大朝廷是重合的,也有不重合。

也正是因為重合了,蕭諶和蕭寧很多問題都是共有的。

蕭寧還能沈得下心讀書,都是極好的事。

“是。”活到老學到老,蕭寧的心態一向都是極好,讀書破萬卷,若是不讀書,如何知這天下的道理。

“你們三師,也該安排安排,讓她多讀些書。”蕭諶叮囑一聲,也是讓蕭寧的三師們心裏有個數,該安排什麽人給蕭寧講學,須得安排好。

蕭寧的三師,孔鴻、姚聖、瑤娘聞之應下一聲唯。

莫家幾個看到瑤娘應聲的那一刻,嘴角可見一抽。

蕭諶還真是百無禁.忌,什麽人都敢讓來當蕭寧的三師。

可是,當年蕭寧為鎮國公主時,瑤娘便是三師之一,如今不過是隨蕭寧升級罷了。再想反對的人,想想瑤娘這些年的功績,尤其她那侯位,仁侯啊,如何不令人畏懼三分,不敢妄言。

“求學之道為得,可是安國定天下為重?”莫恢又有問,也是看出蕭寧有求學之心,這就很好。

好,便想問一問,在蕭寧心中,學業為重,或是權利為重。

“此兩者並無沖突之處。求學問道,活到老,學到老。治國平天下之策,此時能利,未必能利於萬世,故當時時新,常新而合時宜。天下之策,因時因勢而制宜,此為變通。”一來一答,蕭寧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原地不動的人。

莫懷聽蕭寧侃侃而談,非自傲之人,亦不認為成為太女,便目中無人。求學之心甚濃。

“諸子百家中,你最喜於何?”莫懷但有問,蕭寧無不敢答,“諸子百家,法家以為人性本惡,儒家以為人性之本為善,道家崇尚自然,以無為而治......皆有所長,亦有所短,非以為最喜,不過是皆讀之,亦品之。”

想來個最喜的,聽起來不是挺難的?

蕭寧自問從來沒有最喜的那一個,一直讀書,讀喜歡的一句,亦明了各有所長,亦有所短。至於所謂的對錯,更多難道不是因為立場不同?

“只論這一句人性,究竟是善是惡?”蕭寧答得圓滑,亦有舉例之,倒是極為不錯,莫懷倒是更想考較之。

“父母之愛子是為天性,自然是善;然貪戀權勢地位,榮華富貴,是為人性之惡。所謂善惡,不過是一念之間,亦或是立場不同。如父母愛子,為子不惜傷及他人,於子而言是為善,於旁人卻是惡。”立場二字多玄妙,想區別所謂的善惡,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莫恢和莫懷對視一眼,聽起蕭寧的話很是圓滑,定是以為蕭寧是個滑不溜手的人,但這何嘗不是事實。

人活於一世,本就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僅不過是立場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性質難免不同。

“依你所見,如先賢所提之公天下,向往否?”莫恢再問。

所謂公天下,便無私產,一皆以公用。

“寧不向往。比起皆為公有,以養人之怠,倒不如以私利而動之,誰有本事誰居高位,坐享他努力得來的一切。人之私欲,因欲而動,抑人之欲,一味壓制不令其動,非人道也。”蕭寧可不向往從前的公有制,一切皆是公有,好吃懶做的人和勤奮勞作的人得到同樣的吃穿用度,何其不公。

莫懷眨了眼睛,“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人之私欲存在是好事?”

蕭寧側頭道:“為何不是好事?人為果腹,故以尋糧;人為保暖故以制衣;人為保命,故以建房。此非因欲而起,令社會得以進步?”

人的欲.望,確實是社會進步的根本。好與不好,不過是看你把這一切看作了什麽。

對蕭寧來說,人因為想要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不斷改進生產技術,讓這個世道變得越來越好,那是極好的。她巴不得人家都努力上進,一起將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莫懷無可反駁,這還真是。

最簡單的衣食住行,樣樣不都是因為人的私欲而起的?

私欲,還真是好東西?

“自然,人的欲.望不能一味放縱,先賢因為考慮到一層,是以設禮法。以禮約束於人,再以法制人性之惡。”蕭寧補充一句,並不認為人的欲.望可以放縱,想如何就如何。

瞧先賢之人,不就是想到對付或是控制人的欲.望的辦法。

禮數是讓人遵守的,律法是人的道德底線,觸及便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莫懷這回看著蕭寧的眼神分外不一樣了,懂得最淺淺的辦法指出其中甚為關鍵的問題,實在是難得。

蕭寧註意到莫懷的眼神,朝他甜甜一笑。

哎喲,莫懷看到她這一笑啊,心都化了。這麽軟萌可愛的小娘子,果然是他外甥女。

“請阿舅為我講講課可好?”怎麽說蕭寧也是有所圖的,不出仕沒有關系,當舅的為她講課,這和出仕有什麽關系?

