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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恐徇私舞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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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能把握機會,如果她不曾將那些男人殺之,她又怎麽能有今天?

蕭寧和所有的女人都一樣,就算現在的蕭寧大權在握,一樣還是被蕭諶壓制著。蕭寧一定要站在最高處,只有蕭寧站在最高處,才有可能幫所有女人改變命運。

“殿下,這是末將一人犯下的錯過,末將願意一力承擔,殿下要看著末將,記住末將為何如此。末將只是希望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我。殿下,這不是殿下告訴我的嗎?若是我們不想再被人欺負,只有變得更強,無人敢犯,自然無人敢欺。”

姚拾兒說起蕭寧曾經同她們一群女兵們說過的話,歷歷在目,從不敢忘。

可是蕭寧卻驚住了,這就是姚拾兒爭功的原因嗎?

“姚將軍請。”許原微擰了眉頭,姚拾兒的話,乍然聽來沒什麽,可細細一品,怎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一時間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的許原,客氣地相請。

“好!”於姚拾兒來說,蕭寧就是她們所有的希望,她是寧可自己沒了性命,也斷然不願意讓蕭寧為此陷於他人的算計中。

蕭寧只要活著,就是給她們女人帶來了希望,有她在一日,女人就可以站起來。

姚拾兒朝蕭寧作一揖,“這些年,謝殿下教導。”

蕭寧一時沒反應,姚拾兒也不需要蕭寧反應,已然跟著許原往刑部大牢去。

姚聖想與蕭寧勸說一番,道一道蕭諶的良苦用心,萬望蕭寧不要因此與蕭諶生了間隙。

蕭諶從來不想傷害蕭寧,更害怕旁人傷害蕭寧。

從前蕭寧能解決所有的問題,蕭諶都來不及出手,這一回。來者不善,且這等開城門迎敵,致使無數將士百姓慘死之事,為天下人所不能容。

蕭寧本已陷入泥濘中,蕭諶想讓蕭寧及時抽身,無非想讓蕭寧可以按原先他們的計較,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們原本定好的目的。

“先生,改日再說。”蕭寧此時想去見的蕭諶,這些事,最終拍板的是蕭諶,如果想讓蕭諶改主意,也只能是蕭寧自己去。

姚聖話沒來得及脫口而出,蕭寧人卻不見了。

這個時候,他們能如何?

此刻姚聖只盼蕭寧千萬別在這個時候犯糊塗!

蕭寧火急火燎地趕回皇宮,路上遇上瑤娘,一見面,瑤娘喚道:“殿下。”

“改日我們再說。”蕭寧要越過瑤娘直尋蕭諶,瑤娘卻直接站在蕭寧的面前,擋住蕭寧的去路。這番態度,便是等不到來日,她知道蕭寧去做甚,然,瑤娘道:“殿下知道,陛下所為都是為了殿下好。”

蕭寧被攔下,走都走不掉,面對瑤娘平靜的面容,“我知道。”

瑤娘見蕭寧也平靜了些,說著知道的人,確實是知道的。

暗松一口氣,瑤娘道:“既如此,殿下不該與陛下請以處理姚將軍一案。”

從前方戰事稍停,蕭諶要蕭寧請姚拾兒回來,該知道姚拾兒犯下的事的人,都知道了,瑤娘勸來,既是不想蕭寧為了手下的女將,與蕭諶有所爭執。

“殿下苦心經營多年,好不容易才能讓女子出將入相,更能承嗣,大好的局面,殿下萬不能因一念之仁,葬送所有。”瑤娘心下憂愁不僅僅是一樁事,還有她們好不容易才開創下的局面。

這一切,做到這一步容易嗎?若因一招不慎,滿盤皆輸,誰能接受?

瑤娘凝望著蕭寧,無非是希望蕭寧可以改主意,至少不要將這樁事攬下。

可是,蕭寧吸了一口氣,“仁侯以為,他們既然沖著我來,會允許我站你們的身後,由著阿爹親自出因處理此事?”

不會的,有人既然出手,就會不計一切代價,一定會達到他們的目的。

蕭寧,就算這一回蕭諶能幫蕭寧解決了所有事,早晚有一天,他們肯定會用其他辦法,逼得蕭寧一定會出手處理同類的事事。

天下誰人敢說一輩子不犯錯,一輩子不生惡念?

