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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威風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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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蕭寧不得不說,看著清河郡主作為一個公主,竟然過得如此艱辛不易,五味雜陳,難以言語。

“只要你想學,我定教你。”她也是清河郡主的先生不假,早些年是,現在看來,她還是能作為先生再繼續教人的,那便繼續教下去。

清河郡主大喜過望,“謝先生。”

小娘子和先生交替的喚,清河郡主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倒是讓蕭寧再次對清河郡主刮目相看了。

“知道管仲如何富國嗎?”蕭寧總是不能辜負這一喚先生。引經據典而論,想來清河郡主這樣的聰明人,定能很快領會。

“昔日管仲以煮鹽富國。”這方面的史書,清河郡主曾讀過,牢記於心,此刻道來。

“鹽為民生之需,管仲煮鹽,更頒下鹽令,非執鹽令而煮鹽者,是為私販,大罪也。此乃以國家之律法,保障朝廷永遠是最能得鹽利之人。禁煮食鹽之時,看似並非全面禁止百姓煮鹽,卻也避開了煮鹽之際最好的時間。這其中就有商道。”

蕭寧論起管仲,清河細細一想,每年煮鹽的最好機會莫過於秋收之後,彼時無論是時間或是實地,就連煮鹽所需要柴火,都是最豐富的。

偏就是這樣的時候,管仲請以禁百姓煮鹽,誠如同蕭寧所言,其中的彎彎道道,多得很。

“其實管仲此法,要的就是壟斷的效果,獨家的生意,自然是最好做的。但身為朝廷,若這獨家的生意不是出自朝廷,卻是萬萬不能容的。”經濟,政治,本來就不是能夠隨便分割的,蕭寧提醒清河郡主,有些事,除非你能做到一定的地步,變得不可撼動,否則千萬不可去觸碰有些人的底線,尤其是朝廷的底線。

清河郡主倒是明白,朝廷,若是無法做到令行禁止,這便是朝廷的無能。受制於任何人,那對朝廷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想想大興之亡,不正是這個道理。

“小娘子,郎君說人到齊了,請小娘子可以入內。”蕭寧在給清河郡主上課之時,人只會越來越多,這時一個老者走出來,朝蕭寧輕聲說了一句。

蕭寧頷首,表示聽到了,朝清河郡主道:“這世上的事,不急於一時,你想學,將來有的是機會,現在,先把裏面的人收拾了。”

都想拉蕭寧下馬的人,蕭寧既然聞風而來,人齊了,她就該出面了。

蕭鈐身邊的人側過身,蕭寧起身,往裏去。

酒肆幾乎都叫人包了,滿屋子都是相似的人,蕭寧才走近些,便聽到一陣激動的叫喚聲道:“如今公主欲封王,說的是論功行賞,他日若是她野心勃勃,欲稱帝,照樣可以說論功而立。是以,封王一事,絕不能由她。”

不得不說,這裏面的聰明人其實真不少,聽聽這一語中的的話,便是洞察封王一事對蕭寧而言,並不是結束,只能是開始。

蕭鈐被人圍著,他倒是想說幾句話,可是得有人願意聽他的才行。

“不錯,正是此理。公主縱然對大昌有不世之功,亦不可居功自傲,尤其不宜越界。一但今日如公主所願而封王,來日,只怕她會更不知滿足。”

一群人就是因為蕭寧而聚在此處的,討論的也正是蕭寧的心思。

蕭寧自打進來後也不急。不過她這一出現,身邊跟的多數是女郎,一開始無人註意,慢慢的人有人見著了,指著她的方向,同樣也就有人註意到,暗示了身邊的人,連鎖反應,意識到蕭寧出現的人越來越多,皆交頭接耳的問,這是何人,怎麽敢出現在這裏。

這其中,若說沒有認識蕭寧的自然不可能,但看到蕭寧的那一刻,總是叫人難以置信的,沖一旁的人拉扯著,想提醒人來著。

更有那膽小的人脫口而出道:“鎮,鎮國,鎮國公主。”

