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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蕭寧之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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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目不轉睛地盯著馮非仁,馮非仁尚未完全消化,這一切,這一切和他想的並不一樣,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啊!

“怎麽,你是不服?難道天降驚雷,依然不能說明上天是站在我這一邊的?”馮非仁的反應,看在眼裏,眾人都清楚他此刻內心是何等心情,縱然如此,不代表這一切馮非仁便接受。

但,不管他們接受或是不願意接受,都由不得他們。

蕭寧之前太好說話,是因為明白,在大方向的輿論,並不站在她這一邊的情況下,她縱然是和人爭,不過是陷入僵局中,終是不可能如她所願平息爭端。

如今不一樣了,天下奉信於天,男人們再拿著天生分陰陽的說辭,道男主外,女主內,有了這道天雷降下,終究不能信服於人。

女人,這些年被男人壓在頭上,不得不退於男人身後的情形,將要打破。

“你們口口聲聲道天道為尊,你們不讓我們女人出頭,皆是順應天意。今日,至此,天意何在,你們還有何話說?”蕭寧確實是咄咄逼人,換作誰要是被人盼著死,心中必有怨氣。

一直忍著,那是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不忍。現如今既然不需要忍,蕭寧為何還要虧待自己?

“或者,在你們看來,能為你們所用的天意是天意,不能為你們所用,便什麽都不是?”蕭寧言辭犀利,無形的質問眼前的這些人,他們是不是如此的無.恥。

“言而有信四個字,之前我已經提醒過你們,可顯然你們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是想要我再舊話重提?”馮非仁不發一言,臉色陣陣發白。縱然如此,蕭寧並不打算放過馮非仁。

今日倘若輸的是蕭寧,他們這些人只會更加咄咄相逼。

對他們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蕭寧願意以仁厚待人,卻不代表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與人之間若是相互尊重,吃些小虧,沒什麽話可說。

可這一回打賭,賭的不僅僅是彼此的政治生涯,甚至是性命。

對這些人心存仁慈,只會讓蕭寧所做的一切功虧一簣。

“事到如今,成王敗寇,公主贏了,自然樣樣都由公主說了算。”馮非仁面如死灰,已經接受了天助蕭寧的事實。

怕是誰也沒有想到,上天會相助一個小娘子,竟然配合無間,降下這一道驚雷,打在銅匭之上。

銅匭,這原本是他們認定,可以對付蕭寧,將蕭寧拉下馬,叫蕭寧永無翻身之機的東西,現下,卻成了擊潰他們所有希望的東西。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男人,可以用性別要求女人安分守己。

“我現在只想看看,為天理所不能容的文字,究竟是什麽樣子的。”蕭寧第一反應是查看銅匭,如今更是重申一句,無非就是想要親眼看看,這裏面究竟寫了什麽東西。

“為天理所不能容的文字,更應該昭示天下,叫天下人明了,引以為誡,切不可再犯。”蕭寧話說的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可馮非仁知道,蕭寧將這銅匭中的所有文字公布出去,只會讓天下人更清楚發生何事,必更記憶深刻。

然而,馮非仁能阻止蕭寧嗎?

事到如今,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蕭寧。

“還請公主開鎖。”孟塞試了試手,銅匭沒有了電流,可以放心的打開了,趕緊向蕭寧提出申請。

蕭寧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遞到孟塞手中。

孟塞接過,連忙將銅匭打開。

“公主這是要趕盡殺絕?”馮非仁終究還是想掙紮一番,質問於蕭寧。

“當日我曾向你們許諾,倘若天不佑我,你們在銅匭中所寫之請,一律依之處置。

“請我對你們網開一面時,你們是否想過對我也網開一面。”蕭寧說的不錯,這上面的內容,都是馮非仁這些人發自內心的希望。既然他們能對蕭寧趕盡殺絕,蕭寧又為何不能?

“成王敗寇,今日贏或輸的人,早在我們賭局開始時,就已經料到彼此的結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蕭寧相信,馮非仁如果贏了,他們會做得更狠。是以,何必問她是不是會比他更狠?