男兒不能,女子們同樣不能。

現在,明顯是男人們想捉住一個人的錯處,要將她們女子好不容易開拓的局面,盡都毀之。

“殿下知陛下用意,也看穿他們的打算,明知而故犯,豈可為之。”蕭寧看得分明,亦清楚他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蕭諶出面解決有何不可?

站在懸崖邊上,那原本就是極其危險的事,若是有人願意拉你一把,為什麽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蕭寧嘆一口氣,“阿爹護不了我一輩子。從我們決定走這條路開始,我們就已然明白,我們會有多難。難,更應該思及如何憑本事解決,而不是躲在別人的身後,讓別人去幫我們解決。”

姚拾兒的事,蕭寧是痛心的,這也是為什麽她要親自走一趟,問一問姚拾兒,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

明明作為將士,該做的是保家衛國的事,到最後,她為什麽要打開城門,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將士百姓們慘死地西胡兵馬的刀下?

蕭寧同樣也在反思,是她說得不夠清楚嗎?

亦或是,她給她們的感覺就是,為了讓她們女人可以站起來,能夠不擇手段,不計一切代價?

“殿下,此事殿下不宜插手。”瑤娘知道蕭寧從來不想站在任何人的身後,她想憑自己的本事解決問題,不願意依靠旁人。

然而站在瑤娘的立場,她的想法跟蕭諶是一樣的,也認為這樁事蕭寧不宜插手。

就讓蕭諶去解決,否則極有可能會挑起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爭鬥。

這何嘗不是那些男人們的目的。他們就是想通過姚拾兒這件事,把事情嚴重化,或許更是固定化。原本只是姚拾兒犯下的過錯,他們要上升到女人當官,女人為將不利國的程度。

明明這樣的錯誤,他們男人全都犯過,為什麽他們犯錯就可以,他們卻要把一個女人犯的錯,歸咎成了她們所有女人的過錯?

蕭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明白瑤娘的意思了,可那又怎麽樣?

“這樁事,我一定會插手。”這些人的意圖,就是借姚拾兒的手,抹殺掉她們女人的所有付出和成果。

蕭諶就算出面,蕭諶要如何去解決?

不,這樁事如果想解決,就得讓處於風浪尖口,所有人都等著,盼著蕭寧來解決。

下定決心的蕭寧,不是誰能輕易讓她改主意的。

瑤娘想再攔,蕭寧已然直接越過她,走往殿內。

正殿之內,蕭諶在上,蕭穎和蕭評,甚至是盧氏蕭鈐都來了。

看到蕭寧回來,他們都無意外之色。

蕭寧問安後,盧氏開門見山地問:“你父親的意思是,姚拾兒一事,不讓你插手。就是你姑母,伯父,阿翁,都是一樣的意見,你怎麽說?”

“阿婆以為呢?”都不同意,這原是預料之中的事,蕭寧並不覺得意外。

只是,盧氏不曾表態,蕭寧想聽聽盧氏的建議。

盧氏冷笑地道:“誰都會覺得,這樣扯上女人的大事,還如此罪無可赦之事,你不會插手。可你為何不能插手?你是徇私舞弊之人?亦或是為了偏袒部下,無視天下律法的人?”

如此問來,蕭寧接話道:“人人都以為我會。都覺得我為了自己的部下,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畢竟這一事,男人們想挑起成為男人和女人間的爭鬥,恨不得將事情嚴重化,巴不得天下的男人都跟他們一樣,一起對付女人,將女人永遠踩在腳下。”

是啊,馮非仁他們打的不就是這麽一個主意嗎?

若以馮非仁一人之力,就算再加上一個李禦史,或者馮非仁他們一夥的人,他們一起對付蕭寧,亦不會是蕭寧的對手。

既知勢不如人,亦明了時至今日,若想將他們看不慣的一切改了,辦法只有一個,便是將蕭寧這個領頭人拉下馬。

一但沒有了這個領頭人,其他女子不過是烏合之眾,男人們只要一心對付,又怎麽會解決不了她們。

“可是,他們想挑起兩種性別的人相爭,以一個姚拾兒就可以嗎?不,他們由始至終的目標都在我。他們定然以為我不敢親自審問我的部下,這就是他們攻擊我的機會。”

