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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天所能容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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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言面對這色厲內荏的話,並不以為然,“閣下言重了。論功行賞無可厚非,所謂牝雞司晨,不過是你等一己之見。天地生陰陽,一陰一陽之謂道,道蘊含陰陽,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陽陰和合才能生物,是以萬物陰陽非分離,而是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交匯,方有這養護於萬民之地。

“你所稱亂陰陽,論功行賞又怎麽變成了亂陰陽之事?功是功,過是過,有功當賞,有過當罰,理所當然。爾等不過是打著陰陽之道,不容於人。”

直言不諱的人,話說得那是越發的不客氣。

面對何言的咄咄逼人,對方恨恨地道:“你既道陰陽不可分,當知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職,更是理所當然,叫女子出仕為官,更以封王,何來男.女之別。”

大家都是動嘴皮子的人,各持己見,待看誰的辭令了得。

“陰在上,陽在下,自來的道理。如此說來,當以女子為尊才是。所謂男主外,女主內,更有能者上,庸者下。以陰陽定論男.女之事,定男.女之別,道女子不可出仕為官,縱女子有功而不可封王,難以服眾。”何言據理力爭,一步不退,一步不讓。

“你!以女子之身封王,天理不容。”何言懂得他們所說的道理,並不願意接受他們所說的道理,這是執迷不悟啊!

蕭寧聽了這半天,側過頭問:“我聽著理了理,算是理清楚一點了,你們的意思是說,天地分陰陽,雖然陽在上,陰在下,但自古以來早定男.女之別,男主外,女主內。這一條如何聯系上的,怕是誰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便不問了。

“然,你們道天分陰陽,也定男.女之別,那咱們就得好好論論,依你們所見,若陛下論功行賞,觀我之功足以封王,你們不許我明白,偏你們道天理不容,你們又怎麽知上天不許?”

其實,蕭寧真不想裝神弄鬼的,可是這些人說起了天理,好啊,那就拿天來堵他們的嘴,且看看他們能如何!

蕭寧早有準備,如今且看他們如何反對。

被蕭寧一問,這回他們真是答不上了。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讀書人,從何得知所謂的天理是容不容蕭寧封王,不過就是一個借口罷了,利用人畏於天,能讓人望而生怯便足以。

“公主又怎麽知道,天容公主論功封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答不上來的人,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用同樣的問題為難蕭寧。

他們都答不上來的問題,他們就不信了,蕭寧能有多好的法子,能解決了這問題。

蕭寧眼中閃過狡黠,“諸位之意,若我能證明上天允許我做任何事,包括陛下以功封我為王,諸位便不再反對?”

果然,這人啊,太小看人了,以為他們做不好的事,就沒有人能做好,得,就讓他們瞧瞧她的本事。

“公主如何證明?”蕭寧問來,一群人看了看對方,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重視,堅信蕭寧斷然不會有此本事,他們且放寬心。

“我倒是想聽聽諸位有何要求。”蕭寧難得分外好說話,這一刻問得平靜,等著他們反應。

要求啊,一眾人交頭接耳地商量了半響,最終推出一人道:“若上天震怒,則天降驚雷,是為警醒世人。若公主想證明,朝廷封公主為王一事為天理容與不容,不如請公主祭天請以天示。”

祭天請以天示,無非是要看這雷劈不劈蕭寧?蕭寧笑了。

“祭天請天示,天不能容於我,必以降雷,若容,不降於我。天雷若是不降,豈不是依然證不出個所以然來?

“況且,以降雷而定天容與不容於我,也不該以我性命為賭。我請陛下賜下兩份詔書,一份是封我為王的詔書,一份是不以封王,道我狂妄,為世俗所不能容的詔書,且將兩份詔書共祭於天,由天來決定,我這個王究竟該不該當。”

蕭寧可不會隨便被人套路。要跟她耍把戲,前提是先把他們自己的事做好。

眾人一聽都有些為難了,“若是兩份詔書天都不認同呢?”

二擇一,老天有那麽好說話?

他們可不相信。

蕭寧這淡定的樣兒,落在他們眼裏,其實很是讓他們提心。

最終,還是決定繼續跟蕭寧討價還價。

“若是兩份詔書天皆不認同,想是兩道詔書都會劈下,這才是真正的為天理所不能容,是吧。”蕭寧是隨便由人挖坑往下跳的嗎?