鎮國二字,蕭諶是真不怕人知道蕭寧的份量。就這個封號,誰人聽著不知道蕭寧在蕭諶心中那是坐鎮一國的份量。

聽到有人顫顫的喚出鎮國公主,那說得眉飛色舞,一臉憤怒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蕭寧做下多少十惡不赦的事。

蕭寧淡定地道:“諸位有禮了。”

微笑地說來,好似在場的人罵她的話,她都不曾入耳。

但是,罵了人的人,這個時候看到蕭寧,醜態百出,不少人都倉皇欲逃。

“諸位看來很是歡喜見到我啊。”逃躥的人,不少都倒在地上,望著蕭寧的那一刻,更是露出驚恐,滿目皆是不可置信。也不知道蕭寧從哪裏看出他們歡喜她。

反正,不管他們怎麽想,蕭寧就是當了眾人的反應是歡喜。

這時候,蕭寧根本不曾理會他們,緩緩的,一步一步地走到蕭鈐的面前,“阿翁。”

“來了。”蕭鈐居於正坐上,叫人團團的包圍著,蕭寧行來,他這臉上也顯得輕松了些。

卻不知他丟出的這兩個字對於旁人意味著什麽。

來了!

怎麽會是來了呢?蕭鈐不是極不喜於蕭寧嗎?

先前蕭寧大敗西胡而歸於雍州,蕭鈐不是罰跪蕭寧,加重蕭寧的病情?

是,不能否認,蕭寧或許也有可能騙了蕭鈐,後來蕭寧平安無事的上朝,更提出封王一事,叫人始料未及,也無人來得及問問,蕭寧傳出的病重一事,究竟算是怎麽一回事。

眼下,蕭鈐看著蕭寧,哪裏有素日在他們面前提起蕭寧時顯露的咬牙切齒,好似極是不滿於蕭寧。

“是。聽聞此處甚是熱鬧,不樂意我上戰場,參政的人都匯集了,我豈能不來看看。”蕭寧落落大方,聽在一眾人的耳朵裏,這就等於質問。

別說,背著蕭寧不少人說得繪聲繪色,好似早預見著因蕭寧而起的動亂。

但蕭寧出現在他們跟前,縱然身板不過才過他們的肩頭,依然叫人不敢輕視。

蕭寧問起,等著他們回答,卻半響無人回答。

“怎麽?方才你們不是說得挺開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做下何等人神共憤之惡事,值得你們群起攻之,必將我除之而後快。”蕭寧說著話,已經有人拿來蒲團,蕭寧甩袖跽坐下,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可她這一問,不少人都拿眼看向蕭鈐,這一位,你可是蕭寧的祖父,是這裏身份最高的人,難道你就不想說兩句?

是的,沒錯,蕭鈐完全不打算再張口,就等著他們說話。

這些日子,他被人纏得不行,人都快傻了,終於等到今天,等到蕭寧出面收拾人,他這一回把該做的事做完,等著收工了,好事!

眾人眼神直往蕭鈐身上瞟,不少人心裏也開始打鼓了,看起來這一位不打算動口?

不是吧。蕭鈐就算再怎麽樣不出手,那都是太上皇,皇帝的父親,眼前蕭寧的祖父。這身份,但凡他說蕭寧一句的不是,比他們好上千倍百倍。

蕭寧,蕭寧都殺過來了,關鍵時候蕭鈐萬萬不能掉鏈子,要出人命的呢。

“太上皇。”馮非仁作為第一個靠近蕭鈐,也是跟蕭鈐打交道最久的人,此刻已然顧不上其他,急急地沖蕭鈐喚一聲。他可是打著蕭鈐的旗號,與天下不滿於蕭寧太過冒頭的人說,蕭鈐作為蕭寧的祖父,同樣不喜於蕭寧竟然處處出風頭。

好不容易聚集這麽多人,他們都是為了對付蕭寧來的,蕭鈐萬萬不能不吱聲。

“你們說你們的,這些日子一直都是我聽你們說,說的正是鎮國的不是。如今鎮國來了,她既然虛心求教,願意聽你們的勸告,你們便與她細細說說。說吧。”蕭鈐就等著今天。

每個人都在他的耳邊叨叨叨個沒完,那陣勢不像是在跟他說蕭寧的不是,而是想給他洗腦,讓他記住蕭寧做的不是。

一群不厚道的人,就只記得蕭寧是女郎這回事,就不想想,蕭寧做了多少事,比起他們這些屍位素餐,坐而論道的人,不更值得人敬重?