蕭寧由盧氏的一問,更加清楚的意識到,她要做到的事,哪怕天下的人都小看她,都以為她做不到,她偏要證明給他們看,她可以。

一群小人在背後挑撥,他們以為自己了不起,以為他們想挑兩性相爭,他們就能如願。做夢。

“此事,由我來主審。”蕭寧言盡至此,懇請蕭諶道:“請阿爹相信我,一如這些年以來一直相信我,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置,我會給阿爹,也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必不負你們所望。”

這是承諾,蕭寧對他們的承諾。

不管他們如何認為蕭寧不應該去管這回事,在蕭寧看來,遇難則退,那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明知對方的意圖從來都是她,退了一步,落在那些人的眼裏,就是蕭寧怕了他們。

蕭寧從來不曾畏懼於他們,無論他們用的什麽計,想讓蕭寧跳入什麽陷阱中,他們都將會失望。

蕭諶凝望著蕭寧認真而執著的面容,她要走的路,從來不是蕭諶安排的。

每一步,甚至是將來,都是蕭寧自己走過來,決定如何繼續走下去的。

從前他能相信蕭寧,支持蕭寧,現在蕭寧不需要他護著她,只需要他支持。

支持了,蕭寧就能走下去,走得遠遠的,任何的敵人,不管他們有多少險惡用心,蕭寧從來不怕,亦不會後退半步。

蕭穎勸道:“非要如此不可嗎?”

站在蕭穎的立場,讓蕭寧去審問姚拾兒的案子,這不是等於將蕭寧置於兩難之中嗎?

不錯,蕭穎是犯下了過錯,按律法罪不容赦,就算她立下再大的功勞,也不能抹殺她所犯下的過錯。

可是,那也是蕭寧一手培養出來的人,蕭寧用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精力,又寄以多少的希望,難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讓蕭寧去審問這個案子,決定姚拾兒的生死,蕭寧心下會有多難過。

“是,非如此不可?世人都以為我不敢過問這個案子,以為我會躲在阿爹的身後,他們想看到的,我為何要如他們所願?”蕭寧偏要迎難而下,叫這群人看清楚了,想跟她鬥心眼,門都沒有。

“你想好如何處置姚將軍了?”蕭評在這個時候問出最關鍵的問題,蕭寧想好這一點,想清楚了嗎?

蕭寧搖頭,蕭評道:“如此,你接手此事,想讓人心服口服,你想過你的女部,想過那一些恨不得毀了你的女部的人,他們都有何想法,要達到何種目的嗎?”

有些事,就算現在尚未發生,已然可以猜得到。

“除了我,你們說呢?”蕭寧的目光看向蕭評,就算她現在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難道他們就有?

蕭評如果是外人,不用考慮蕭寧的女部,或是對蕭寧的影響,倒是可以盡如馮非仁他們的意,可是,他們就和蕭寧不一樣,他們當真不需要考慮任何事?

很顯然並不是。

這一回蕭評看向蕭諶,這也是在蕭寧沒來之前,他們一致考慮的問題。

此案怎麽審,感覺怎麽審都有問題。

既想要服眾,也不想讓女部寒心,難有兩全之法的情況下,他們沒有辦法,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蕭寧的身上不是嗎?

“你想好了?”終究,蕭諶開了口,從讓蕭寧召姚拾兒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須得想清楚了,接下來究竟如何行事,怎麽樣,才能讓他們避免受到更大的折損?

“想好了。天下人都認為我不會做,不該做的事,我偏要做,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奈我何?”蕭寧就是這樣的性子,迎難而上,絕不會因為眼前已然存在的問題,退縮不敢前進。

馮非仁這些人,他們想為難蕭寧,想讓蕭寧處於兩難之中,更或者是想讓蕭寧偏袒於姚拾兒,蕭寧總會讓他們看看,比起他們這群居心叵測之人,她,永遠都是他們仰望的存在。

“我知道了。”蕭寧已然想好,也做下了決定,一往無前,絕不後退。

蕭諶既是想護著蕭寧,亦明白他不可能一輩子護著他。

到最後,到最後,路還須得蕭寧走下去。

“陛下,公主府外面聚集不少女兵,皆是風聞姚將軍被捉,趕來求情的。”於此時,一人進來稟告,帶來的消息卻不是一個好消息。

果然,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天下間多少等著看熱鬧的人,豈由得他們靜?

