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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又一個獨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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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了?

她能不顧及旁人的心情,往別人丈夫懷裏送女人,就不許旁人一樣的待她?

“你一向知道,我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要麽你乖乖給我面子,不鬧不折騰,要麽,我陪你一塊折騰。”蕭穎都敢把話說出口了,還能怕了認?

蕭頤要是聽不清楚,她不介意多說幾回,定叫她聽得一清二楚。

蕭頤不敢賭,家裏的人,每一個都是說到做到的主兒,她要是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促成某些事,回頭蕭穎就敢也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她臉面無存。

不管蕭頤怎麽犯糊塗,她比誰都清楚,家裏的人,哪一個若是真動怒了,她都吃不了兜著走!

當眾要是再鬧下去的,接下來蕭頤就會嘗到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知道了。”姐妹二人說話的功夫,人在走著,面上也掛著笑容,就是一路上看到過往的人,該笑著招呼的,兩人都一樣笑著,一點都不含糊。

旁觀的蕭寧得說,果然,看吧,這就是本事!

世族的人都這樣,要不是打算跟你不死不休,都得面上擠著笑容跟你招呼,斷然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你們兩個已經反目成仇的事實。

蕭頤,她又不是真蠢得無藥可救,自也不可能在蕭穎警告的情況下,將事情鬧大。

莫說蕭穎敢放話,她要是不識趣,非要鬧起來,蕭穎就敢真出手,治不死她!

最終,蕭頤不敢再多言,等唐師從蕭穎的身邊接回蕭頤的時候,蕭穎怕也是跟蕭寧同樣的想法,甚是以為這些事太難為唐師了,道了一聲辛苦!

辛苦不辛苦的,當初唐師是自己同意這門親事的,只不過是因為他與蕭家一般,都各有各的打算。

他需要與蕭氏聯姻,更明確地表明他的態度,他是站在蕭家這一邊的。

同樣,蕭氏亦然。雖說蕭氏一向是世族,但蕭諶和蕭寧這一對父女對待世族的態度,不能說不禮遇,只是總會少給些特權,更不會一直將他們捧著。

在一定的程度上,蕭氏對待世族是一打一拉。

讓蕭頤嫁給唐師這就是其中一拉的環節。

也正是因為如此,兩族皆是互惠互利。只是誰也不曾料到,最後蕭頤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糊塗,叫唐師追著收拾殘局。

蕭穎道一聲辛苦落在蕭頤的耳朵,蕭頤擡頭看了過去,蕭穎卻已經往一旁走去,如何還能顧得上她。

有了這些插曲,接下來一切都恢覆正常,宴會上,載歌載舞,或是相互達成共識,結盟或是結親,有了一番交談,各自都可如願。

清河郡主與蕭評坐在一塊,蕭寧並不掩飾地盯著他們,一開始並無察覺時,蕭評為清河郡主夾菜擋酒,該做的,不該做的,倒是都做了。

不得不說,如蕭評一般,不管心裏究竟有你或是沒你,至少他都能照顧你。

蕭寧想問清河郡主的心中是何感想。

只是宴會依然繼續,卻有人行到蕭穎的身邊低語了幾句話,蕭穎的視線落在蕭寧的身上,蕭寧察覺到,倒是挺奇怪的,這都到蕭穎府上了,還有什麽事跟她有幹系?

蕭穎起身,一旁的眠娘行來,“殿下,長公主有請。”

得,既是不可與外人道來,蕭穎這個當主人的才會在這個當口離開,須得喚上蕭寧,事情也只能是跟蕭寧有關的,蕭寧豈敢怠慢,同眾人道一聲失禮,同蕭穎一道離去。

姑侄二人一道離開了宴會,自有蕭家的其他兄弟代為招呼,必不令客人覺得怠慢。

“門外來了一個人。”蕭穎能這樣急於喚蕭寧出來,皆是因為外頭來的人與她們這些女人爭了許久的事有著極大的幹系,或許在蕭穎看來,這更是一個機會。

蕭寧耐心地等著蕭穎將後面的話說出。

“一個家財萬貫的獨生女。而且,她招贅的那一位郎君,與她恩愛十年,最後她才知道,對方圖謀的是她家產,更為了奪取他們家的財產,謀害她父親。”蕭穎也不繞彎子,連忙將事情的大概總結道來。

蕭寧眼睛亮了,雖然此女的遭遇悲慘,但這難道不說明了這世上獨女不易?