論功行賞封王,怎麽就不行了?

一個兩個就挑著蕭寧是女郎的事鬧個沒完,再由你們鬧,這件事亦不會如你們所願。

蕭鈐話說著,更是意示他們繼續,不用客氣,正主兒在這兒,就等著他們繼續發表意見,對蕭寧有多少不滿的,都暢所欲言。

馮非仁怔怔地望了蕭鈐半響,最終算是恍然大悟,從始至終,蕭鈐或許都從未想過對付蕭寧。

“太上皇對公主所作所為,並非不認同?”明白歸明白,更得問個清楚,他們總不能一天天的折騰,最後,都成了笑話。

“上陣殺敵,打下大昌半壁江山;治國有方,安民有序,得百姓擁戴;你同我說說,這樣的孩子,要她該要的,為何成了她的不是?”蕭鈐或許智商不夠,但那又怎麽樣,他一向不會好高騖遠,懂得腳踏實地。

沒有那本事,斷不會攬下自己做不好的事。

自然,對於有本事的人,當聽之納之。願意信對方的話,也讓對方相信他。

眼前的這些人,犯下最大的問題是不能容人。

拿著性別來說事兒,傳揚出去也不怕笑死人。

如果蕭寧沒有本事,蕭諶若想扶蕭寧上位,這事兒,蕭鈐斷然是不會答應的。

但反過來,蕭寧憑本事立下的功勞,天下一統了,論功行賞,蕭寧怎麽就不能封王了?

“太上皇。”蕭鈐如今的態度,和之前是截然相反,這樣的情況,怎麽能不讓人心裏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當然,更讓他們覺得,他們被騙了。

枉他們這些人自詡聰明,竟然叫蕭鈐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是斷然允許發生的事。

“你們要除我的孫女,容不下我的孫女,我當阿翁的想看看,究竟有多少像你們這樣的人,難道不妥?”終於是不用再裝模作樣了,蕭鈐也就放心大膽的把話說出來。

不過,蕭鈐揚起手道:“非仁。還記得之前你跟我說過關於朱家的事嗎?”

馮非仁也在消化他們這些人,都被蕭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事實,不想蕭鈐竟然有此一問。

“不知太上皇所指。”馮非仁顯得有些緊張。

想拉蕭寧下馬,想讓天下的女人都安安份份的回到內院去;保家衛國,治理天下之事,同女人們沒有半分關系。

可是,馮非仁以為尋到一個好靠山,一個縱然手中沒有太多的實權,但擁有令人畏懼身份的人;這樣的人,他們可以一起為達到同樣的目標而努力,他可以成為他的棋子,願意一生為他所驅使,絕不後悔。

然而,一切卻是他太想當然了。

“當日朱家鬧出命案,最後,更是夜半起火,有人想殺他們一家。彼時,你跟我說,我家孫女的嫌疑最大,如這般無視律法,草菅人命之事,絕不能容。

“你說過的話,歷歷在目,記憶猶新。你可記得我當時也有一問?”

提起之前的事,過去的時間不長,但蕭鈐一直記得牢牢的,半點不敢忘懷,就怕一個不慎,事情到最後,他沒有質問人的機會。

馮非仁一楞,最終,還是只能恭順再問:“不知太上皇所指的是哪一句。”

話說得太多了,不管是蕭鈐自己,亦或者是馮非仁自己。

蕭鈐笑了笑,他能記住馮非仁的話,馮非仁卻記不住他的話,這說明了什麽?