蕭諶一聲輕嘆,“這世上的人,有太多見不得太平安樂的人,非要挑動人心,叫這天下不得安寧。”

不錯,能如此迅速的得到消息,若不是有心人為之,怎麽可能。

“此事,我會處置。”女兵,那是蕭寧一手練出來的,除女兵外,蕭寧手上的女官,女將,樣樣都齊全了,合稱為女部。

蕭穎往前邁了一步,與蕭寧輕聲地道:“我陪你去?”

不想蕭寧搖了搖頭,“都是沖著我來,就讓我去解決吧。姑母該相信我,我能解決好。”

問題一個個的來,蕭寧就會一個一個去解決,來多少她都不怕。

最終蕭穎還是沒有再多話,蕭寧既然說了由她去,她定能解決。

蕭寧朝眾人作一揖,“阿爹,我這就去見女兵們。”

“好。”事情一鬧大,不管是什麽女兵,必須要有人出面解決全部問題,絕不能放任事情不受控制的發展下去。

蕭寧退了出去,盧氏眼中閃爍著叫人無法忽視的光芒。有時候看似是危機,未必見得不是良機。

此時的鎮國公主府外,跪滿了一地的人,皆是身著鎧甲之人。

蕭寧趕來時,聽到一陣叫喚公主殿下的人,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殿下。”

看到蕭寧,女兵們就好像看到了主心骨。

可是,蕭寧凝望著她們,“私出軍營,該當何罪?”

此一問落下,看到蕭寧更歡喜的人皆一頓。

“答!”沈寂不答,難道以為這件事就可以掀過?蕭寧厲聲喝問。

“私出軍營,當仗二十。”有人代為答之。

蕭寧聞之,立刻下令道:“來人,行刑。”

誰也沒有想到,蕭寧一來竟然就要對她們動刑。一群人不由地喚著殿下。

“怎麽?你們不服?軍法明紀,我跟你們說過多少回?軍中立法,就是為了約束你們這些不守規矩的人。

“再有天大的事,你們敢私出軍營,敢聚眾鬧事,我執掌天下兵馬,便罰不得你們?”

蕭寧看得出來,一群人的臉上都是不服,既是不明蕭寧為何如此動怒,也不明白蕭寧為何一來就要責罰於她們。

可是,軍法就是軍法,她們敢私自出營,敢聚眾到蕭寧的公主府前鬧事,就該想到最後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蕭寧提起軍法,有人辯駁地道:“可是殿下,其中另有隱情。”

這所謂的隱情,蕭寧豈會不知,冷哼一聲,“所謂隱情,不過就是你們聽聞姚拾兒將軍被刑部看押,是與不是?”

她們為何而來,蕭寧需要她們說出口才知道?

“不錯,殿下既然知道,我們只盼殿下救救姚將軍。”既然蕭寧明了其中的緣由,好啊,也就不必她們再三解釋,且將她們的意思告訴蕭寧就是。

蕭寧望著她們,“救姚將軍?你們知道刑部為何收押姚將軍?”

這個,她們也是一知半解,但就算是一知半解,也不妨礙她們前來求情。

“肯定是那些男人看姚將軍功高,容不下姚將軍,這才會構陷姚將軍。”終究還是有人道出了這一句,怎麽想都覺得,這個才是最可能的理由。

蕭寧一時間都不知如何答之,女兵,不,是天下兵馬都有一個同樣的特性,在他們心裏,自家的將軍總是最好的,若是出了什麽事,叫朝廷傳問,只能是朝廷的問題,絕不是他們自身有問題。

“你們都是這樣的認為的?”在場的女兵有近30人,全都跪在公主府門前,場面甚是浩大,叫這陣勢吸引而來的百姓都圍在了一處,且指指點點的,不知在交頭接耳說些什麽。

蕭寧不管他們在討論什麽,對蕭寧而言,眼前跪在此處的人,她們脫口而出的話,本就很有問題,如果她們認為一個人犯下過錯與否,皆以性別而斷定的,來日,還會鬧出什麽事來?

女人出頭就非要把男人踩在腳下嗎?

這樣的邏輯是誰告訴她們的?

蕭寧從不認為男人和女人之間是相互不能容的,從前男人不能容於女人時是什麽樣子,如今女人曾經明明不喜之極於男人作為的一切,卻偏要做出一樣的事?