血脈傳承,後繼有人,這是自古以來華夏的傳統。難道女子的性命便不重要?亦或者,在這其中被謀害的那一個人,亦不重要?

“請。”蕭穎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但既然對方能尋到蕭穎的長公主府上,此事,便該問一個水落石出。

蕭寧毫不猶豫地選擇將此事弄個清楚,蕭穎亦是此意。

如今這天下鬧得最是沸沸揚揚的莫過地女子可否承爵一事,清河郡主作為當事人,由著天下人爭,由著他們吵,亦不曾作聲。

蕭寧就更不用說了,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蕭寧就是背後推動此事的人,一但將此事定下,蕭寧這樣一個打下大昌半壁江山的人,她在蕭諶並無子嗣的情況下,是不是會成為承繼蕭氏江山的那一個?

女帝!

古往今來並無女帝,誰也絕沒有想過,將來會出一個女帝。

可是,出一個女帝,他們更擔心的是這會是結束嗎?

不,那更可能是開始!

看看蕭寧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一開始是女兵,接著是女官,位同親王的公主,再是女侯,如今又是女子承爵,接下來該是女子承嗣

這是早有預謀的,只為了一步一步地達成她的野心。

蕭寧比誰都更清楚,男人盼的是女人們能一輩子安安分分的居於他們之下,愚昧不堪地任由他們擺布,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男人們其心之惡,遠不是她們可以想像。

當然,若是有一天,讓他們為了控制女子,不讓女人再出頭,他們可以不擇手段。

亦或者更能這樣說,女兵,女官,位同親王的公主,女子可承爵、承嗣的改革,如果這些無法順利達成,迎接他們的將是男人的反撲。

他們會對女子更加苛刻,也會費盡心思的阻止女子再出頭。

想想蕭寧經歷過的那一個時代,唐之時出了一個武則天,後來,宋朝朱理學說,元明清之後,女人都成了什麽,三寸金蓮,守節就是最好的證明。

貞節牌坊啊!那是用女人的一生為代價得來的所謂牌坊,最後為了爭得這一個牌坊,男人不管女人是不是自願,強制女子守寡,或是讓女子以命表深情忠節。

哼,蕭寧既然看過這一段歷史,明了男人的惡性根,亦懂得,有些事,她要是從根本上解決。

出一個女帝,不過是爭得幾十年的風光,她要的不僅僅是這幾十年,她想像後世之後,哪怕做不到真正的男.女平等,但至少可以讓女子擁有和男人爭的機會。

無論是在何處,只要女子願意拼搏,她就可以為自己拼出一條路,一條完全能由自己掌握人生的路!

“已經請進來了,具體的情況,我們去問一問。”蕭穎讓蕭寧出來,就是這層打算,一道去見一見這一位。

蕭穎府上的人將人安頓在何處,自有引路的。

行至一處內院,門推開了,只見一個二十六七歲,頭發有些淩亂,額頭上有一塊血漬的清秀女子在屋內。聽到聲音的時候,她急忙地轉過頭,顯得十分緊張。

“這是鎮國公主和魏國長公主。”蕭穎府上的人自是要為女子介紹的,女子聞之甚喜之,“妾楚安拜見鎮國公主,長公主。”

“你額頭上的傷?”蕭寧一眼看到楚安額頭上的傷,有些憂心地詢問。

“之前為了逃出楚家,妾叩求留下的。”楚安看起來雖是文弱,目光卻透著堅定。

“去請大夫來為楚娘子上藥。”蕭穎在此時亦有吩咐,楚安想推辭,畢竟她這一番前來,原就是有事相求,若是一直都糾結於她身上的這點小傷,她只怕......

“放心,你既然尋到我府上,還是今日來的,必對我府中之事有所了解。我與阿寧在此,尚不足以令你安心?”蕭穎一眼看穿楚安心下的恐懼,同樣也明了該如何安撫人。

楚安的目光望向蕭寧和蕭穎,蕭寧在這說話功夫,人已然跽坐下,亦同楚安道:“楚娘子坐。”

各自安坐下,大夫很快過來,為楚安上了藥,連一個字都不曾多說便退了出去。

蕭穎亦在此時道:“你的事,我只知一個大概,想讓我們插手你的事,你知道該如何?”