想套路蕭寧,他們還年輕了點,差得遠了。

眾人一塞,這個,理是那麽一個理,聽起來原該是這回事,現在,現在分明是蕭寧急需要證明自己才對。

“公主殿下既有心接受朝廷的封王,又怎麽畏於天。若公主能向天下人證明,天道支持公主,認同公主所為,我等亦是心服口服。”

行啊,請將不成那就激將好了。

現在分明是蕭寧需要向天下人證明,她是得天獨厚,為天之寵兒,是以,縱然她想封王,對天下人而言,這是癡人說夢,但天道認可。蕭寧若想讓天下人看到這一點,堵住悠悠眾口,當由她出面證明,平息爭論。

“你們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你們是想,我請朝廷特發的兩道詔書,劈了我封王的那一道,證明我不為天道所容,不該封王。

“若是兩道詔書都不劈,也證明我不為天道所容,連功都不應該爭了是吧?最好,我能自此明白,天道並不喜歡我嶄露頭角,手握大權。”

蕭寧不得不說,無.恥的人確實是夠無.恥的,在你以為已經見識過他的無.恥嘴臉時,他依然會不斷地刷新你的下限。

不過,蕭寧確實沒有關系,祭天引雷,天打五雷轟什麽的,蕭寧覺得她很有必要再添一把火。

“不如,再加一份東西吧。諸位對我頗有意見,不如把你們對我的所有不滿,以及想對我的處置都寫下吧。

“不管你們寫了什麽,我在無類書院設一銅匭,上鎖,祭天之前,我絕不打開,只看祭天時,若有天雷降下,究竟劈的哪裏。”蕭寧笑得意味深長,不難看出她的躍躍欲試。

可是,她說的這事兒,能辦?

何言早在蕭寧問起天理,論起祭天時,便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結果倒好,蕭寧越發由著人,現在這提起天雷降下,不為天所能容之事為何,蕭寧好像有意按他們挖坑走進去。

“怎麽?你們不願意?這樣好了,若是天雷都不劈這三樣東西,且按諸位所寫的訴求履行如何?”蕭寧相信,她這一句話丟下去,沒有人能坐得住,必是不顧一切,卯足了勁的企求。

果不其然,隨蕭寧話音落下,方才有意挖陷阱讓蕭寧往裏跳的人,結果為蕭寧所識破,蕭寧根本不吃這一套,讓人十分心急。

現在,蕭寧竟然松口了,這難得的松口,沒有人想去考慮,究竟為何蕭寧如此不著急,只關心一點,蕭寧方才所言不是在玩笑。

“公主所言?”高興歸高興,也得再問問,這莫不是一句玩笑話。

“我雖為女子,年紀尚幼,總是知道一句話的。一言九鼎。”就這麽一句話,展露了蕭寧的氣度。

“只是不知諸位是不是也能一言九鼎?若最後天降雷於諸位的訴求,亦或是不讓我封王之詔書上,諸位當如何?”蕭寧就等著這一天,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馬上討要這些人的承諾。

打一個賭,總得有賭註,蕭寧現在要的就是賭註。

她若輸了,滿足他們所有的要求,同理,他們若是輸了,也得滿足蕭寧吧。

“不知公主想要什麽?”蕭寧提出要求,這是蕭寧所欲,各為己欲而動,預料中的事,無可厚非。

只是不知究竟蕭寧要的是什麽。他們確實因為蕭寧提出的結果意動,亦得弄清楚了,蕭寧想要的什麽?

蕭寧也不藏著掖著,連忙道:“一但證明我所欲為天地所能容,不管我是想依功封王也罷,又或是改其餘之制,你們都不可再阻攔。”

這個,意料之中,現在眾人不正是為蕭寧封王一事而爭執,有人認同蕭寧若以論功行賞封王,有人反對,就因為蕭寧是女子的身份。

“好。”有人答應得爽快,祭天請天降於雷,這是容易的事?

蕭寧總是太年輕了,年輕得以為世上的事都能如她所願。就讓殘酷的現實狠狠的抽她一記耳光,叫她好生清醒一回。

“只憑你們幾人不夠。天下悠悠眾口,諸位得達成共識才成。”蕭寧搖搖頭,讓人還是別答應那麽快。

就現在這點人答應得再爽快,代表得了天下人?