莫懷正被蕭寧那一笑笑得暈乎乎的,想都不想便答道:“好!”

他倒是答應得分外爽快,莫恢和莫兼不約而同地看向他,那眼神之意,不過就是在無聲地詢問,你知道自己答應什麽了嗎?

啊??莫懷確實不怎麽反應過來,收到兄長和侄子的眼神,那是完全傻眼了,後知後覺終於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那簡直!!!

“甚好甚好。既然子安兄願意為你講課,你得好好學。”蕭諶何許人也,見蕭寧成功得了莫懷一句話,別管莫懷是怎麽想的,大家都聽到的話,他就是想反悔都休想。

至於其他人,一個留下了,另外兩個要是能坐得住,就算他厲害!

蕭諶甚喜之,果然閨女就是好閨女,看這聰明勁,一般人能比得上?

莫懷就算再想反悔,話都說出口了,再想反悔,他是想更丟臉吧。

絕對沒有這個念頭的莫懷只能認下了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不過,看了一眼蕭寧,莫懷真是覺得,那麽一個外甥女實在是可愛!

“雖是賞花,也不能一味看著花,且喝酒玩樂。”蕭諶心情一好,馬上高興地朝眾人喊了一句,招呼他們只管高興地吃吃喝喝。

本來因為莫恢他們一行而來,氣氛有些一凝,這回終於是恢覆了。

跟蕭寧耍嘴皮的人,有幾個能耍得過蕭寧,還是乖乖,好好地玩玩樂樂吧。

賞花賞舞,人生最肆意快活的莫過於此。

顧承於此時上前與蕭寧小聲耳語一句,蕭寧道:“與阿娘身邊的曲嬤嬤說一聲,她能處置。”

宮中事宜,蕭寧消息靈通些,要接手處置她自有辦法,只是比起她來,宮中由孔柔執掌,她來處置比蕭寧要好得多。

顧承明白,這便退出去,且往一旁去。

今日設宴,人多口雜,難免出些小事。蕭寧將一些事交給顧承處置,那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蕭家。顧承這會兒正是遇到了事,第一時間來與蕭寧請示。

“值於此大好良機,不如玩玩蹴鞠?”有人看著歌舞甚是覺得不太過癮,還不如他們都來玩。

蕭諶在正事上都樂意聽人意見,更何況是玩樂之事。

“有何不可?宮中設有競技場,正好一覽我大昌男兒的雄風。”蕭諶大掌一揮,立刻連聲同意此事,且讓他人這就安排起來,不必拘束。

“不知殿下蹴鞠如何?”於京中的男兒,日常娛樂的項目太少,如蹴鞠這樣的運動,可謂全民為之狂歡,自然也是要在這個時候好好玩一玩的。

只是一來就同蕭寧下戰書,蕭諶看著點蕭寧名的人,是個十七八歲的郎君,問話時擡頭挺胸地凝視著蕭寧,透著好奇,倒是想跟蕭寧好好地比試比試?

“極少玩過。”蕭寧這一生不過才過了十來年,讀書識字,行軍打仗的時間占據了大半,要說玩樂,確實挺少。

蹴鞠這回事,蕭寧可能就小時候蕭諶逗她玩過那麽一兩回。

蕭諶同樣想起這事了,女兒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日常玩什麽項目,他心裏有數得很。

蹴鞠蕭諶倒是玩得不錯,無奈還沒來得及教好蕭寧。

“世族郎君女郎,都蹴得一手好鞠。”那位郎君如何也想不到蕭寧竟然會是這樣的回答,微微一楞,也道出內心的不解,怎麽看蕭諶也不像是會不教孩子的人。

“嗯,在你們學蹴鞠的時候我在戰場。”蕭寧僅是單純的陳述那麽一個事實,落在一眾人的耳朵裏,這真沒有一丁點的內涵之意?

天地良心,蕭寧保證真沒有。

自八歲開始,蕭寧一直在幹什麽,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要求蕭寧像他們普通的世族郎君、女郎一樣之前,他們是不是更應該好好地想一想,蕭寧能是尋常的女郎嗎?

既然明知蕭寧不會同他們一樣,又怎能用他們日常的要求來苛求於蕭寧?

蕭寧目光真誠。雖然總覺得蕭寧話裏有話,無奈蕭寧肯定他們的經歷,卻也道出她的經歷和他們略有區別,最好還是不要相提並論的好。

“那我們且一道玩,還請陛下和殿下許個彩頭。”氣氛眼看又要僵了,好在這個時候另一個活絡的人出面,不讓蕭寧上場,讓蕭寧給彩頭如何?