楚安這會兒也得以穩住心神,立刻答道:“妾知道。”

於此時外頭傳來一陣聲音,“長公主,長史已在此。”

“有勞孫長史了。”於此時門被打開,只見在側時擺放了兩個方案,有兩人在那兒備下了紙筆墨硯,顯然是要記下楚安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本是無可厚非之事,誰也不覺有何不妥。

“請。”蕭寧與楚安相請,姑侄二人配合無間。

楚安握緊了雙手,卻比誰都清楚,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如果連眼前的兩人都不願意助她一臂之力,她才是真正的投告無門。

明白這一點,楚安不敢再怠慢,細細地說起家中事。

楚安的父親楚槐極擅長經營,一生積攢下富可敵國的家業,可惜不管納妾幾何,膝下卻只有楚安一個女兒。

初始楚槐自然是不願意相信他竟然無子承嗣,後來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安排楚安這唯一的女兒的未來。

無子之人,所想的無非兩個解決辦法,一是過繼,二是招婿入贅。

楚家家財萬貫,同宗者自是眼紅,不斷地想讓各家的孩子能過繼之為嗣子,將來得承楚槐創下的家業。

可惜,楚家族中之人,皆居心叵測,楚槐一個都看不上,也就將過繼的可能排除了。

接下來,楚槐便想為楚安尋一個如意郎君。

看來看去,楚槐最終挑中了於家中任職多年的管事沈經。沈經此人相貌出眾,極擅經營。楚槐觀察了許久,好不容易才定下。

定下沈經時,楚安也曾偷偷去看過一眼,亦是傾心的。

隨後,兩人婚事定下,一恍就是十年。

在這十年中,楚安與丈夫沈經恩愛如初,丈夫待她溫柔體貼,對父親亦是孝順有加。

在楚安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時,楚槐突然病重,而且病情來勢洶洶,不過數日的功夫,竟然命喪黃泉。

楚安如何也想不到,一向身體康健的父親,會這樣突然的病去,她尚未完全從失去父親的痛苦中走出來,突然發現,她以為對她很好的丈夫竟然同父親的小妾有染,甚至她更是從他們的調.情中知道,是他們合謀殺害了父親,只為他們楚家的家業。

當時的楚安只覺得天塌地陷,恰在此時,家中的老管事也告訴她,楚槐死得離奇,一開始他便懷疑必有內幕,結果一查,當真如此!

楚槐下葬的屍身是黑色的,那明顯是中毒而亡之兆。

楚安驚覺一切竟然都是旁人的算計,當時就想該如何為父親報仇。

管事將楚家所有賬本和印章都藏起來,且將地方告訴楚安,最後氣絕身亡。

原來管事想查明事情的真相,卻不慎被沈經所察覺,他是被追殺至此,只怕這一會兒追兵也來了,楚安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否則,接下來死的人就是楚安。

親人的離去,管事的維護,楚安明了,她要為他們報仇。

趕在追兵進來之前,楚安取下發間的發簪,刺入管事的胸口,於沈經的眼前,大喝一聲放肆,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此後又是嚇得驚恐失措地撲入丈夫的懷中,一如從前。

楚安當時暫時躲過了一劫,但她的身邊從此有了不少人看著她。美其名是保護她,實則是監視。

於此時,楚安也在家中尋得一個線索,曾伺候過父親的人不見了,管事的兒女也不見了。

她明了,若是不想最後無法為死去的人討回公道,她要捉緊時間,否則一個證人都沒有了,她再怎麽想查明,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是以,楚安以跪拜為楚槐祈福為由,從楚家出來,最後甩掉所有監視她的人,直奔雍州,來到這長公主府前,她知道,這個時候能幫她的只有這些人。

天下爭議女子可承爵一事,看似是為了清河郡主一事,實則更是為了蕭寧。

蕭寧,她至今日不易,若是有人助她一臂之力,成就大事,蕭寧定不會推諉。

楚安朝蕭穎和蕭寧拜下道:“請公主殿下,長公主為妾主持公道。”

