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謂醉翁之意 (1)

關燈
既然不好開口,孔鴻也就幹脆的,什麽話都不說,安靜的立在一旁,觀察著在場所有人,包括蕭寧的神情變化。

姚聖其實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可一想起蕭諶在登基前跟他們說的那番話,又覺得蕭寧就算真想封王,也不是什麽不妥當的事。

將來這天下一定會是蕭寧的,蕭寧在這過程中,如何跟天下人鬥智鬥勇,這何嘗不是在提升她的能力和本事。

除了孔鴻得到蕭寧早已坦然承認,並不是沖著封王來的,其他人一聽蕭寧的話,本能都會覺得,蕭寧的確想要論功行賞,成為古往今來第一個女王。

女王啊。一想到蕭寧身為女郎,手握大權,領軍出征,成為第一個女相,如今竟然還想要成為第一個女王,很多人都覺得不好了。

不不不,對於很多容不下女子出頭的人來說,如今存在的女官、女將,都是他們迫切想要拔除的。絕對不允許所謂的女王出現!

“各位既然懂,那我也就放心了。”蕭寧拿了天下將士出來,讓在場的人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否認蕭寧說的論功行賞。

不敢當著蕭寧的面,否認論功行賞的事,也不敢阻止蕭寧要求封王,這對蕭寧來說已然足夠。

畢竟她這一番運作,只是為了讓眾人心中有數,接下來他們如何費盡心思破壞蕭寧封王,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蕭寧就是覺得,一群人總是費盡心思,想盡方法的找她麻煩,想牽著她的鼻子走,明擺著不肯讓她安樂太平的過日子。

行,讓她不好過,她且讓他們所有人都休想好過。

一群本來費盡心思只為拉她下馬,不想看她再蹦跶的人,發現他們鬧騰得挺歡實的,可惜蕭寧完全不為所動,甚至想更上一層樓。

本已是鎮國公主,更是尚書令的人,這回更好了,她要封王!

蕭寧期待接下來的人如何鬧騰!

扔下一顆炸.藥的蕭寧飄然而去,壓根不打算再停留,孔鴻這一直不作聲的人馬上叫人堵上了。

“左仆射。”不必說,一照面,大家先喚了孔鴻,這一位不僅僅是丞相,更是蕭寧的舅舅。

縱然沒有血緣關系,這兩人的關系一向不錯。

看姚聖和水貨他們這群人的反應,定是不知蕭寧打算,問他們,倒不如問孔鴻。

孔鴻為蕭寧擔憂之際,被堵上他也不著急,負手而立,面容冷峻地掃過眾人,這番神態,質問之話欲脫口而出的人,全都趕緊把話咽了回去。

“敢問左仆射,公主封王一事,左仆射可有耳聞?”不客氣都不成,看孔鴻那副最好小心說話,否則莫怪他不客氣的態度,差點沒把人嚇死。

“有所耳聞,諸位不也聽見了?”封王又不是小事,能自己一個人定下?蕭寧開誠布公,就問問你們想反對的如何反對。

“左仆射,這甚是不妥,亦不合規矩。”一看孔鴻完全不在意的樣兒,急的人可不就更急了。

孔鴻聽著規矩這兩個字,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一群最是不守規矩的人,口口聲聲都是如何讓別人守規矩,天大的笑話。

“論功行賞不是規矩?”孔鴻這懟得。

“公主已是公主,自來沒有公主封王的規矩。”被噎得半死,也得提。

“規矩可是人定的?”孔鴻又問,所謂的規矩,都是強者為弱者所定。“所有的規矩,皆有因,足夠強大足矣!

“皇朝欲安定,需兵力鎮守過境,若我軍不敵,外敵必侵。

“朝廷之上,君弱臣強,帝威不存,朝廷亦由臣把持。

“今日公主只要論功行賞,以昭令天下,大昌只認功跡,不問出身,來歷,為大昌浴血奮戰者,大昌必不相負。不該?”

孔鴻毫不客氣地戳穿這群虛偽的人,既容不下蕭寧的能幹,更想毀了人,美得他們。

蕭寧走到今天這一步,她為自己爭功論賞,同樣不是為自己。

試想追隨蕭諶和蕭寧走到今日,一道開創大昌的人,多少人嘔心瀝血。論功行賞,只認功,不認其他,這是向天下人昭示大昌朝公正,有何不可?