笑完之後,蕭鈐的眼神突然變得冷了,冷得馮非仁哪怕離得蕭鈐很遠,都能感受得到。

“我當時問你,是不是天下的人,只要犯下這等過錯,草菅人命,縱火殺人,都應該一律處置?”蕭鈐的問題,當時問來確實不善,偏偏,馮非仁避之不談。

可見,在馮非仁的心裏,所謂的律法,所謂的禮數,都不過是他的借口,是用來對付他認定的敵人的借口。

馮非仁面上一僵,蕭寧瞄了蕭鈐一眼,好戲要上場了嗎?

“我記得你當時並不願意回答我,所以有意避開了。你避開不談,今日,難得與你交好的人都到齊了,他們做下的事,你也一道聽一聽,該勸的勸,該讓他們老老實實讓位的,就老老實實讓位。”

蕭鈐果然是個記仇的,被人折騰得太久了,久得他這心裏一刻都沒有松懈過,難得要收拾人了,就得把人之前說過的話,全都還給他們。

“太上皇。”提起草菅人命,殺人放火之事,馮非仁甚是驚楞,同時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此事,此事隨著趙十四郎落案,朝廷已經不再查下去,他們縱然明白,案是還沒有結,但也快了。

雖然,在這樁事上有出過力的人,心裏也一樣納了悶了,趙十四郎暫時不吱聲,會永遠不吱聲嗎?

大家幾乎是同樣的想法,只有死人,才會永遠不會洩露秘密。

但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人,至少是沒有人動手。

大牢內的守衛太嚴,想進去,萬一把他們暴露了,當如何是好。

再者,朝廷沒有依律處置趙十四郎,就是存心要留人問出其他的人。

這個時候動手,殺趙十四郎滅口的人,無異於自投羅網,自取滅亡。

作為聰明人,在此刻似乎危機四伏的時候,就要穩得住,按兵不動才是上佳之計。

馮非仁最擔心的莫過於,有人按捺不住,一不小心便著了人的道。

“拿上來,送到他們各自手中,給馮郎君拿一份總的,讓他好好地看看。”蕭鈐看得出來馮非仁的恐懼,也正是因為如此,蕭鈐不再繞彎子。

很快,蕭鈐的人立刻將東西呈上,每一個手裏都捧著紙張,送到不少人的手中。匯總的,一如蕭鈐所吩咐,也送到了馮非仁手上。

馮非仁臉色一變,但好在很快反應過來,哪怕內心備受煎熬,還是取出其中一份紙張看起來,最擔心的莫過於這上面寫下的會是一份新的供詞。

可是,馮非仁在看完其中一份後,雖然內心的震撼得以平定,但同時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份一份的看下來,馮非仁才反應過來,蕭鈐方才所言,是不是所有草菅人命,放火燒人的人,都該嚴懲以待是什麽意思?

至於紙上所寫的正主,每一個在看到自己做過的事,都被事無巨細的記錄在案時,皆震撼無比。

“草菅人命,目無法律該如何處置?”蕭鈐早得到盧氏送上來的這份大禮,一直都在等著有一天能用上,今天可算讓他等著了。

必須要揚眉吐氣的人問起旁邊的人,目光更是落在馮非仁的身上。

當日馮非仁是怎麽娓娓道來,疾言厲色,言辭犀利地指責有嫌棄的蕭寧,他都牢記在心。現在換成了別人,也不知道馮非仁會是怎麽樣的看法。

馮非仁時刻感受到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每一個人似乎都在無聲的詢問。

為何被他邀請前來一套對付蕭寧的人,最後竟然成了被對付的對象?

這上面的證據不是一朝一夕查得出來的,看來蕭鈐早有準備,這些事馮非仁到底知不知道?

“怎麽,我的問題很難回答?”蕭鈐等了半天,等不到任何人的回答,顯得有些著急的催問。

“太上皇。”馮非仁輕喚一聲。

蕭鈐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應該是你們求之不得的。但既然是朝廷所定的律法,草菅人命之人,自該依法處置。

“是你送他們走一趟,還是我命京兆府來一趟?”