“我也來湊湊熱鬧。就以一塊上好的青玉為彩頭。”蕭鈐今日分外高興,得見莫家人,看著他們好好地就站在他的跟前,心下甚喜。喜之,豈有不表現出來的道理。

有了蕭鈐開口,盧氏亦附和地道:“太上皇以青玉,我便以一支上好的珠簪為彩頭。這支簪是太上皇在陛下登基時,特意命人為我打造的。意義不同,倒也夠分量。”

盧氏說罷,已然從發間拔下一支簪來,雖以金玉打造而成,卻不顯俗氣,一眼看去,鳳凰栩栩如生,甚是奪目。

蕭諶、蕭寧自然也是配合無比,蕭諶以一套上好的紙筆墨硯為彩頭,蕭寧是一套上好的茶具。

這幾樣彩頭,樣樣都不錯,一時間兒郎們皆來了精神。

“陛下,我們女郎也要參與。”蕭寧是不願意下場,架不住有女郎們也看中了彩頭,連忙毛遂自薦。

這一行人,倒是以瑤娘家中的侄女為首。

此女在家中行四,是為陳四娘,於此時站起來,甚是歡喜,看來這些彩頭裏有她所中意的。

蕭寧也想到了蕭三娘和陳家那位郎君的事,可惜了,襄王有夢,神女無心。蕭三娘無再嫁之心,蕭家人亦不強求。

“好啊。不過這一回玩,卻不是以男.女各分,而是混之以比試。”蕭諶不在意女郎們願意出頭,只不過不能直接分成一男一女的一撥,而是混合。兩隊中人,各有男.女。

“甚好!”一聽蕭諶的主意,太上皇蕭鈐立刻同意地頷首,以為這個主意甚好甚好。

蕭寧馬上明了蕭諶的深意,既然要向天下人昭示,大昌取才用人,並不分男.女,有些事情上,就不好再把男人和女人分得太過對立,讓他們有了對立之心。

一眾人本來以為他們是要各分男.女的,結果竟然不是?

男.女混之,這場比試如何比?

“陛下,如此一來我們如何分隊?”有人提出問題所在,既是比試,斷然沒有不安排就開始的道理。

“抽簽如何?”蕭寧在這個時候出聲,給他們出一個主意,“有意參與者,各自報名,隨機抽簽分成兩組,皆是隨機而選,無一例外。”

公平的辦法有千千萬萬種,只要有心,就沒有做不好的事。

蕭寧這個主意,一群人聽了都點頭。

蕭諶一看無人反對,立刻道:“既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那都動吧。”

且讓他們有意為彩頭而爭的人,都大顯身手。

“我來。”一群人倒是來了興致,就算有那認為這男.女相混之事多有不妥,終還是沒膽子掃蕭諶的興,只能老老實實地閉上嘴,且等著他們各自開始。

很快報名結束,共計有24人,那便一隊12人。

抽簽事宜蕭寧已然安排妥當,輕聲與人解釋道:“分為紅藍兩隊,紙條上分別寫明,抽到哪一個,且屬於哪一隊,望你們都能一決勝負。”

行,反正都是沖著彩頭來的,又是第一回 以男.女混隊的形式比試,那就是來吧。

一回生兩回熟的,總能習慣。

“請。”紙條都已安排妥當,全寫好了放桌上各自抽簽,抽到哪一個就是哪一隊。

很快24人各自抽好,每一個人各自歸隊,這才發現,他們之中女子竟然各占一半。

男人們面面相覷,蕭寧輕聲道:“讓我瞧瞧你們是怎麽看待女子的。”

這話落在人的耳朵裏,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蕭寧一個女郎,他們之中多少人對之敬之重之,蕭寧提起這一句,總是特別讓人警醒,總覺得若是做得不好,下一刻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陛下,競技場已然安排妥當。”當初蕭寧在督建大明宮時,亦想到會有需要運動的地方。運動是必須的,總不能終日好吃好喝好玩著,沒個好地方運動。

果然,這不就用上了。

蹴鞠這項運動,全民皆宜,只看誰的本事大,能將這運動做好。

“諸位請吧。”事先沒有安排,不過這宮中人不少,蕭諶吩咐下去,自有人極快收拾好。

蕭諶特意看向一旁的莫恢一行人,哪怕這群人虎視眈眈,莫並似是也看中了彩頭,不管不顧地報名參加。

既是世族子弟日常愛玩的運動,像莫恢他們年輕時也總玩,自然不可能拉著莫並不讓報名。

蕭寧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位舅舅看著嚴肅,其實還是挺寵孩子的。

“陛下請。”蕭諶以禮待之,誰又敢怠慢半分,皆連忙請之。

蕭諶讓父母先行,同時尤其將視線落在程永宜身上,程永宜也報了名,難得的是,竟然還跟莫並一隊。

莫並跟程永宜算是半熟,這會兒兩人已經交頭接耳地說上話。

程永宜,讓你給蕭寧時間靜一靜,你還挺沈得住氣,這些日子連吭都不吭一聲,可真行!

蕭諶在心裏默默地念著這一句,還是得收回視線。

賞花的理由都用上了,只盼蕭寧這一回怎麽樣也能碰上個心儀的,最好是程永宜!

心下不斷默念的蕭諶,也是為女兒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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