馮非仁敢說,他沒有要置蕭寧於死地的心思?

請以天證,為天道所棄之者,必為天下所棄,如此道理,何人不知?

“赤舌燒城,眾口鑠金,今日我勝了,自此,你們結局註定。”流言蜚語之下,多少人慘死,蕭寧心中比誰都要清楚。

她贏了,贏得艱難,老天要不是真給點面子,今日敗下陣的人便是她,而這世上,她為天棄,再翻身絕不容易。

但,她贏了,這一贏,從此她便可以同天下女子一道昂首挺胸,一展才華,再無人能用規矩約束她們。

蕭寧不再言語,一步一步地走下,再不看馮非仁一眼。

很快,蕭寧祭天,天雷竟然降下那請以處置蕭寧的銅匭內,消息自雍州而出,傳揚天下。

那些往銅匭內投入信的人,皆是面如死灰,自覺前途無亮了。

偏在這時候,無類書院外張貼出銅匭內的文字,一時間無類書院外聚集了無數人。

當然,在看到上面張貼所請時,不少人才都面露異色。

太狠了!其中竟然有人細數蕭寧為女子之領,引天下女子出仕,當處死之所請。

這一刻,也讓世人看清,所謂飽讀詩書之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蕭寧縱然為女子,既是大昌皇帝之女,更是有功於社稷百姓之人。

平定天下,安民撫恤,蕭寧哪一樣做得不好?

只因不如他們男人所願,不守他們男人的規矩,亦或是不曾將他們男人奉若神明,便要叫他們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不留半點活路?

震驚是真震驚,更讓他們意識到一點,蕭寧面對的敵人,他們的心狠手辣不說,亦是不留餘地,趕盡殺絕者。

“心太狠,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公主殿下祭天之三物,什麽都不劈,老天正劈了這銅匭,不為天道所容,叫天道不恥的正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小人。”

無類書院外,自有人喊出這句話,聲音聽來並不是自出女郎之口。

聲音洪亮,縱然在這雜吵的環境也傳揚到一旁人的耳中。

“你們口口聲聲道我們女子出仕為天理所不能容,現在究竟是誰為天理所不能容?這些請將我們憑本事當上官的女子捋官的人,看看這銅匭。

“眾目睽睽之下,由大家一道見證,自銅匭內取出來的信,你們都看看,是叫雷劈得你們還沒回過神,亦或是再要不修口德,往後對我們女子出仕指指點點?”

有了男人出聲喝斥小人們,早已經被男人壓制得喘不過氣的女子,豈能錯失良機。趁機向男人們喊上一句,尤其沖的是那群小人,無.恥之極的小人。

“正是。天道至公,萬物皆一視同仁,豈如你們這等小人一般,容不下比你們更能幹的人?別說是你們容不下我們女人了,這天下有能之人,又有幾個你們不想除的?

“試問前朝之興亡,不正是因為小人作祟。小人亂天下,要的根本不是理由,不過是不如你們所願,滿足不了你們內心的私欲,你們便無事生非,興風作浪,誓要將天下攪得生靈塗炭,戰亂不休才肯罷休。”

不難聽出這語氣中對這些小人的不恥和不滿。

一群人裏,之前就有爭論蕭寧究竟該不該封王,自不必說,不認同的大有人在。

如今有這天雷降下,正劈銅匭,縱然銅匭內的信皆無署名,若不是細查,又或是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根本不會知道究竟是什麽人送的信。

但這也不妨礙人指桑罵槐,懟那些心術不正,終日就想如何對付蕭寧,用蕭寧是女子這層身份攻擊蕭寧的人。

不過,這一回,再沒有人可以用女郎的身份約束女郎,什麽女郎不該出仕,就該安安分分呆著後院,在家從父,出家從夫,去你的!

看看這銅匭內的信,信上的內容,多少包含了這一些,卻被雷劈了啊!