別鬧了吧。

蕭寧就得把越來越多的人拉上船,她倒是要看看,究竟都有什麽人對她不滿之極。

想是拉蕭寧下馬,除蕭寧而快的人,多如牛毛。蕭寧放出最大的誘餌,若是祭天後,無雷降下,他們對蕭寧的處置,皆依之。這是意外之喜。

“天晴無雷,祭天請雷,亦需請雨。諸位還有時間。我會命人在無類書院設下一個四方銅器,是為銅匭。

“諸位可以將信投入其中,等到欽天監選下祭天之良辰,諸位可擇信得過的人前來觀望,且看這天,是容得下我蕭寧亦或是容不下。”

蕭寧分外的爽快,道起天是否能容於她時,亦不見半分慌亂。

何言是萬萬想不到,蕭寧竟然真往人備下的陷阱跳下去。

“行與不行,我們定會給公主一個答覆。”蕭寧的提議太叫人心動了,是以反對蕭寧封王一事的人,立刻表示此事他們會去運作。

蕭寧能給他們想要的,自然,他們也會給到蕭寧要的。

“我不急。”蕭寧負手而立,處之泰然,氣定若閑。

“看來不會再有爭執了。如此,我先行一步。”蕭寧此來的目的已然達成,何必久留。

蕭寧自己提出的賭註,在一定的程度上叫人心生愉悅,此刻面對蕭寧要離去,一群人皆是面露喜色,難得給臉地恭送。

何言可坐不住,連忙跟著蕭寧一道出去,朝蕭寧喚一聲公主殿下。

“何言。”蕭寧自是認得此人,輕聲喚,目光柔和地落在何言的身上。

“公主殿下為何答應如此賭註。天道難尋,公主此舉,勝算太少。”何言說的是實話,所謂的天道,並不會急人之所急,更不會救人於難。

天道,存與不存,都是未知之數。蕭寧竟然將希望寄托在天道上嗎?

這是何等冒險之事?

需知蕭寧若敗,當應眾人之所請,這些反對蕭寧封王的人,何嘗不是反對蕭寧掌權。蕭寧不知那會是何等結果?

何言一直以為蕭寧是睿智的,任何人想為難蕭寧,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這一回,蕭寧明知這是一個陷阱,竟然還要往裏跳?這,不像是蕭寧的風格。

蕭寧看出何言的著急和不認同,“你信我嗎?”

突然被蕭寧問起信與不信,何言微微一頓,蕭寧屏氣凝神地再問:“你信我嗎?”

這一次,何言很確定蕭寧此問並不是隨口一問。有些奇怪,但還是鄭重地頷首道:“某信公主。”

“既然信我,便繼續信下去。他們常以天理為借口,而不許女子出仕,不許女子嶄露頭角,不許女子封王。便該讓他們看看,天理,偏的永遠不是他們這些坐而論道,屍位素餐之人。”蕭寧既然出手,怎麽可能無所準備。

祭天引雷,這事對於許多人而言很難,蕭寧想操作起來,不過是她一番準備便可成的事。

正好,以天道堵住他們的嘴,看他們從今往後還敢不敢打著天道的名頭,做的盡是些魚肉百姓,草菅人命的事兒。何言不解之極,天道,引雷,天道能聽蕭寧的?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天道是否存在,何言都心存疑惑,更別說蕭寧想操控天道。

“殿下,此事,此事可從長計議。”何言不是不信蕭寧,只是這樣的事斷然不可能左右,蕭寧縱然說得再有信心,他都沒辦法相信。

正是因為如此,何言所想的是如何利用時間,改了蕭寧的承諾。

“我雖為女流,也知道一言九鼎。覆水難收,縱然當真可改此言,失了信,我如何在這世上立足?”

蕭寧說得溫和,卻透著不容更改。何言一頓,最終朝蕭寧拜下道:“是某失言。”

人無信不立。這個道理他該比誰都要清楚,焉能讓蕭寧成為一個失信之人,也是叫他甚為不喜之人。

“你從前信我,日後,我亦盼你能信我。封王一事,你能支持我,我很欣慰。然,一直任由他們爭論不休,長此以往並非好事,他們以天不助我而攻之,我便讓他們睜大眼睛好好地看看,究竟天不助於何人。”蕭寧說得直率,眼中透著勢在必行。

何言沈吟了半響終是問:“敢問公主,某能為公主做些什麽?”