“你手中有多少證據證明得了,是他殺了你的父親?”蕭寧並不急,凡事得講證據,“或者,你認為誰能幫你證明這一切?查案定案,講究的都是人證物證俱在。疑罪從無,縱然是我們,也須守此規矩。”

楚安聽著蕭寧之一問,微微一楞,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妾手中的證據並不多,可是伺候妾父親的老人一個都不見了,若是能尋到他們,定有收獲。”

說到這兒,一臉企求地望向蕭寧和蕭穎。

“須得快。”蕭穎道了一句。

證據須得查到手,有些事情才能板上釘釘。

蕭寧明了蕭穎之意,亦是在考慮此事的可行性。

“玉毫。”無論如何,這就是一個機會,若能捉住這麽一個謀財害命的案子,有些事就不會再一直僵持不下了。蕭寧和蕭穎目標都一致,有些事不能一拖再拖。

外頭的玉毫得令立刻走了進來,“殿下。”

“去查。人證物證,一樣都不能缺。”蕭寧的要求道來,玉毫立刻明了,“殿下放心。”

這個案子若是查實,接下來就能定下一些事了。

蕭穎補充地看向楚安,“擅畫嗎?若是擅長,畫出你所熟悉的人,他們找起來方便些。”

“妾能畫。”楚安連忙接話,蕭穎招手,自有侍女取了筆紙上來,送到楚安的面前。

姑侄二人再一次對視,“須讓三司插手嗎??”

蕭寧搖頭,“不,此事非同小可,自設聞鼓鼓來,還未響過,這難道不是一個機會?”

得,蕭寧這是要一舉兩得。

只是蕭穎所擔心的是,楚安能擔此重任嗎?

似是一眼便明了蕭穎憂心,蕭寧道:“那就要看,她是不是還想重蹈覆轍。”

言之所指,目光所至,楚安握筆的手一僵。她明了這樣一樁事最後不容易,蕭寧會通過她達到一些目的的,但這登聞鼓,她尚不知何物。

***

該讓她知道的時候,蕭寧和蕭穎會讓她知道的。

而登聞鼓響起,這是要讓天下人聽到,蕭寧可不想讓各地的鳴冤鼓在最後成了擺設。

“咚,咚,咚!”誠如蕭寧所料,當這一陣陣的鼓聲響起時,傳遍半個雍州,叫人納了悶了,什麽時候雍州內有這般厲害的鼓,聲音傳得如此遠,還這般的響亮。

四下交頭接耳的問起,這算是怎麽回事。

結果聽到旁邊有人科普,登聞鼓,定是登聞鼓,與鳴冤鼓一般,都是蒙冤受屈之人,但有訴求,可以擊鼓鳴之。

與之不同的是,登聞鼓一響起,是皇帝親自審問此案。

馬上有人提出疑問了,說得這般好聽,難道什麽案子都要皇帝親自審之?

會不會的,這鼓都響了,假是假不了的,後續的事只要仔細打聽,必也瞞不住。

蕭諶啊,也是生平第一回 聽到這鼓聲,騰的一下翻身坐起,立刻追問:“出了何事?”

對啊,出了啥事,怎麽那麽大的動靜?

不對,之前蕭寧跟他說過,這幾天有人敲登鼓鼓,具體的事情吧,就是一個獨女被坑,父親被殺,眼看她也要小命不保的事!

額,當時蕭諶的想法是,這怎麽聽起來在隱晦著啥。

他可是一個好父親,從來不坑孩子的!

從始至終,就算在心裏搖擺不定,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半句,過繼或是招贅的事兒。

不過很顯然,他是不曾考慮這個問題,有人付之行動了,結果是淒慘的。小命給丟了,這案子要是女兒都告不贏,接下來他該是怎麽樣一個慘字?

蕭諶拍拍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這要不是有所關聯的案子,他那寶貝女兒能這麽積極的出面,還連登聞鼓都用上了。

是以,蕭諶迅速地收拾,也終於可以看到跟蕭寧有著幾乎相同遭遇,可惜沒能遇上一個像蕭諶這樣有遠見的親爹的楚安。

雖是女眷,蕭諶又不是單獨與之見面,況且聞訊趕來的人何其多,孔鴻和明鑒、姚聖、顧義,都已然到了,這倒是顯得蕭寧有些姍姍來遲。

“既是擊響了登聞鼓,是不是該讓刑部、禦史臺,大理寺都過來一趟?”蕭寧來歸來,客氣地相詢一句,以確定是不是該請其他該到卻沒有到的人來?