天下女子但凡想起此事,無不喜笑顏開,男人用規矩約束她們,縱然她們滿腹才華,只因生而為女,便為他們所不認同,不容她們出仕,更不許她們於這天下嶄露頭角。

這一回,但凡聰明,不甘於一生被困於內院的女子,蕭寧給了她們最好的反駁,只要女子願意出頭,天道之下,連天都認同的事,誰要是再敢攔著,這是要跟天作對嗎?

難得被女子懟得面上乍青乍紅,偏無人敢反駁。

銅匭就擺在不遠處,上面還有雷劈後留下的一道凹進去的痕跡。

其實也有人想啊,這都劈成這樣了,裏面的信怎麽還能完好無損呢?

這一點,作為導演這一出戲的蕭寧,哪能不早做準備?

信,不管是雷劈得著劈不著,內容必須要保留清楚,蕭寧就得保證縱然這銅被劈了,也斷然不能損及其中的文字。

結果就成了這樣!小人始終是小人,只盯著利己的一面,若能利己,必拍手叫好,若是損及自身,卻是恨不得將這一切盡毀之。

然這世上事,豈能樣樣都如人所願。

既是打賭,雙方皆有勝算,若不想自己敗得太慘,自該手下留情,不宜趕盡殺絕。

與之而來,天下一統,朝廷確實該論功行賞,各人如何利於國,如何撫於民,樣樣在大昌這裏都有一個小本本記下。

也正是因為天下一統,方有蕭寧論功行賞,封王一事。

封王鬧得連老天都被拉進來,一道的摻和他們人間的事,如今天道不認同銅匭內關於處置蕭寧,甚至是天下女子出仕之一事,那意味著什麽?

蕭寧論功以封王,女子憑本事出仕,與天下男兒一般出將入相,任何男人都沒有資格再以阻攔。

誰想攔不是不成,這是要與天道做對嗎?

連天道都同意的事,偏你們一群小人為一己之私,罔顧天道之願,只憑你們一己之所喜,為難於天下女子。確定不會引得群起攻之?

是以,在論起蕭寧之功當如何封時,孔鴻和蕭諶早有心裏準備。

姚聖他們這些丞相,思量蕭寧為了封王鬧出的事實在不小,封王,板上釘釘的事。三書在朝的宰相們一道議功。

“兒臣請陛下許公主設府,同親王府一般無二。”屏氣凝神,認定事情當不會再生變故的一群宰相,突然聽到蕭寧這一開口。

額,這公主位同親王,沒什麽好說的,蕭寧這一提是何意?

縱然一向腦子活絡的姚聖,這一刻也是一臉莫名。

孔鴻看著一群人無所覺的樣兒,忍住想捂臉的動任,輕聲地道:“公主所指,同親王一般,不僅僅似往日一般,只用一個名聲,而是一應屬官,禁衛,皆如是。”

名頭一樣有什麽大不了的,蕭寧要的從來不是名頭一樣,而是一應配件,人,都得跟親王一樣。

“這不妥。公主開此先例,若來日其他公主無功於社稷,豈可與公主相提並論?”鐵全反應難得快,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怎麽都覺得此事不可行。

“親王如何可設?亦當有功於社稷?”想拿有功無功來說,認定將來的皇室之女未必有蕭寧的本事,更不可能如蕭寧一般有功於社稷,是以不想改此制?

不改也成,把親王的規矩改一改。

這女子封王都得天道認可,天地之萬物,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在天道眼中都是一般無二的,既如此,豈能不一視同仁。

要求封公主時不能無功而封,那麽親王也按這個規矩行事,如此,大家便能心服口服。

鐵全這就要脫口而出的話,突然隨著旁邊被人拉了一把,生生咽了回去。

拉他的人除了水貨能是誰?