誰也沒有想到,蕭鈐在最後既然還給馮非仁選擇的權利。

但這對馮非仁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可以,馮非仁更希望蕭鈐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其實世家之中對於手中的奴仆,從來都是視如螻蟻,根本不把他們的性命當回事。

這麽多年以來,死在主人家手中的奴仆不知凡幾,這其中有多少人問,有多少人管?

也就是蕭寧仁厚,放過朱家人一馬,否則縱然將朱家一家人賜死,在朱三娘意圖謀害蕭寧的前提下,誰也不敢指摘。

偏偏一群想對付蕭寧的人,拿著雞毛當令箭,揪著這麽一點小事鬧得滿城風雨。

朝堂也罷,蕭寧也好,都想利用這樁事,樹立大昌朝律法公正的典型。順便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也算是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蕭鈐手裏拿著的這些證據,證明氏族所殺的並不僅僅是家中的奴仆,而是尋常的百姓。人證物證具在,證據確鑿。

如此情況下,蕭鈐想怎麽處置這群人,就能怎麽處置這群人,誰也不敢提出異議。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鈐問起馮非仁時,明擺為難馮非仁,其心實在險惡。

馮非仁從前說起蕭寧的過錯時,認定蕭寧是那樣草菅人命,目無王法之人巴不得將蕭寧以重刑處置。

眼下輪到其他人,這一回可不是空穴來風,只聽了些風言風語,而是證據確鑿,馮非仁又該是何意見?

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若是馮非仁還認為這些人不該處置,那麽先前對蕭寧內般苛刻,可見他針對的並不是觸及律法,草菅人命之人,而是蕭寧本身。

然而馮非仁一直在人前,表現出的都是一個心懷天下,想要撥亂反正,匡扶大昌的人。自然也是一心遵紀守法,捍衛朝廷威嚴的人。

可是現在,馮非仁費心網絡來的人都被蕭鈐查了個底朝天,他們犯下的過錯全都擺在人前,完全不給人解釋的機會。

因馮非仁說動一道對付蕭寧的人,對付蕭寧不成,反而把他們自個兒給坑了。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從今往後,馮非仁再想聯合所謂的盟友,誰還敢輕信於他?

蕭鈐給馮非仁所謂的選擇,就是看馮非仁陷入這兩難之境內究竟會如何?

馮非仁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太上皇,我等知罪,任憑太上皇處置。”蕭鈐欣賞馮非仁,陷入兩難抉擇的掙紮,可沒想到,那些拿到蕭鈐亮出證據的人忽然都跪下了。

跪下也就算了,這些人既然連一聲辯解都沒有。

蕭鈐的眼中流露出了詫異,更透著不可置信。

一時間,滿堂皆是一片沈寂在眾人以為蕭鈐,亦不知如何處置時,蕭寧開口道:“觸犯大昌律法,草菅人命,在你們看來,竟是太上皇為一己之私欲,而要處置於你們?”

可不是嗎,這群人的語氣,就像在無聲的控訴蕭鈐仗勢欺人。

蕭鈐方才看著他們跪下,聽著他們說話,也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聽完蕭寧的話,瞬間變得氣鼓鼓的。

“我等並無此意,請公主不要曲解。”一天蕭寧發話,立刻有人趕緊解釋,決不願接受蕭寧扣下的罪名。

“那為何你們說的是任憑太上皇處置?難道在你們看來,你們犯下的過錯,太上皇查明,便該由太上皇處置了嗎?”蕭寧哪裏任由他們開脫,一群人想跟她玩心眼,她自奉陪到底。

蕭鈐嘴角陣陣抽搐,忍不住看向蕭寧,怎麽有種蕭寧給他撐場子的感覺?

難道現在不是蕭寧給他撐場子?

“既是太上皇查明,由太上皇處置,有何不妥?”

有人這時候還跟蕭寧鬥心眼,蕭寧聞之冷冷一笑。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難道在你們看來,朝堂上的各機構都是擺設,你們觸犯律法,隨便一個人都能處置?太上皇並無判決你等有罪無罪的權利,所得的證據,都應該上呈京兆府或是大理寺、禦史臺、刑部,勘察後再行定奪。

“亦或是這麽些年以來,你們早已習慣定罪於人,只憑一人喜好?”