“這......”蕭寧確實夠份量,她的功勞天下無人不知,封王,若不是蕭諶是她父親,這天下是蕭寧的都不為過。

“諸位口口聲聲喊的不合規矩,什麽規矩?公主奪冀州,奪青州,禦敵於外,內安百姓,這就是規矩。諸位不服,且說說,誰之功在公主之上,亦可一道封王。”孔鴻擡頭挺胸,將蕭寧不便宣之於口的話盡說出。

規矩,既是強者為弱者所創,如今蕭寧是強者,她要論功封王,誰攔得了?

說不過孔鴻,又不敢忽略蕭寧實力的人,豈能再答上其他話,

孔鴻這回終於可以走人了。

這會兒的蕭寧正在盧氏院裏,恭敬地給蕭鈐上茶。

蕭鈐一臉莫名,蕭寧道:“阿翁,得了一些好物件,與阿翁呈來,阿翁且看看如何?”

啊,奉茶只是開始,還有更好的等著他?

一眼掃過旁邊的盧氏,蕭鈐挺納悶蕭寧殷勤以待,總覺得有事等著他。

盧氏看在眼裏,抿唇而笑。

“看看。”蕭鈐難碰上蕭寧討好他的時候,好東西,他在雍州這些日子,早看出來了,要說這雍州出的新奇東西,幾乎都是蕭寧手下的人折騰出來的。

能讓蕭寧送上來的,絕不是俗物。

蕭鈐同意,蕭寧立刻讓侍女們端著東西上來。只見幾個侍女端著各種各樣的陶瓷。

大大小小,一整套看下來,顏色艷麗,光澤透亮,饒是盧氏亦驚著了。

“阿翁喜茶,我備下今年新得的茶。茶,特意制出,自揚州和梁州送來,阿爹處一份,怕是尚未來得及看,且讓阿翁試一試。這些茶具,也是剛得的,阿翁且看看合不合用。”蕭寧被朱三娘鬧出的事,亦想起喝茶要事了。

茶,《茶經》之記載,蕭寧亦牢記在心。現如今的茶,茶樹不多,世族中能得一些,已然不易。但這煮茶煮茶,真是直接煮。

蕭寧算好茶之人,每每飲用煮出來的茶,就說入口都是茶渣,這尷尬,難以言喻。

之前手裏沒人,縱然想弄再多東西,並不容易。

現在好了,手下各方面的人才儲備得甚好,蕭寧大概記得經過,制茶工藝送到揚州和梁州,這兩州都是偏僻之地,百廢待舉,無論蕭穎或是南宮致遠,都欲將一州治理得繁榮昌盛,一展本事。

蕭寧連路都為他們鋪好,他們豈能不配合。

正好這一年的茶葉制成,送到雍州,那是早送到了,只是蕭寧一直在外,東西放著不動。

蕭諶並未意識到,揚州和梁州送來的是何等好物,蕭寧險些被水燙一事,搗騰陶瓷在蕭寧看來迫在眉睫,一應可以不坑人之物,當以取而代之。這就翻出揚州和梁州送來的茶葉,蕭寧當時就樂了。

嘗嘗味道不錯,蕭寧命人再做出一套陶瓷,所繪之花草樹木,表面光澤通透,獨一份的送到蕭鈐面前。

蕭鈐是世族出身,最喜的莫過於附庸風雅,飲茶原就是極好的表現。蕭寧既有求於人,當投其所好。

此刻的蕭鈐,確實被蕭寧送上的茶具吸引了,相對落捂的制窯技術,之前所用的碗,盞也罷,都是接近凝土的顏色,蕭寧讓人送來的這一套,淡青色的釉面,上面更有那栩栩如生的梅花。

不對,每一個杯子的圖案都不一樣,梅蘭竹菊?

註意到不同,蕭鈐趕緊湊過去,想看個清楚。還真是!