“公主之意,不欲封王,而只要求陛下改公主之制?”姚聖意味深長了看了蕭寧一眼,想到蕭寧為了封王一事鬧得天下紛爭不休,必是對封王一事勢在必得。

結果讓他意外,蕭寧並不想成為第一個女王,而是要為公主們改制。

從前的公主,就擔著位同親王的名頭,一應硬件軟件,皆比不上親王,具體請參考各朝關於親王公主的屬官對比。

親王府:傅一人,從三品;諮議參軍事一人,正五品上;友一人,從五品下;文學二人,從六品上;東ト祭酒、西ト祭酒各一人,從七品上。王傅掌傅相訓導。而匡其過失。諮議掌謀左右,參議庶事。友掌陪侍游居,規諷道義。文學掌讎校典籍,侍從文章。祭酒掌接對賢良;導引賓客。

長史一人,從四品上;司馬一人,從四品下;掾一人,正六品上;屬一人,正六品上;主簿一人,從六品上;史二人;記室參軍事二人,從六品上;錄事參軍事一人,從六品上;錄事一人,從九品下;功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倉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戶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兵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騎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法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士曹參軍事一人,正七品上;參軍事二人,正八品下;行參軍四人,從八品上;典簽二人,從八品下。

長史、司馬掌統理府寮,紀綱職務。

掾掌通判功曹、戶曹、倉曹事。

屬掌通判兵曹、騎曹、法曹、士曹事。

主簿掌覆省王教。記室掌表、啟、書、疏。

錄事參軍事掌付事勾稽,省署鈔目。

錄事掌受事發辰,兼勾稽失。

功曹掌文官簿書、考課、陳設、儀式等事。

倉曹掌廩祿請給,財物市易等事。

戶曹掌封戶、田宅、僮仆、弋獵等事。

兵曹掌武官簿書、考課、儀衛、假使等事。

騎曹掌廄牧、騎乘、文物、器械等事。

法曹掌推按欺隱,決罰刑獄等事。

士曹掌公廨舍宇,繕造工徒等事。

參軍事掌出使及雜檢校事。

典簽掌宣傳教令事。

親王親事府,典軍二人,正五品上;副典軍二人,從五品上;執仗親事十六人,正八品上;執乘親事十六人,正八品上。

親王帳內府,典軍二人,正五品上;副典軍二人,從五品上;府一人;史一人;帳內六百六十七人。

親事府典軍、副典軍掌領校尉已下守衛陪從事。執仗掌執弓仗。執乘掌供騎乘。親事掌儀衛事。校尉、旅帥、隊正、隊副掌領親事陪從事。

帳內府典軍、副典軍掌領校尉已下儀衛陪從事。帳內掌儀衛事。校尉、旅帥、隊正、隊副掌領帳內陪從事。

公主邑司,令一人,從七品下;丞一人,從八品下;錄事一人,從九品下。公主邑司官各掌主家財貨出入、田園徵封之事。其制度皆隸宗正焉。

瞧著吧,公主的人多少?親王的人又是多少?

明顯的區別對待!

事到如今,蕭寧連天都利用了,若不光明正大的把男人只做利於自己的一切,絲毫不為女人們考慮,如何對得起這些日子的忍氣吞聲?

不得不說,蕭寧這一要求,才算是理所當然。

公主封王,改的不過是蕭寧一人,若是改公主之制,自此,皇女和皇子一般,都可以有屬於自己的屬官,往後誰能上位,就得看誰的本事更高。

“公主,公主這是要為後世留下後患。”鐵全是不太想說了,但越是細想蕭寧提出的要求,越發覺得,不提都不行,蕭寧要是讓皇子和皇女一般,並無差距,那不是給他們一樣繼承權,將來,將來爭皇位的人不要太多。“後患?鐵公想過一點嗎?若是大興朝可讓清河郡主繼承皇位,如今會是何等局面?”凡事不好一直盯著那一點的不利,更應該想想好處。

前朝的小皇帝們,個個都不錯,可惜小身板太小,擰不過大.腿。倘若女子都可以繼承皇位,承繼家業,大興朝未必不能再興。

清河郡主縱然受盡磨難,若是給她機會,她未必不能擔起這個天下。

那大興朝還會因為後繼無人,不得不亡嗎?