蕭寧聞之輕聲一笑,“你能做的很多,但現在,我只要你在這書院之內,以理服人。不必與人爭論不休,你不僅要讓認同你的人信你,也要讓不認同你的人敬重於你。”

想做到這一點不容易,但蕭寧是真的希望何言能做到。

何言微微一頓,想不到蕭寧會對他有此高的期望,最終,鄭重地朝蕭寧作一揖道:“必不負殿下所望。”

至於蕭寧如何應對這一回的事兒,何言不再過問。蕭寧敢說出口,想是心中早有成算,他再擔心,事至於此,無能更改,也只能信蕭寧一回。

蕭寧來無類書院是為煽風點火,雖說這煽的風,點的火,全是沖自己,那也不妨礙蕭寧辦完了事,高興地離開。

不過,離開書院不代表蕭寧得回家。

因她之故,雍州最近諸事紛擾,連前朝長沙大長公主都被卷入其中,蕭寧出來了,豈能不去見見長沙夫人。

長沙夫人自打自家的丈夫出事以來,心已然懸起,絞盡腦汁,費盡心思想的都是該如何向大昌自證清白。

當日,是清河郡主察覺有異,先一步在朝庭查出散播謠言,壞蕭寧之聲譽的幕後指使者中,有趙十四郎在內。

天地良心,長沙夫人真沒有想到,自家的郎君竟然在私底下做了這些事。

清河郡主說破之時,長沙夫人原是不可置信,最終,還是敗在清河郡主所呈的證據上。

趙十四郎被關,雖未處置,也算是處置。朝廷若是能從趙十四郎口中問出其他人,自是再好不過,若是問不出來,人便這般關著,一直的關著,他亦斷然討不了什麽好。

長沙夫人最憂心的莫過於受此牽連,畢竟趙十四郎當日在公堂之上放出那些話,言外之意,皆是指長沙夫人是幕後指使。

縱然當日蕭評當著眾人的面選擇相信長沙夫人,並不代表在長沙夫人頭上懸起的刀,便就此落下。

長沙夫人心裏不好受,免不得便病了。

臥病在床,長沙夫人如坐針氈,思量當如何才能讓眾人相信她的清白。

蕭寧於此趕來,初聞,長沙夫人難以置信,還是一旁的婢女喚道:“夫人,是鎮國公主來了,鎮國公主。”

身為公主,曾也為公主的人,自是明了鎮國二字的份量。

蕭寧,也不負這鎮國二字,有她在,可安於天下,鎮於各州。

“快,快請。”長沙夫人回過神後,顧不上身體的羸弱,激動地叫喚,命人快去將蕭寧請進來,快去!

其餘人不敢怠慢,連忙去請。

蕭寧已然聽聞長沙夫人病重之事,正是因為如此,故而才會親自上門。

趙十四郎之事,蕭評處置,何嘗不是代表他們蕭家,對長沙夫人的態度。

蕭氏是相信長沙夫人的,相信這一位不會犯傻到,面對天下局勢盡歸於蕭氏之際,竟然意圖亂大昌之天下,覆姬氏江山。

長沙夫人除了擔著一個前朝公主的名頭外,一無所有。

無兵無將,更無一心擁護於她的人。

這樣的情況下,她若是一心覆姬氏江山,利用流言蜚語傷及於蕭寧,縱然大昌亂了,手中無兵無權的她,就憑一個前朝公主的名號,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聰明人不說傻話,誰都明白,姬氏天下不得存,這一切同蕭氏並無幹系,亡大興者非蕭氏。若長沙夫人有那謀定天下之能,便不需要將傳國玉璽雙手奉上於蕭氏。

當日有賀遂,又得一州之地,難道長沙夫人不能偏安一隅?不以歸順?