蕭鈐大喜過望,拿在手裏的茶杯不過半掌之大,一截手指的高度,光滑細膩,前所未見。

“好物好物,果然是好物。”蕭鈐歡喜無比地開口,愛不釋手的翻看。

“我為阿翁泡一杯茶如何?”瓷器好看不是重點,重點是茶。

任是蕭寧也斷然想不到,有一天還能教人泡茶。

蕭鈐咦的一聲,看蕭寧讓人備上的茶器,雖然很是納悶蕭寧說的泡茶是怎麽回事,並不妨礙他看看。

“甚好。”蕭鈐難得叫蕭寧奉承一番,同樣顯得有些期待,就看看蕭寧有什麽好東西等著他。

“阿翁,阿婆,請。”蕭寧確實都準備齊全了,一應泡茶的工具,泡茶所需的水,木制的大塊茶枱,都在院外擺上。

蕭鈐出來看了一眼,又是驚奇地咦了一聲,“你這禮不止一份吶。”

蕭寧頷首,“這是自然,品茶品茶,一應配件,亦該賞心悅目。”

雖說從前煮茶喝,大家也不是沒有配上茶枱,那也不比蕭寧特意讓人備下,適合露天的大長桌,上面雕刻著樹的樣式,遠遠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茶枱是樹呢。

蕭鈐圍著茶枱上下打量,透著歡喜,蕭寧面帶笑容地道:“阿翁,阿婆請坐。”

盧氏算是比較穩,沒有太過情緒外露,也不管蕭鈐怎麽打量,她只坐下。

蕭寧命人將茶具擺上,就連燒水的炭火都一起備上,正可謂是應有盡有,樣樣備得齊全。

隨後,蕭寧洗杯備茶,滾燙的水放置一會兒,這才開始沖泡,第一泡,蕭鈐便聞到了香味,“不錯,甚是不錯。”

見蕭寧將第一泡的茶倒掉,蕭鈐心中納悶,並不多話,蕭寧再泡,將茶與兩位長輩奉上,“請。”

蕭鈐早已躍躍欲試,蕭寧奉上,蕭鈐迫不及待地接過,細細一品,這味道確實不錯,與盧氏對視,盧氏亦是流露了讚賞,蕭寧道:“阿翁阿婆且試,這還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正事吧。”蕭鈐喝了茶,東西拿了,還是趕緊讓蕭寧說正事兒。

“辛苦阿翁這些日子和阿婆一道為我的事周旋出力。眼下,確實有一事想請阿翁幫忙。”自家人,用不著說太過道外的話,蕭寧朝蕭鈐露齒一笑,甚是可愛。

蕭鈐頂著外面的人趨之若鶩的激.情,卯足勁地想把蕭寧拉下馬,最好能讓蕭寧死。這心裏其實想法不少,壓力更不少。

可惜的是,他現在裝得十分不滿蕭寧,那些人存的壞心思,蕭鈐不能當面喝斥。

事情查到現在,一個趙十四郎是幕後指使者已然證據確鑿,至於有沒有其他的同伴,查不出,蕭諶暫時先放放,不想再繼續查下去,不代表案子完了。

盧氏知道蕭諶和蕭寧不宜再同那些小人糾纏,當務之急,更應該註重民生大事。

蕭鈐清閑得很,正好之前跟那些鬧騰得厲害的人也聯系上了,繼續和這些人混下去,會不會有意外的收獲,誰又能保證。

得盧氏之命,繼續和這群小人糾纏的蕭鈐,此刻面對蕭寧的懇請,蕭鈐的目光落在盧氏的身上,帶著幾分不確定。

“且聽五娘說來。”盧氏倒是想到了一個可能,畢竟朝廷上的事,她聽人提了一耳朵,大致已然知道蕭寧打的主意。

蕭鈐也覺得是,雖說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繩。蕭寧到現在為止並沒有坑過他,難得請他幫一回忙,他豈能拒絕。

擡頭與蕭寧對視,蕭鈐道:“說來聽聽。”

話說完又端起茶呷了一口,蕭寧倍乖覺的續上,這才道:“阿翁,你得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不同意我封王。”

“噴!”蕭寧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嗎?蕭鈐直接噴茶,震驚無比地看向蕭寧。

蕭寧完全無所覺,一臉無辜地看向蕭鈐道:“阿翁就這樣去跟他們交往即可。”

甚以為蕭鈐本色表演足以,這完全不能接受的樣兒,太可了!

蕭鈐擡頭指向蕭寧,“封王。你要封王?”

話說出,舌頭都快打結了,好不容易才捋直說出的。

“以我的功勞,不足以封王?”哪怕是面對蕭鈐,蕭寧並無掩飾之意,論功行賞,難道想弄成一句空話?