“可。”蕭諶好想脫口出一句,你說了算。好在話到嘴邊忍住了,他現在不僅僅是蕭寧的親爹,更是大昌的皇帝,有些話能不說就不要說。

蕭寧提醒後,各自都是自己人,禮數到就成。

至於楚安立在一旁,蕭寧不動聲色地掃過,好吧,其實都明白有些事跟蕭寧脫不了幹系,但蕭寧把戲演到這個份上,沒想一人把所有的事都攬下,挺好的!

凡事既然安排了各司其職之人,自當如此行事,該讓誰人負責的事誰來,他們就是擺設,是在旁作為見證的。否則要是事事都往身上攬了,旁人豈不是成了擺設?

蕭寧面上掛著笑容,對於所有人的打量,都不當回事。

其實登聞鼓一響起,這三司的長官都急於跑進來,只是隔得有些遠,到得慢了些,那也不妨礙。

去請他們的人走到一半,正好碰上急急趕回來的人,一對視,不用說了,趕緊進去吧,都在裏頭等著他們。

“陛下。”姍姍來遲的三司長官,氣喘籲籲的見禮,視線亦落在一旁不作聲,看起來似是很乖巧的楚安身上。但,登聞鼓一響,這出現的生面孔,必然就是擊響登聞鼓的人。

同一時間,他們腦子裏閃過一道念頭,敲響登聞鼓的第一人,竟然是女子,是女子?

一口氣卡在喉嚨,好半響他們都沒緩過氣來。

“好,既然人都到齊了,開始吧。你有何冤屈只管道來。”蕭諶於此時發話,人總算是該到的都到了,那就趕緊辦起正事,都別再拖拖拉拉。

楚安等的就是這一刻,“妾的父親死得好冤,請陛下為妾的父親伸冤。許妾為家父奉靈,以承家父之嗣”

行,這話砸下來,幾乎都把人砸懵了。

前面的話都是意料之中的,畢竟若不是因為蒙冤受屈,豈會擊這登聞鼓。

但是,你這後面的話就不同尋常了吧,你,你要為父親奉靈承嗣,這,這是你一個女子該說出口的話?

對,最近鬧得最大的事莫過於清河郡主是否可承敬國公爵一事,但若是開了女子可承嗣的先例,承爵還用爭嗎?

禦史大夫林錚連同大理寺卿崔令都睜大眼睛,滿目都是不可置信。

這事要是成了,往後,下一步意味著什麽?

不約而同的,視線都落在蕭寧的身上,蕭寧坦然地與他們目光相觸,似在無聲地詢問,看她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既然是要說的,不如大大方方的說個夠。

她也不是那種聽不進人言的人,有不當之處,你們倒是提出來。

MD!他們倒是想提,但現在是提這個的時候?

登聞鼓一響,蕭諶自己定下的規矩,無論是誰坐在這皇帝的位置上,對這個事都不能當作不存在。

皇帝要是敢不親自過問此案,皇帝可廢之啊,嘖嘖嘖。

看看蕭諶在聽到楚安的訴求時的表情,何嘗不是第一時間看向蕭寧,這震驚的眼神和他們差不多!

不會吧,這麽大的事蕭寧還能不提前跟蕭諶說?

說倒是說了,只是說了一半留了一半,這誰能想到?

蕭諶早知道閨女殺傷力極大,這不出手則矣,若是一出手,定要達到目的。

現在蕭寧的目的是什麽?

改一改這古往今來只有男人可承嗣的規矩!

清河郡主是第一個出現的人,她的出現是必然,作為姬氏天下認證的血緣,原爭的是承爵問題,但那亦是承嗣問題。

正因如此,這才有人咬死了絕不答應。

須知為了承爵承嗣一事,太學和無類書院吵到如今,兩方的學子那每一日寫出來的關於女子是否可以承爵文章,如今都堆得如山那麽高了。

偏不管學子吵,百官吵,蕭諶一點都不急,巴不得他們繼續吵下去,反正親的人總是無事挑事,現在就讓他們吵個夠。

原以為不定要爭到什麽時候。結果倒好,來了一個楚安。

楚安遇上的事,讓楚安明明確確的提出奉靈承嗣請求,而她經歷的事,從很多方面證明了什麽?