說實話,若不是長沙夫人願意歸順,依蕭氏之名,忠於大興之名聲,他們還真不能強攻梁州,更無法奪得傳國玉璽,只恐為天下人所指摘。

長沙夫人願意歸順,那對蕭氏而言便是意外之喜,也讓蕭氏得以名正言順立朝。

故而,蕭諶與蕭寧一般,皆讓蕭寧親自來一趟,安長沙夫人之心。

一入長沙夫人府邸,蕭寧連忙前往拜見長沙夫人,長沙夫人撐著病體起身,面對行來的蕭寧便要拜下。

蕭寧一個箭步上前,連忙扶起長沙夫人,“夫人如此,豈不折煞我也。”

長沙夫人這些日子提心吊膽,過的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面對蕭寧面色溫和,一臉的信任,長沙夫人不禁淚落,沖蕭寧輕聲地道:“公主殿下,我那郎君行事,我確實不知。”

哽咽地說來,帶著幾分心酸。

誰能想到,同床共枕多年的郎君,竟然暗中做出與她素日行事背道而馳的事。

最後事發,更是將一切推到她的頭上,想讓她成為替死鬼。

明明這麽多年以來,他們夫妻縱然不是恩愛如初,也算相敬如賓,從何時起,她的郎君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長沙夫人想得多,越想心下越是難安。

心思越重,更加之對於大昌畏懼,害怕小命休矣,便越發不得安寧。

蕭寧此來,長沙夫人縱然面對蕭寧那尚顯得稚嫩的臉,依然無法控制的說出心頭的恐懼,只因蕭寧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夫人放心,我自是信得過夫人的。陛下亦是此意。聞夫人病重,特意命我前來,寬慰夫人,萬望夫人莫要為此事耿耿於懷,傷了身子。”蕭寧扶著長沙夫人,更是親自扶人過去坐下。

長沙夫人如何敢坐,待要起身,蕭寧將她按下道:“夫人與我不必道外。若夫人當真有亂朝堂之心,當日據梁州而守,我如何敢入梁州?

“且夫人當日勸進,又將傳國玉璽奉上,陛下亦是信得過夫人,絕無亂天下之心。夫人且放心。”

蕭寧來此的目的,正是要給長沙夫人一顆定心丸,無論如何,蕭氏總是念及情分的,知長沙夫人之不易,感念長沙夫人之前對蕭氏的支持,當報李投桃。

長沙夫人自是感動,潸然淚下,這便要朝蕭寧拜下,謝蕭寧,更謝大昌的恩情。

早看著長沙夫人的蕭寧,如何能受下這大禮,連忙將人先一步扶起,朝長沙夫人道:“夫人不必如此道外,望夫人好好照顧自己,切莫因小人之故,急出個好歹。”

關心長沙夫人,不希望長沙夫人出任何的意外,這是真真切切的,蕭寧亦說得真心實意。

“是,是!”長沙夫人的病因何而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正是因為如此,蕭寧來此一趟,在一定的程度上,必令長沙夫人放下心中的憂慮,能好好的養護身體。

只要心得安,長沙夫人的身體必將有所好轉。

“此番前來,還有陛下對夫人的賞賜。”蕭寧出來一趟,登門安人心,自然是不能空手而出的,蕭諶一向不吝嗇,尤其對助他們蕭氏良多的人,自是禮遇有加。

“多謝,多謝陛下。”長沙夫人動了動唇,甚是感激,朝蕭寧拜下,想請蕭寧向蕭諶傳達她的感謝。

蕭寧先前不受大禮,如今更是不能受的。

“陛下請夫人務必照看好身子,千萬不能叫親者痛,仇者快。”蕭寧相信,長沙夫人必懂得其中的道理。

作為一個聰明人,聰明得知道,當日趙十四郎急於將所有事扣到長沙夫人的頭上,那意味著什麽。

聰明的人,斷然不能如人所願。

蕭寧說得明白,落在長沙夫人耳中,長沙夫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重重地頷首,“說的是,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盼著我死,我死了,正好可以借機興風作浪。”

“夫人明白,更不能遂他們所願。他們越是不想讓我們好,我們越是要過得好,好得讓他們如坐針氈。”蕭寧一向喜歡反其道而行。一群小人,只會在背地裏動手腳,難不成蕭寧能怕了他們?