“不是,這,這,古往今來從無先例。”蕭鈐急了,說的也是事實!

“那就由我來開此先例。”無論是封王的先例,亦或是改公主僅一屬官的先例,總是要開的。

蕭鈐深深地吸一口氣,半響才緩過來,“此言一出,必引天下震撼,你想過後果嗎?”

蕭寧攤手道:“後果,縱然我現在無所作為,世人皆不能容於我,既如此,何必與他們客氣,做我想做的,暢快一回,誰想與我相爭只管放馬過來。”

這霸氣十足,無所畏懼的語氣,蕭鈐已然嚇傻了。

這,這,這麽鬧能成嗎?

就算不能成,難道能攔得了蕭寧。

真要是能攔得了,早在京城,蕭鈐早攔了。

可這時勢造英雄,天下大亂,便給了蕭寧機會,蕭寧在天下大亂時應對天下人,面對群雄並起,各方相爭,她既助蕭諶爭得天下,便再無人能阻止她做任何事。

盧氏先前早已得了蕭寧通口風,知蕭寧醉翁之意不在酒。蕭鈐這震驚的表現,代表的正是無數的男人聞蕭寧以功將封王最真實的反應。

一群坐而論道,無貢獻於家國天下者,有何資格與定天下,安天下之人相提並論?

他們要阻止,拿什麽來阻止?

“郎君覺得,論功行賞不該嗎?五娘為大昌所立之功,不足以封王?”盧氏站在蕭寧一邊的,面對蕭鈐倍受驚嚇,震驚的樣兒,她知該如何讓蕭鈐鎮定。

“夫人。”蕭鈐面對蕭寧扔下的平地風雷,尚且沒有完全消化,結果倒好,盧氏這態度完全是同意蕭寧,支持蕭寧。

蕭鈐嚇得不輕,連忙拉住盧氏手道:“夫人,此事非同小可,不可亂來。”

盧氏鎮定自若,拿出手帕為蕭鈐溫柔地拭過嘴角的茶漬道:“郎君一向知我,從不妄言。”

凡盧氏出口之言,皆是她心中所想,拼盡所有,她也定要做到。

一個蕭寧已經讓蕭鈐頭皮發麻,再加上盧氏,蕭鈐感覺眼前一黑,前途一片黑暗。

可惜無論是盧氏或者蕭寧,決定的事,斷然不會更改。

“夫人,此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無論蕭鈐的內心如何掙紮,現在也只能努力的勸服盧氏,千萬別跟蕭寧一致對外。

“郎君是覺得我們牝雞司晨,為禍天下嗎?”可惜比起蕭鈐,絞盡腦汁未必能說服盧氏,盧氏想要讓蕭鈐心服口服,有的是法子。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能者上,庸者下。世族們縱然說得再冠冕堂皇,也難掩他們的狼子野心,爭權奪利,不容於他人奪權。”蕭鈐先一步,將盧氏想勸說的話已然說出。

盧氏頷首,表示蕭鈐說得不錯。

蕭鈐苦口婆心的相勸道:“正是因為如此,一旦五娘放出論功行賞,封王的話,他們必然不會允許。

“這一回不同於往日,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他們心裏有數意味著什麽。依他們不能容人的性子,拿著一點似是而非的把柄,他們便興風作浪,這一回爭權,連女人都要出來跟他們爭,他們定是拼盡全力也要阻攔。”

蕭鈐也清楚,盧氏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麽德性,但有些事盧氏有數,偏又無法冒頭。蕭寧,做到了許多盧氏做不到的事,盧氏更想助蕭寧一臂之力。

“你以為五娘要的只是一個王位?”盧氏聽懂了蕭鈐的憂心,反而松了一口氣。

只不過這視線掃過蕭寧時,盧氏不得不說,蕭寧果然有先見之明,早已經看透了男人們的心思。

王者。在男人看來,只有他們男人能做。

女人也想封王,成為女王,這是要跟男人分庭抗衡的信號,也是代表男人不敵女人的信號。

所謂輸人不能輸陣,就算他們的確不敵蕭寧,也斷然不允許這一個事實,披露在天下人眼中。

蕭鈐聽到盧氏的話,微微一楞,“五娘要求論功行賞,要的不是王位那是什麽?明明五娘正面還提出了封王二字。”

方才這番話是蕭寧說的,他聽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絕沒有半分錯漏。

盧氏顯得有些無奈,“話才剛說了一句,還沒說完呢。”

這回輪到蕭鈐楞住了,還有什麽重要的話沒說?