蕭寧就是想提醒鐵全,凡事皆有兩面性,她現在的情況,不考慮後患,也得先考慮她的問題。

作為皇帝唯一的女兒,讓她將天下拱手相讓於人,斷不可能。那便只能是想方設法的助自己一臂之力,掃平更多的障礙。

姚聖悠悠道:“天道不恥天下男兒輕視於女子,改公主之制,一如帝王之子封王之制,凡有功於社稷者,男便可為王,女可封公主,一應屬官相同。”

提起所謂的天道不恥天下男兒輕視女子時,何嘗不是在告誡鐵全,這人在做,天在看,小心無大錯。你總不想被人指責,有悖天道嗎?

蕭寧真是越來越喜歡姚聖,這一位實在太過乖覺,怎麽能如此的自覺呢?

鐵全一塞,若說之前他是有多同意蕭寧封王一事,那定是騙人的。只是他沒有像太多的人那樣的不要臉,想抹殺蕭寧立下的不世之功。

然而鐵全存的心思,他不發表意見,這天下照樣會有數之不盡的人反對蕭寧封王。

結果不出他所料,確實有很多人反對。

蕭寧請以天證,由上天向天下證明,他對女子出仕為官,甚至是蕭寧論功封王一事是否不滿,鐵全又覺得蕭寧太狠,竟然連一丁點的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鐵全思量若是天雷真的劈在封蕭寧為王的詔書上,那意味著什麽?

之後,鐵全也考慮該如何為蕭寧收拾殘局。

可惜,不用他出手,蕭寧的事情辦得那是相當的漂亮,眾目睽睽之下,天雷降於請以處置蕭寧的文字銅匭內。

這天都站在蕭寧這一邊,晴天降雷的,誰能說造假?

鐵全亦不知該喜或是憂。蕭諶早已言明,天下江山,將來必是蕭寧的,鐵全追隨這一家子,也是早有決斷,定是助他們父女到底的。

且觀蕭寧之行事,若為天下主,定是一代明君。

但,這都是基於蕭寧做事靠譜的前提上,且蕭諶至今確實只有蕭寧一個血脈,不讓蕭寧上,叫別的人來,誠如蕭諶早有明言,這世上能有幾人容得下蕭寧。

鐵全無論如何也是舍不得蕭寧發生任何意外的,天平自是傾向蕭諶和蕭寧的。

但並不代表鐵全從心裏認同蕭寧處處為女子爭取,引領更多的女人出頭。

現在,蕭寧更是要以一己之力改公主之制。

這要是改了,依蕭寧的意思,一切按親王的標準,如此一來,必再生爭端。

若連女子都有了繼承權,這對蕭寧所處的境況是好事,對後世,那是更加引起骨肉相爭。

“若有不同意見,舉手表決。”蕭諶也不是獨斷專行之人,看出鐵全的不認可,好吧,這宰相多了,也是為了方便大家各持己見,順便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孔鴻自是舉手的,姚聖亦然,再有一個水貨,也是配合無比。至於明鑒和顧義兩位遠在千裏之外,可與他們通信。