一群人半響沒有作聲,但這樣不願意回答的模樣,難道不是也在一定的程度上表明了她們的態度,她們心裏是怎麽看待這樁事的?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蕭寧眼中冒火,那是幾乎要將這些人罵得狗血淋頭的怒火,可現在不是時候,至少在對手沒有完全亮出他們的底牌前,蕭寧同樣也不能亮出。

不能出招,難道還不能管管手下的人了?

蕭寧方才說過,這些人私自離開軍營,犯了軍規,自當杖責。

“殿下。”手裏拿著杖棍的人喚一聲,現在已然是多事之秋,蕭寧在這個時候偏還要責罰於人,就不怕鬧出更大的事嗎?

怕?蕭寧的字典裏就沒有那一個怕字。

況且,無規不成方圓,既然她們犯了軍規,自當以責罰。

“觸犯軍規,無人是例外。打。”蕭寧一聲令下,透露的是堅定,“我以軍規處罰爾等,爾等服與不服?”

說到這個份上,蕭寧且看著,他們都有什麽話可說。

軍規森嚴,這是在她們成為將士的那一刻起,蕭寧便提醒過她們的,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理由無視軍規。

“服。殿下說過,軍法森嚴,任何人進了軍中,就得守軍中的規矩。觸及軍規者,當以行責,無一例外。

“殿下所言,我們從前牢記在心,既然出來了,也早就有了準備,會有何等責罰。可是,殿下,我等也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們要知道,究竟姚將軍所犯何罪?”

不錯,女兵之中雖然有要跟蕭寧爭執不休的人,也明了蕭寧執法之嚴,並不是要針對她們。

受罰她們心甘情願,但此番前來,她們的目的也想達到。

蕭寧望向眾人道:“你們此來,讓我一直在反思一個問題。在你們看來,大昌律法是擺設嗎?亦或是大昌朝廷,所有重臣,甚至上至陛下,下至於我,都是昏庸之人。在你們身邊,難道每一個被押入大昌大牢的人,都是慘被冤枉的?以至於你們竟然不相信朝廷?聚眾求情?”

是啊,若不是不相信朝廷,怎麽會事情才鬧出來,她們竟然就鬧到蕭寧的公主府門前了?

她們鬧騰出這些事,所之為何?

聽到蕭寧此問,一群人連忙否認地道:“自然不是。”

“既不是。你們跪在我的門前,請還姚將軍一個公道是為什麽?”好啊,蕭寧這一回也想聽聽她們的解釋,她們若是信得過朝廷,也相信蕭寧,為何如此行事?

這一回,再是巧舌如簧的人,都不知如何答來了。

是啊,若是相信朝廷,相信大昌,她們為何剛聽聞姚將軍被看押的消息,便立刻趕來,跪在蕭寧的公主府前。她們想要什麽?

想要讓蕭寧插手此事,查明其中的原由,還給姚拾兒一個清白?

此事,難道蕭寧須得她們相請,須得她們跪在蕭寧面前,蕭寧才會答應嗎?

“殿下。”終於有人意識到,她們這一回錯得有多離譜。“錯當罰。這句話我早就告誡過你們。受了杖責,立刻回到軍中。”蕭寧不需要她們承認自己犯下的過錯,她要的,僅是她們自己反省,牢記這一回的錯,不會再有下一次。

“領命。”既然明了她們最大的錯誤是什麽,旁的話再也說不出來,齊齊地朝蕭寧拜下,願意接受任何責罰。

蕭寧意示一旁的黑衣玄甲上前,一時間,公主府門前站滿了人,一陣陣杖責入骨的聲音傳入耳中。

“都說鎮國公主執法嚴明,一視同仁。原本以為身為女兵,與殿下同為女兒身,應該還是受到厚待的,今日一見,軍規就是軍規,誰犯了軍規,都須得一視同仁而罰。好!”