過繼,招贅,確定你不會因此丟了小命?

蕭寧就是要把天下間所有男人不願想,不願意看見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

她就不信了,他們以為性命不重要,就算人死了,死了也就死了,無甚關系?

“奉靈承嗣一事,暫時放一放,你父親的死,你告什麽?”蕭諶驚訝過後,亦捉住重點,這個案子是命案,殺人的大案子。楚安來了,也打算要告到底,行吧,她有懷疑的對象。

事情得一件件的來,須得把案子定死了,才好提訴求。蕭諶深明其意。

“贅夫沈經為奪妾之家財,與人合謀殺妾的父親,這是一應人證物證,請陛下為妝做主。”證據啊,人證物證,在事情沒有鬧出來之前,蕭寧早就落實了,這就意味著任何人都休想改變這個案子。

立刻有人走下來,從楚安的手中拿出所謂的證詞,送到蕭諶的面前。

蕭諶便知,蕭寧出手,早就將該安排,查實的事,全都查明了,誰想再挑毛病,且省省吧。

其實這一刻的蕭諶,看著上面的供詞,代入感很強。事情的始末,其實跟他們家差不多,不過都是畫面為有家業要承繼,可這膝下獨一女而已,按規矩,要麽就是過繼,要麽就是招贅。

楚家的這位選擇了後者。然一向以為識人的人,終是看錯了人,失了性命,女兒更是得不到他原想給她的庇護,而是要在此時須得為他報仇費盡心思。

果然,將希望寄托於旁人身上,最後得到的都將是絕望。

蕭諶不知其他人是何想法,但此時此刻的他,更堅定了這萬裏江山必要傳到蕭寧手中的想法。

前車之鑒,他絕不會讓蕭寧步楚安的後塵。他也不要步楚槐的後塵。

“你們看看。”蕭寧出手,查實了案子的始末,斷不會給任何人,任何機會在這個案子裏做手腳。蕭諶看完後,也傳到三司的長官手中。

許原這刑部尚書,接過看得迅速,這上面的人證物證之嚴謹,看來是有高手指點。

瞄了蕭寧一眼,許原還是將證據傳下去。

這林錚和崔令都看過了,確實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證據確鑿的事實擺在眼前,誰能說不受理此案。

“你們怎麽看?”於此時,蕭諶見他們看完了,不忘問上一句,只為確定他們各自的想法。

“既已證據確鑿,當將犯人看押入大牢。”大理寺卿崔令趕緊地道出想法。

“臣附議。”對啊,案子都查清楚了,證據確鑿,這就把人捉住,關起來。

“臣以為,案子查得再清楚,也理當過堂再審,以令天下知,陛下處事公正。”不錯,證據是足了,但僅是如此是不夠的。許原明了蕭寧如此行事的目的何在,若想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更為開先河須得多幾樣準備。

況且,楚安的訴求已然道出,僅是在蕭諶和他們的面前道出是不夠的,她求其所願,並不是僅僅為自己而求。

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往後更能開啟新篇章,既如此,怎麽能輕率的落幕。

林錚和崔令都瞪了許原一眼,然而許原管他們才怪。

有些事許原也是同意的,通過這個案子,更讓許原切身的體會到,人心是不能賭的,若是賭輸了,這尋常的人家都要丟了小命,更何況是天下權勢的頂峰。

蕭寧很好,至少到現在為止,許原挑不出蕭寧不好的毛病來。

生而為女,性別是改變不了的,但真要為了一個性別,無視蕭寧的成就,她的品行?而要將天下交到別人手中,挑起另一場爭鬥,以令大昌天下再起紛亂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怎麽能是這樣呢?

他們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天下,一群人齊心協力地走到今日,他們是要開創盛世之人,怎麽能親自毀了這個他們心之向往的盛世?

既如此,許原更願意配合蕭寧,一定要女子承嗣一事落實。

“好!依刑部尚書所言。”要不說蕭諶從前一直就喜歡許原呢。正是因為許原心中有正,能識大體,懂大局,並不因一己之喜好,或是私心而不顧天下。

“陛下。”林錚和崔令都喚一聲,望蕭諶能改主意,這個事情當真要鬧得這般大嗎?