眼前宰相們,現下舉手三人,再加一個蕭寧,便是四人,就剩下一個鐵全。縱然明鑒和顧義反對,票數也是少服從多,同意蕭寧改公主之制的事,就此通過。

鐵全的視線落在水貨的身上,無聲地控訴。

水貨吧,那是早些叫蕭寧懟得懷疑過人生,如今面對蕭寧提出的諸多主意,實在想不出反對的理由。

再者,這連天道亦認為蕭寧行事並無不妥,倒是那些處處揪著性別之事,這不許女人做,那不讓女人幹的,才是最叫人討厭的。

且之前蕭諶是有言在先的,提醒他們,千萬不要跟蕭寧做對,因為跟蕭寧做對,就等於是跟他做對。

須說句真心話,蕭諶和蕭寧不管是作為皇帝,亦或是公主,其實都做得很好。

水貨確實不好挑他們的毛病,尤其不願意在大事上拖他們的後腿。

改公主之制,蕭寧不過是爭取了她該要的一切。雖然鬧出封王之事到現在,按理來說應該是請蕭寧直接封王更為妥當。

認識蕭寧這麽多年,要是水貨還不懂,蕭寧行事素來有章程,根本不會隨便聽人勸諫,改變主意,枉費他活了這麽些年。

天理昭昭,或許在很多人看來,蕭寧請天證道一事,實在冒險,但結局是讓蕭寧十分滿意的。

至少從這一刻開始,沒有人還能再拿天道阻止蕭寧做任何事。縱然這一切明明為男人所不能容,男人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

論功行賞的詔書,一封又一封地在朝堂上宣讀。眾人其實都豎起耳朵,想聽聽蕭寧會被封為什麽王?

但重頭戲永遠都在後頭,比如蕭寧的詔書。

“鎮國公主於國有功,於民有利,原該進封為王,然公主為天子女,既於國有功,也當封為公主。食邑加三千,掌銅匭之言。”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蕭寧明明為了爭得封王和他們吵得不可開交,連老天都被蕭寧拉出來了。蕭寧現在既然不想封王?

不對,應該說是,蕭諶竟然不封蕭寧為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姚聖在旁邊註意到不少人面露喜色,還以為蕭諶和蕭寧又起了間隙,滿心歡喜。

眼神掃過這群以為得償所願的人,眼中盡是憐憫。

果然,你們永遠都不會明白蕭寧圖的是什麽。也就意味著你們這一輩子都鬥不過蕭寧。

姚聖無奈的搖搖頭,越想越是覺得,這些人實在可憐的很。

“陛下聖明!”聽到關於蕭寧的詔書,多少人歡喜雀躍的山呼聖明。

高坐在上的蕭諶,微微一笑,朝一旁的內飾示意,讓他繼續宣讀最後一份詔書。

內侍不敢怠慢,連忙當眾宣讀,大致的內容便是改公主制度。

從前公主的邑司與諸王並不相同,可是,從現在開始,從今往後,公主位同親王,不再僅僅只是品階相同,一應屬官,亦如是。

宛如晴天霹靂,劈得在場的人全都傻了眼。

除了早些已經被蕭寧打過招呼的宰相,其他人皆呆若木雞。

這一刻,蕭諶笑意更深了。

“禮部一定要盡快落實此事。”蕭諶的視線落在一旁的王宦身上,作為禮部尚書,這一件事非他莫屬。

“陛下放心,臣一定辦妥。”王宦連忙應下,事到如今,再弄不明白。蕭諶從來不會站在蕭寧的對立面,那他們都是傻子。

“陛下!此事不妥。”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大聲的叫喚,也把其他還在驚楞中,並未完全反應過來的人,也都叫醒了。

蕭諶面對這樣的叫喚,不以為然,僅僅是望向旁邊的蕭寧問:“銅匭內的書信,全都張貼出來了嗎?”

還要再提出不滿的人,乍然被蕭諶一問,瞬間反應過來,他們有再多的理由,還想跟上天抗衡不成?

蕭寧配合無比的回答道:“尚未。”

“其中可有不滿於你身為公主,卻大權在握,進言當奪你權,將人禁於內院,自此不得出入朝廷之言?”蕭諶顯得好奇地詢問,蕭寧嘴角抽抽,依然如實答道:“有的。”

蕭諶頷首,隨後轉頭望向眾人,“諸卿想看看?”

問完之後,蕭諶含笑地道:“若是眾卿有意,當如諸位所願。

“只是天道不喜於阻攔我兒為國立功,為民出力之人,連封王皆為天可許,更何況只是改公主之制罷了。眾卿不以為然?”

蕭寧好險忍住,沒有仰天大笑。

餘下眾人,就算再是對蕭寧心生不滿,那也明白一個道理,這個時候再想就蕭寧是女郎這一點,區別於郎君,顯然已然不成。

天雷降下,上天對蕭寧行事的態度,昭然若揭。

這個時候再以女子之身為由,對蕭寧一通指手劃腳,確定不擔心,一個鬧不好,他們都得去請天雷驗證?