蕭寧公主府傳出這麽大的動靜,前來看的人不知凡幾,人群中對蕭寧從前行事,處處提高女子地位,處處想讓女子出頭再有不滿的人,觀蕭寧在公主府門口行軍法責罰,這些私自出軍營的女兵來看,蕭寧心中從來沒有所謂的偏袒,她對男人和女人,都是一視同仁。

待杖責畢,一眾女兵朝蕭寧道:“我等這就回軍營。”

多一刻都不敢久留,這便老老實實的拖著後背陣陣痛楚而離開。

“上等的好藥,回了軍中,立刻上藥。”蕭寧打人,玉毫已然去取了藥來,打歸打,蕭寧並不希望她們出半分差池。

女兵啊,如今這天下的女兵不及於男兒,蕭寧豈能不看重,不看護。

“謝殿下。”一眾女兵朝蕭寧道一聲謝,蕭寧朝玉毫使了個眼色,玉毫分外自覺的上前,“我送諸位回去。”

蕭寧已然轉過身,似是完全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

“有勞先生。”蕭寧不見了蹤影。女兵們想到她們今日犯下的蠢事,也怪不得蕭寧生氣。

玉毫立刻帶人送她們往軍營去。

而蕭寧於大庭廣眾之下,處置求情的女兵一事傳到蕭諶的耳中,蕭諶微微一頓,“是啊,凡事皆有法度,早已記下,一切按規矩行事,有何可指摘?”

蕭寧一向很清楚地知道她該做什麽事,用什麽樣的辦法能做好。

若說蕭寧所請,蕭諶確實很擔心蕭寧到底能不能處置好這些事,現在有了這樁事,蕭諶可以放下一半心。

至於第二日朝堂上,針對姚拾兒犯下的罪過,一眾人都開始細細地列出姚拾兒守於邊關,卻開城門,放西胡進城,以至多少百姓慘死,就連一直在豫州邊境的寧箭將軍都因此戰死,更是死狀淒慘。

樁樁件件,已然是證據確鑿,絕無可能抹去。

案子,這雖然是軍中的案子,卻不是普通的案子,就算要審,也斷然不能把事情完全歸於軍事法庭。須知如今外頭的百姓對於此案的關註,那是前所未有。

話說著,人其實視線都往蕭寧的身上去。

他們最擔心的,也最希望的莫過於蕭寧包庇姚拾兒。

證據確鑿不假,可要是姚拾兒說起這一切都是計劃呢?為了誘敵深入而準備的計劃?

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說辭,若是天下人都相信了,他們當如何?

是以,不管怎麽樣,這樁事都不好讓蕭寧插手,她要是想為姚拾兒開罪,他們都等著,定要捉住蕭寧的把柄,必叫她聲名掃地。

“依你們所見,此案交由誰來審?”蕭諶見蕭寧不作聲,倒是一直都在聽著旁人說話。

一個兩個不管說什麽,眼神都往蕭寧身上瞟去,這意思是當蕭諶的眼瞎嗎?

不過就是想看看蕭寧有何想法,或者蕭寧是個什麽態度。

比起他們不敢直問蕭寧的態度,蕭諶那是完全可以直接問問他們,你們又都是什麽態度?

吵了半天,不就是想定下由何人主審這個案子,他們心中定然已有想法。

蕭諶問出來,倒是要看看,這些人覺得誰能合適審理此案。

這說了半天,他們的話說得都差不多了,就是蕭寧,半聲不吭……說實話,他們面對巧舌如簧的蕭寧是半點辦法都沒有;不說話的蕭寧,同樣也讓他們犯悚。

這會兒蕭諶一問,他們倒是心裏有了主意,報出一個人來,李禦史。

禦史啊,不過是一個禦史而已,這麽大的案子由一個禦史來審,他們倒也敢說出口。

“禦史對軍中所知幾何?對豫州所知幾何?亦或者,對豫州將士所知幾何?”開玩笑,李禦史明擺著是要跟蕭寧過不去的人,讓這樣的人主審此案,都不用審,直接定罪。

當然,姚拾兒這事,證據確鑿,定罪也是板上釘釘,但是,他們只怕不僅僅是想定罪,更想趁此機會往蕭寧的頭上扣罪名。

那斷然是不能容的!

明鑒在這個時候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

完了不忘看向蕭寧,蕭寧一直沒有作聲,像是在想什麽,這一位倒是想出什麽了嗎?

別說算計蕭寧的人急,就是不想算計蕭寧的人,盼著天下太平,他們也急得不行。

“依明侍中所見,何人合適?不通武事者,不能審,這通武事者,皆出自公主部下。”說到這裏,多少人心裏直犯嘀咕。

別以為他們都不懂事,這既然都是蕭寧的部下,相互之間如何包庇,還不都是他們幾句話的事兒。

姚聖對此冷哼一聲道:“閣下慎言。軍中將士,雖出自公主部下,更是陛下親手提拔的。就連閣下,滿朝的大臣,有幾人不是陛下提拔。依你之意,若是陛下提拔便不可任人,誰以審此案?”