長沙夫人精神一振,“我必不會如他們所願。”

有蕭寧代表蕭諶來一趟,便是給了長沙夫人一顆定心丸,叫長沙夫人一直懸著的心得以放下。

往後,長沙夫人一定好好照顧自己,斷然不會遂了小人之願。

“當如是。”蕭寧此來的目的,隨長沙夫人這一句話,算是達成。

“多謝公主。”長沙夫人道一聲謝,由衷感激。

蕭寧笑道:“夫人待蕭氏一片真心,助蕭氏良多,蕭氏自然信任夫人,亦庇護夫人,夫人但有用得著蕭氏的地方,只管開口。”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當如是。

長沙夫人感激涕零,再道:“望公主代我向陛下道一聲謝,再請告訴陛下,我絕無反意,必不負陛下信任。”

這件事,最重要的人是蕭諶,若不是蕭諶相信長沙夫人,一切都是白搭。當然,蕭寧在其中所處的位置,同樣至關重要。這一切,長沙夫人心知肚明。

“夫人放心,我一定傳達。”蕭寧行事,代表的本就是蕭諶,若不是與蕭諶達成共識,豈敢代表蕭諶出面表態。

長沙夫人一再道謝。好在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想必不需多久,身體必能康健。

蕭寧亦不久留,此來長沙夫人府上,看望長沙夫人不假,也不僅僅是這一樁事而已。

不過,想必她到長沙夫人府上的消息傳出,她想見的人,同樣也想見她的人,定會出現。

臨行前,蕭寧朝長沙夫人道:“早前在梁州,我與清河郡主有約,待我歸雍州時,必與之秉燭夜談,今既歸雍州,與夫人相請,邀清河郡主入宮。”

長沙夫人一頓,但蕭寧已然說明前因後果,長沙夫人無法拒絕,“自無不可。”

得長沙夫人這一句,蕭寧笑了,長沙夫人問:“我喚人請清河過來。”

“不必了,想是郡主聞我前來,已然等候多時。夫人病體纏.綿,多加休息才是,我與郡主之事,便不驚擾夫人了。”蕭寧言語間盡是體恤,長沙夫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頷首以笑。

果不其然,蕭寧與長沙夫人告辭,出了院門便見到清河郡主。

清河郡主遠遠與蕭寧福福身,喚一聲公主。

聽來蕭寧都覺得有些恍惚,清河郡主曾為公主,蕭寧無論心中是何想法,待清河郡主從來都是禮遇有加。

曾經她喚著清河郡主一聲公主,今日情形倒轉,亦叫蕭寧警醒。

天下事,從來沒有所謂的一成不變的,人若不進則必退。

江山更疊,若無本事,便只能任人擺布。

“郡主。”一瞬間,蕭寧腦海中閃過無數的想法,只是一息罷了,與清河郡主相迎,各自皆十分客氣。

“姑母病重,未免叫姑母加重心思,故未在姑母面前拜見公主,望公主勿怪。”清河郡主尚未成親,未出閣的少女,只能居於長輩府上。

既是寄人籬下,清河郡主縱然是郡主,也得退讓三分。

蕭寧不計較這些小事,清河郡主的日子並不好過,作為一個提供趙十四郎實證,證明他與人構陷蕭寧的人,在長沙夫人府上,必受一定的牽連。

“無妨。”蕭寧從來不是計較這一點小事的人,知清河郡主不易,她又怎麽會處處苛責。

“公主不親自過問趙氏?”清河郡主並不與蕭寧繞彎子,提了一句,看來很是希望蕭寧能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宜嚴刑逼供,且放著,你不覺得,這樣一個人活著,比讓他死了更能叫人提心吊膽?”蕭諶同意臣們的不嚴刑逼供,既因一份仁慈,卻不僅僅是一份仁慈。

活著的一個趙十四郎,縱然眼下什麽話都未說,總是令人害怕,他或許可能隨時供出他的同夥。

恐懼,總是尤其的折磨人。

正是因為如此,蕭寧才會覺得,放著人,或許用不了多久,有人會用他們的方式助他們一臂之力,不用趙十四郎的供詞,也能查出幕後之人。

清河郡主露出一抹笑容,卻突然正色問:“公主,若是將來趙十四郎無用,能否殺之?”

蕭寧一楞,萬萬想不到清河郡主竟然有此提議,眼中流露出詫異。

“居於府上,有些事,我能察覺得如此之快,更多是因為有人彰顯在外。”面對蕭寧的詫異,清河郡主不必蕭寧問,已然答來。

這其中之意,蕭寧腦補,同時也警鐘大響。

“長沙夫人子女眾多。”古人以多子多孫為福,長沙夫人原本是長沙公主,趙十四郎尚公主,不管恩愛或是不恩愛,子嗣總是有的。

若是趙十四郎不是個東西,他的兒女又如何?