毫不猶豫,蕭鈐轉頭看向蕭寧。

“阿翁先喝口茶,壓壓驚。”蕭寧連忙給蕭鈐續了一杯茶,讓蕭鈐緩口氣。

蕭鈐緊張得的確有些渴了,端起茶一飲而盡,壓根忘了茶是什麽味道。

這樣焦慮的蕭鈐,蕭寧還是第一次見,雖然一直知道家裏做主的人是盧氏,但蕭鈐很會裝,當然這也是因為,盧氏挺給蕭鈐留臉的。

“阿翁,我這是投石問路呢,也是聲東擊西。”一看蕭鈐著急的什麽都顧不上,無聲催促蕭寧趕緊說話,蕭寧不敢再怠慢。

蕭鈐聽完了,但並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投石問什麽路,聲東擊什麽西?”蕭鈐既然弄不明白,便只好問個明白。

蕭寧的視線落在盧氏的身上,這其中的道道,是她來解釋,還是盧氏來?

盧氏收到,立刻挺直的腰桿,“依五娘的功勞足以封王,只是因為她是女郎,為世族所不能容,這一點五娘早已一清二楚。

“依郎君所見,封王不成,讓五娘這位公主同於親王,可設府邸,一應屬官衛士,皆參照親王可否?”

其中盧氏和蕭寧另存的小心思,就不必同蕭鈐再道清楚了,若是無人察覺,自然最好不過。

蕭鈐聽了前半句,剛想點頭,消化完盧氏的所有話,瞬間傻了眼,半響後結巴地道:“公主,公主位比親王,這,也是規矩。”

盧氏淡淡的掃過蕭鈐一眼,在她和蕭寧的面前打馬虎眼,真把她們當成無知少女?

蕭寧很幹脆地戳破蕭鈐所說之漏洞,“所謂的公主位比親王,不過是名頭而已,公主府屬官唯一人而已,親王屬官幾何,衛士幾何?難道阿翁不知?”

真要把話攤開來說,公主府只有一個屬官,公主再怎麽鬧騰也不過帶著一人鬧騰而已。親王就不同了,親王王府上等同於一個小朝廷。

蕭寧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養人!

天下未定時,蕭寧橫掃九州,無人敢指摘蕭寧的不是。蕭寧取才用人,樣樣都由她說了算。

但這天下一統,從今往後為難蕭寧,要挑蕭寧毛病的人不知凡幾。

正所謂名正則言順。蕭寧又不是傻子,哪能輕易落人於柄。

看看她這才剛回雍州,什麽事都沒幹,一群人已等著,挑她毛病,欲拉她下馬。

蕭寧心裏比誰都清楚,倘若被人奪去手中所有的權利,等待她的將是任人宰割。

若不想受制於人,更不會被人處處掣肘,最好的辦法便是先發制人,在她明顯已經占盡上風的情況下,再進一步。

有些步伐邁了出去,穩穩當當,縱然外面掀起再大的風浪,休想為難得了蕭寧。

蕭鈐肯定知道親王和公主之間的差距,哪怕公主擔著一個位同親王的名頭,那也只是一個名頭罷了。

事實上,公主和親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

親王不僅可以參政,更有屬於自己的屬官,別以為屬官無關緊要。不說遠的,只說蕭諶原本的驃騎將軍府。

曾經的驃騎將軍府的屬官,如今哪一個在朝堂上不是身居高位?