蕭諶板著一張臉道:“縱然是證據確鑿,便不該過堂公審,以令天下知案情始末,不該以此警示天下人,讓他們引以為戒?”

顯然有了許原襯托,林錚和崔令在面對天下人前,更多存的是一份私心,也正是因為這份私心,甚是叫蕭諶不滿。

查明一個案子,哪怕呈上證據看起來再是天衣無縫,難道他們就不該查查?

“此案由刑部主審,朕會在後頭旁聽,你們若是心中有不服的,只管查問此案。”審案審案,總是該查明對質,最後被告無話可說,案子才能真正的塵埃落定。

“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審案問案,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倒是他們因為此事關系到女子之事,反而不樂意查到底。

脫口而出一番話時,他們尚未意識到,也正是因為如此,當蕭諶說破時,他們難掩羞愧,這一刻亦不敢再辯駁。

“你敢與所告之人當堂對質嗎?”蕭諶斥完了臣子,同時也問起楚安,她是否也想好了,願意於公堂之上同人對質?

蕭諶有此一問,楚安擲地有聲地回答道:“妾敢!”

楚安想起蕭寧在讓她拿著證據,敲登聞鼓前說過的話。

“你考慮清楚,你只是要為父報仇而已,還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被人蒙蔽?或許這一回連怎麽死都可能不知道。

“若你只要為父報仇,這些證據在此,你只要去京兆府擊鼓鳴冤,過堂一審,定能還你清白。

“但,若你不希望你父親想留給你的一切,為他人所搶,你保不住自己一條命,就得用另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會比你去京兆府告狀難上千倍萬倍。”

路,蕭寧並不強求於她,讓她選了。

可是,這一切讓她選,她不想最終還是跟從前一樣,便只有一個辦法。

楚安能站在這裏,就是已經做下了決定,她要走最難的一條路,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麽樣,她都不會後悔。

***

是以,刑部大堂之上,楚安與幾人立在正中,許原坐於正座,一旁自有文書登記,還有衙役看守。

“今日本官審理楚家楚槐被殺一案,一幹涉案之人,皆在堂上。原告乃楚槐之女楚安。楚安,你且指認,於這公道之上,是何人殺了你的父親?”許原對於外面圍著一道聽案的百姓們,用最淺顯易懂的話說來,且讓人都能聽清楚。

審案問案,皆為教化於民,以令百姓引以為戒。許原這一位刑部尚書做來,可不是擺設。

“回尚書,殺我父親正是他們二人。他們一個是我的贅夫沈經,一個是家父的妾侍王氏,兩人私通被我父親撞破,又欲奪我楚家家業,故一不做二不休,毒殺我父親。”楚安想到父親一番皆是為她謀劃,結果父親卻因她而喪命,悲不能自制,淚即落下。

一旁被楚安所指的一男一女,都是不滿三十的年紀,男的俊,女的俏。

聽聞楚安所指,兩人齊齊喊冤,“尚書,此事我們冤枉,冤枉啊。我妻自岳父去後,難免精神錯亂,她之所言不可信,不可信。”

沈經竟然敢在公堂之上說出這樣的話,這是要扣楚安一頂發瘋的帽子,好讓楚安所言再也不能成為證詞?

打的倒是如意好算盤,就是太想當然了吧!

“精神錯亂,你是在懷疑本官,亦或是覺得,在場的百姓都是目不能視物,能由你一句話顛倒是非?”許原不是好相與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楚安神智清醒,吐字清晰,哪裏有一星半點糊塗的樣兒?

這沈經一上公堂就敢丟出這樣的話,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瞎子?

“尚書,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不信,不信你問問伺候我夫人的侍女,她們都是親眼見過夫人發瘋。我家夫人縱然今日無異樣,卻不代表她一直沒有異樣。”沈經倒是很會找理由,尤其早有準備,非要扣上楚安神智不清的帽子。

後殿之內,蕭諶和蕭寧在一塊,對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蕭諶陰著一張臉,不難看出他的不高興。

“阿爹感觸頗多。”蕭寧看出了蕭諶的臉色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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