話不會說,只會挑毛病,還想扣蕭寧一個只手遮天的罪名?

人,不管是文臣武將,這大昌朝現在大半的當官的,都是蕭寧挑出來的。

這一點如果要細算,是不是都不用過日子了?

大昌幹脆什麽事都不用幹了。

一群心思齷齪的人,便以為天下間的人都跟他們一個德性,滿心滿眼都是私欲?

哼,若大昌是這樣的朝廷,當姚聖看得上嗎?

不過,這樁事要姚聖來說,別人越是想說蕭寧有徇私舞弊的可能,就得讓蕭寧來查這個案子,公開公正公平的查這個案子。

蕭寧昨天處置女兵的事就幹得相當的漂亮。

別管你們是有什麽理由,私出軍營,就得按軍規處置。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以規矩,不成方圓。無論是什麽人,都該一視同仁。

蕭寧做到了這一點,也就堵住了大部份人的嘴,叫他們別再以為蕭寧會一味的偏袒女兵。

“右仆射,你曲解我之意了。”姚聖也好,明鑒也罷,都是喜歡把話說白,尤其說得分外清楚的人,一向不樂意這群人總盯著蕭寧是女兒身之事鬧。

好不容易女子可以承嗣一事終於落定了,這要不是天下大亂,立蕭寧為太女的事,早就成了。

現在好了,戰事是平了,他們都想幹嘛?

想著怎麽把這規矩給改了,女子承嗣一事不能真定下,他們不接受將來出一個太女,再有一個女帝。

不想,可由不得他們不想!

想跟蕭寧鬥,鬧出姚拾兒的事時。姚聖這群站在蕭寧這邊的人,都擔心有人上綱上線,弄到蕭寧的頭上去。現在,他們依然還是擔心,可這心裏又覺得,他們就是有再多的主意,凡事沒有那麽簡單。

蕭寧太清楚他們的打算,面對他們準備的局,自然會一步一步的破。

“是嗎?那你們是何意?朝廷重臣,皆是陛下提拔,若是論對方出處,各家皆有姻親,因而避之,而忽略人的稟性,這案子就不用查,更不用問了。殿下的女部,對,姚將軍是殿下教導出來的不錯,你有何證據證明殿下徇私?”

姚聖確實挺煩他們的,一個個用自己的那點險惡用心猜度於人,壓根不曾想過,就他們這份猜度之心本來就是極大的問題。

“這,這......”被上升到了蕭諶,又回來說蕭寧,不錯,他們確實都有這份擔心,只是從來不敢說口。

他們不敢說的話,這回姚聖都說出來,就看看他們還有什麽話可說?

姚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表明了他相信蕭寧,誰來審這個案子都成。

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自然就是希望蕭寧自己主動提出。

蕭寧等了這麽半天,總算是碰上一個支持她的人,蕭寧自然不能辜負他這信任。

“陛下,兒請主審姚拾兒將軍一案。”蕭寧提出了姚聖最想聽到的話。

聞之,姚聖毫不吝嗇的給了一記讚覺的眼神,幹得漂亮!

蕭寧不禁莞爾。

“陛下,這不妥。”誰也沒有想到,蕭寧對這件案子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而是請親自審問這個案子。

蕭寧不知道這個案子若是由她來審,會惹起多少人註意,她若是處理不好,失了公正,亦或是太過公正,將那對她奉若神明的女將的心傷透了,又將是什麽樣的後果?

知道,蕭寧是都知道的。

那就讓他們睜大眼睛好好地看看,蕭寧能不處理得人人心服口服。

“有何不妥?我對軍事了如指掌,於政務,我也知之甚多,由我來主審此案,有何不妥?誠如右仆射所言,你最怕的是我徇私舞弊?”蕭寧直言不諱,這是她決定去做的事,沒有什麽需要遲疑的。

只是因為擔心蕭寧徇私而選擇不讓蕭寧主審這個案子,這個說法無法讓人心服。

姚聖那是必須支持蕭寧的,“臣以為,殿下是極為合適的人選。”

有人盯著姚拾兒,早早將姚拾兒犯下的過錯全都送到雍州,送到蕭諶手裏。

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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