想給蕭寧挖坑,這時候還要離間蕭寧跟蕭鈐的關系,難道他們還看不明白,蕭鈐是站在蕭寧這一邊的?

許他們坑蕭寧,蕭寧又怎麽能不反擊?

跟蕭寧鬥心眼,蕭寧就讓他們嘗嘗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話音落下,蕭寧根本不給他們回答的機會,“看來應該提醒京兆府或是禦史臺,應該徹查他們家中上下所有人。”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這群人私底下不定還有多少事瞞著,既然都查了,那就一查到底,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蕭鈐十分讚同的點點頭,“好主意。”

MD!這一刻的眾人都只想罵上一句,蕭寧是故意的吧?

嘗鼎一臠,你倒是顯得自個兒聰明洞察了,他們家要是都讓蕭寧全查個遍,會變成什麽樣兒?

連自身都不幹凈的人,家裏的人指望他們能幹凈,那不是癡人說夢?

“看來馮郎君是做不下決定了。既如此,阿翁不如還是派人送他們去吧。”蕭寧面對蕭鈐的稱讚,謙虛地低下頭,還得跟蕭鈐提上一句,有人猶豫不決沒有關系,反正無論馮非仁做下何種決定,結果都是一樣的。

“也不用,我早先同五郎打過招呼了。”蕭鈐果然是早有準備,看看這話接得太順了點。

蕭寧面露驚訝,配合地滿足蕭鈐的虛榮心,“阿翁果然早有準備。”

一語雙關,這祖孫二人一番話,叫人察覺出其中的關系,早有準備的蕭鈐,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好讓他可以一網打盡!

不,是好讓蕭寧可以一網打盡。

“去請京兆府的人進來。”蕭鈐確實挺高興的,尤其蕭寧都露出驚訝之色,顯然完全想不到蕭鈐竟然早有準備。

蕭評不曾親至,那是不想影響蕭鈐和蕭寧唱的一出又一出的好戲,待到需要他出面的時候,他自然會來,現在暫時是不需要的。

很快,身著黑衣玄甲的人步入。

蕭諶和蕭寧都明白,作為京兆府,在雍州不寧的情況下,蕭評身邊的人也得得力,否則對蕭評辦事不利。

是以,十分大氣的將一支黑衣玄甲交到蕭評手中,無非是要保證,無論在任何時候,誰都休想有機會為難得了蕭評。

“太上皇,公主殿下。”為首蒙面黑衣玄甲朝蕭鈐和蕭寧見禮,甚是恭敬。

蕭鈐指向跪在地上的人道:“看到跪下的人了,將他們押到京兆府,另,他們手中所持的是他們犯下的罪過,讓京兆府尹依律嚴懲。

“還有,觀他們之語,平日必然不少無視大昌律法,命京兆府尹徹查到底,務必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若有慘死於他們家中手中的無辜百姓,絕不能放過。”

還真是不怕叫人知道,捉人拿人,必須是要一網打盡。

以為暫時查到你們幾個人,這事兒就完了?想得倒是挺美!

跪下罪認得幹脆的人,萬萬想不到事情到此竟然真是沒完,聽蕭鈐這話,必要將他們各家查個底朝天。

家裏有事沒事兒,心裏最是清楚的人,自明了,自家到底經不經得起查!

“太上皇。”有人心生畏懼,家族,若因他們一人之故,家族自此不存,這讓他們有何顏面再見列祖列宗?

顫抖的聲音喚來,無非希望蕭鈐這不過是一句玩笑,不會當真要查到底,叫他們闔家不得安寧。

“若是問心無愧,何畏於查?看看馮郎君,他便一向遵紀守法,雖家族敗落,一向正直敢當,無所畏懼。”蕭鈐驚嘆於眾人的表現,同時也不忘誇獎馮非仁一句。

馮非仁早已成了眾矢之的,他一直不作聲,更多是因為不合適說話。

再被蕭鈐一誇,無異於將他推到火上烤。

他是從來沒有做過,但他身邊的人,哪一個敢說出清白二字?