長沙夫人縱然明白,清河郡主做的一切是保全了她們的性命,長沙夫人當機立斷,果斷無情,皆為自保。

但對將趙十四郎推入牢獄的人,未必不會心中存怨,存恨,總不能恨自己,承受這一切的必然變成清河郡主。

若連長沙夫人如此想,作為趙十四郎的子女們,他們還能善待清河郡主?

蕭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清河郡主道:“公主放心,他們再怎麽為難,我還能應付。”

並未因為他們為難而氣餒的清河郡主,能查出趙十四郎的過錯,拿住實證,證明長沙夫人的清白,縱然因此,長沙夫人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她,但生於怨,並不重要。

保全長沙夫人,因那是她的姑母,而她,也需要除了一個無.恥之小人。

蕭寧道:“荊州已得,該讓賀將軍回來一趟了。”

要解決清河郡主的問題也容易,寄人籬下不好受,嫁人了,便有了明正言順離開的理由。

“賀將軍要回來了嗎?”一直表現得沈穩的清河郡主,在聽到蕭寧說起賀遂時,露出了笑容,不難看出她的歡喜。

蕭寧看到清河郡主的笑容,亦露出笑容,便不覺得諸事有那麽難以接受。

“該論功行賞了。他在揚州誅海賊,守衛邊境,立下赫赫戰功,是時候該讓他回來,完成終身大事。”蕭寧也希望這一對有情.人能終成眷屬,而今,隨著天下一統,終於可以太平,是時候為他們操辦。

清河郡主的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那是對於心上人即將歸來的歡喜。

“我在宮中寂寞,你進宮陪我如何?”在賀遂未歸之前,蕭寧得想想如何解決清河郡主的困境。

長沙夫人病重,蕭寧解決她的心中大石,她定會好轉,但不管長沙夫人對趙十四郎還有沒有顧念舊情,終究,這座府邸已然容不下清河郡主,倒不如讓清河郡主隨蕭寧走一趟。

“原本在梁州時,我便與郡主約定,歸雍州後定要與你抵足而眠,我今歸來,安居於雍州,豈能食言。”蕭寧含笑道來,提醒她們相互是早有約定的,蕭寧前來實現約定,無可厚非。

清河郡主自是願意的,重重地點頭,“多謝公主。”

蕭寧這一天聽了兩回道謝,也算是受之無愧,便道:“我與夫人有言在先,邀郡主入宮,如今也不需要再與夫人道一聲。”

此言落下,不難看出清河郡主的驚楞,蕭寧是早料到她會出現,也知道她或許面臨了窘境,故早有意相助?

不知怎麽的,清河郡主便想起在京城時,她所面臨的種種,蕭寧樣樣都料到,也樣樣都為她設想。

自遇見蕭寧後,她同樣為人輕視,但也有了庇護她,願意為她出生入死的人。

這一切,都是蕭寧帶給她的。

“請。”清河郡主心下一暖。這些年以來,若沒有蕭寧相助,就不會有賀遂的相護,她未必能活到今天。如今,她身處於尷尬的境地,救她於危難的又是蕭寧,“吾此一生,願為公主驅使。”

這句話,很早之前清河郡主就想告訴蕭寧,好讓蕭寧知道,在她的心中,蕭寧是什麽樣的份量。

如今,終於可以如願以償的脫口而出,清河郡主心中極是歡喜之極。

蕭寧將清河郡主扶起,“我以為,我們該是並肩而走的同伴,你我一樣,都有同樣的目標,都願意一生朝此目標前進。”

清河郡主並不願意一生藏在人後,更不願意一生庸庸碌碌,她的目標一直都是蕭寧,想如蕭寧一般光芒萬丈。

“吾之幸也。”清河郡主沒有想到,在蕭寧的心中,她並不是下屬,而是同伴,並肩同行的夥伴,這是她的榮幸。

“請。”蕭寧既然請人做客,該打招呼的人都已經打了,該走就得走。

至於蕭寧同人打的賭,賭的是天會不會容她一介女流成王,已然傳遍天下,蕭諶他們自己也有所耳聞。

蕭諶得了蕭寧早打好的招呼,說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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