先前他們總以為自己懂得天道之意。畢竟古往今來,就沒有讓女子冒頭的事,從前如是,今亦如是才對。

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大出他們所料,天道站在了蕭寧這一邊,絲毫沒有要助他們這些人一臂之力的意思。

從前他們一直覺得,天威不可測,天不可不畏,現在照樣畏懼於天,讓他們和天抗衡,借他們幾個膽,他們也不敢!

“臣等絕無此意。”反對的人,這一刻也不敢挑毛病。

“那便就此定下。”蕭諶亦覺得十分的揚眉吐氣。

一個兩個就會挑蕭寧的性別問題,現在沒法兒挑了吧?

不枉蕭寧和這群人鬥了許久,就這一回,永絕後患,封王可,改公主之屬官更可。

“無事,退朝吧。”論功行賞到此完結,蕭諶得意地起身,這就準備回去,眾人皆是恭送。

作為禮部尚書的王宦,這時候乖乖的留一留,小心翼翼的走到蕭寧的身邊,“公主殿下。”

對於一個當初被蕭寧罵得頭都擡不起來的人,幫蕭寧辦事,更得盡心。

“辛苦王尚書。改此制,一切比照親王,分毫不差即可。”蕭寧亦知對方來意,一語答之,王宦一頓,終是應下一聲是。

想來也是,若是能由人隨便忽悠的,就不需要蕭寧特意請之,蕭諶頒下詔書,昭告天下了。

但此事傳遍天下,蕭頤是第一時間進宮,作為長公主的她,亦想知道,往後她是不是也跟蕭寧一般?

盧氏面對蕭頤此來,反而有此一問,“你是自己想來,還是有人讓你來?”

蕭頤完全一楞,連忙正色地道:“阿娘說的哪裏話,能有什麽人讓我來。”

面對這矢口否認,盧氏亦不在意,只道:“蕭家女兒少,你得了父兄的便利,可為長公主,但你與大娘和五娘並不相同。公主同親王邑司,你確定給了你這些權利,往後,你能管得好你手下的人,又能管得了自己?”

此話,蕭頤一時沒有接過。

“觀其利,先思其責。你以為得利,欣喜若狂時,更該好好的想想,你得此利之是地,能不能自行約束,若不能,來日的後果,你是否擔得起。”盧氏一語提醒。

蕭頤正色地道:“阿娘的意思是讓我辭之?”

盧氏搖搖頭,“你莫當世人都是傻子。我能想到的,自然有人想得更周全。天下男兒,最是不喜歡女人處處與他們並肩而立,能多一個叫他們壓著動彈不得,他們最是歡喜。”

此言叫蕭頤聽在耳朵,她竟覺得這一趟不該回來,回錯了。

盧氏道:“讓你回來的人,想讓你辭之?”

“不是。”本能的,蕭頤矢口否認,但這方才擲地有聲之答,如今再以答之,答案並不一樣。

蕭頤意識到這一點,急忙地想解釋,不想盧氏輕聲道:“若不知事該不該做,最好不做。記下了?”

縱然套到蕭頤的話,盧氏並無意揪著不放,僅是提了一句,讓蕭頤記下。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縱無大志,只想按男人為你準備的路走完。可這世上許多的女人,並不願意任人擺布,她們想憑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片天地,證明給世上的男人看,女人從來不比他們差。

“當然,對更多的女人而言,能夠為家國盡力,能名垂青史,更重要。

“你不想走的路,也不敢毀了旁人心之向往,一生追求的路。”

盧氏對蕭頤的期盼,大概便是如此,不過是盼她能夠不為小人所利用。

蕭頤亦不知是聽進去了亦或是聽不進去,反問:“若女兒想如五娘一般呢?屬官同於親王。阿兄們有的,我也要!”

這一刻的蕭頤,流露出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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