與之無可攻擊之處相比,其他人不會怪自己不修德行,只會怪馮非仁,若不是馮非仁將他們拉入其中,又怎麽會有今天的事?

不,今天只是開始,不僅僅是他們要入獄,就連他們的家人,朝廷也將要一查到底。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先前諸位勸我定要捍衛大昌律法時所言,我皆牢記在心。”蕭鈐掃視過眾人,看得到他們心中所存的怨恨,那不僅僅是對馮非仁的,也有對蕭鈐他們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他們從來不記。

在他們心中,他們牢記在心只有一點,那就是他們做的一切,不管於律法而言他們是對是錯,他們都對的。和他們做對的人才是錯,大錯特錯。

“帶下去。”蕭鈐作為廷尉,一向認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犯錯之人,無論是何身份,都該依律處置。

這些人自己犯下的罪,他們不當回事,但這天下無數的人都看在眼裏,為正律法,立大昌朝的威嚴,斷然不能饒恕他們。

馮非仁至此不曾言語,鎮定自若的看著跪下的人帶走,他說不出一句求情的話。

蕭寧將馮非仁的表情盡收入眼底,眼前的這一個人內心如何掙紮著,不過,同樣也吃定此人,無論發生任何事,斷然不敢輕舉妄動。

他的目的尚未達到,怎麽能讓旁人壞了他的好事?

“諸位,現在可以繼續。”蕭鈐揚眉吐氣了,因此甚是大方地揮手,讓其他人繼續聚集在此的話題,該說啥話,不說啥話,不必顧及。

蕭寧低頭一笑,蕭鈐要不是太上皇,就他做下的這些事,不知有多少人要將他生吞活剝,偏在這時候,他還讓人繼續。

你都把人查得一個底朝天,用大昌的律法將人拿下,送往京兆府,這時候誰還敢無所忌憚,暢所欲言?

“諸位當真不說了?以我之功,諸位若是不說,封王一事便就此定下。”蕭寧在此刻笑意加深,不難看出她的期待,她來這兒是要添火的,哪能半途而廢。

“公主幾日前在無類書院說過的話可作數?”確實,蕭寧突然的出現,加上蕭鈐的倒戈,雖然這不算是倒戈,於眾人而言,那也是背叛。

接著還有同伴被捉,這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好事。不過,並不防礙他們不忘初衷,蕭寧自己放出去的話,就算她想忘,無人許她忘。

“自然。諸位難道不曾耳聞,我在無類書院門前已然設下銅匭。”銅匭之內放的就是每一個不願意她封王,或是對她不滿的人的書信。

“若得天證,天不容我封王,封王一事自此作罷。諸位投入銅匭內關於我的處置,一切都如諸位所願,諸位以為如何?”話,蕭寧早說明,現在不過是重申一回,好讓他們心動不已。

果不其然,聞蕭寧當面承認,可比他們道聽途說,更叫他們安心。

“公主殿下一言九鼎?”縱然如此,也有人需得再問一問,蕭寧說得這般大方,是不是當真能做得到她的承諾?

“寧自幼知一個道理,人無信不立。比起寧之信譽,諸位能不能言而有信,我更憂慮。”蕭寧端是直言不諱,毫不掩飾對他們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一向出爾反爾,翻面無情的個性持懷疑態度。

“不過,縱然諸位敢欺人,想是也不敢欺天的。”蕭寧明嘲暗諷一番,最終又下了定論!縱然這些人從前並不畏於天,終究,蕭寧會讓他們看到,天若降怒,會是何等模樣。

敬畏於天,敬畏於自然,才會有所約束,不會肆無忌憚,更不會沒有底線。

“只不過,當日無類書院內願意同我一賭的人太少,如今諸位在此,想來都想好了,不知你們是願意和我打這個賭,亦或是不願意?”蕭寧來此的目的就是這般,必要得一個答案,確定這些人,有沒有膽子和她賭一賭。

“公主殿下敢以天證,我等自然奉陪到底。”怕,他們還能怕了蕭寧,他們就不信了,天道竟然會站在蕭寧這一邊,由女人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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