蕭寧是要名正言順的養自己人,任何人都休想揪著人才遏制蕭寧。

蕭鈐的額頭滴落了一滴汗,不難看出他的為難。

他怎麽有一種感覺,覺得比起蕭寧封王,讓蕭寧改公主制度更要命。

內心糾結無比,蕭鈐也不能當著蕭寧的面問起盧氏。

怎麽說蕭鈐還是蕭寧長輩,縱然蕭寧知道蕭鈐幾斤幾兩,也不敢當著蕭鈐的面,指出蕭鈐的無能。

蕭鈐自然也不能暴露在蕭寧的面前,讓蕭寧知道,他這些年能夠平步青雲,多虧了盧氏。

“此事關系重大,縱然你這禮送的再豐厚,我也得好好想一想。”蕭鈐拿不定主意,便只能用拖字訣。

打發了蕭寧,聽聽盧氏解釋解釋,蕭寧其中可有深意,蕭鈐才好做決定。

蕭寧也知道,有些事還得等蕭鈐跟盧氏商量好,由盧氏說服蕭鈐,最後才能促成。

只是作為晚輩,總不能事事都由盧氏出頭。關系自身的大事,還得蕭寧親自跟蕭鈐提一嘴。

至於接下來,盧氏如何說服蕭鈐,蕭寧就不管這夫妻二人的事了。

“阿翁說的極是,孫女先行告退。”蕭寧分外的乖巧,多一句勸說的話都沒有,立刻退了出去。

這回再次叫蕭鈐目瞪口呆。就這一句話的功夫,蕭寧人已經不見了,蕭鈐轉過頭問盧氏,“這看起來像是有事找我的嗎?”

盧氏很能理解蕭鈐此時此刻內心的詫異。

蕭寧分明是來勸說蕭鈐幫忙的,蕭鈐才說要考慮考慮,蕭寧竟連多一句勸說的話都沒有,瞬間沒了人影。這換作是誰都要懷疑,蕭寧當真是來求人辦事的?

只有盧氏心裏有數,想讓蕭鈐做下決定,還得靠盧氏。

蕭寧早已洞察其中的道理,出面親自先和蕭鈐打個招呼,不過就是為了讓盧氏可以理所當然說服蕭鈐。

蕭鈐和盧氏,終究是多年相伴的夫妻,有些心思,未必盧氏沒有藏著掖著。蕭寧是無所顧忌,早已露出所有的爪子,也不在乎讓天下人知道,她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盧氏既然一心為蕭寧謀劃,蕭寧又怎麽能不為盧氏多計劃?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為我,我為你,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的索取,才是真正的相處之道。

盧氏心中自是歡喜的,歡喜於她的難處蕭寧都懂,亦歡喜於,她的孫女懂得她的付出,也體恤她的難處,為她謀劃。

“不走,再求你,你能答應她?”盧氏與蕭寧相互間的默契,不必與蕭鈐細說,面對蕭鈐的詫異,盧氏僅此言語。

蕭鈐極其幹脆的回答,“自然不能。”

盧氏顯得有些無奈,“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明白,我們五娘是這世上難得的聰明人。”

正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蕭鈐不得不說,蕭寧這洞察人心,極擅長察言觀色,世上難有人能與之匹敵?

比起讚賞蕭寧眼力盡好,蕭鈐還是將心思放在蕭寧方才提及的事情上。

“夫人,你說五娘到底有何打算?她竟然想封王。封王不成,還要改公主之制。”蕭鈐在蕭寧的面前還得端著點,不敢太過情緒外漏。當著盧氏的面,完全無所顧忌。

盧氏早已習慣蕭鈐的任何反應,頗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捫心自問,你能安定這天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論功行賞時,該封王卻不能封王,你能咽得下這口氣?”

盧氏多年的觀察,沒有一個男人立下赫赫戰功,能夠允許旁人奪去他的功勞。

男人們做不到的事,卻對女人諸多要求,女人提出抗議反而成了過錯。

搖搖頭,盧氏極是不滿這世道的不公,對於男人和女人截然相反的規定。

這其中的原由,盧氏心中有數,不過是男人不斷的遏制女人,為了怕女人逃離他們的掌控罷了。

蕭鈐被噎個正著,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地道:“她原本就是眾矢之的,再這麽繼續鬧下去,天下人群起而攻之,那該如何收場?”

“她早已成為眾矢之的,並非因她想封王或是改公主之制而起。作為女郎,她走到現在不容易。

“太多的人想要置她於死地,將她拉下馬,過河拆橋。當初他們對大昌既無貢獻,又不曾對民有功,如今只憑所謂的規矩,竟想約束五娘,只因他們是男人?

“郎君一向知道,在這些人眼中規矩分文不值,自來只有能者上,庸者下。既然如此,五娘是有能之人,憑什麽不能按她的想法?”

規矩道理,大家其實不是不懂,但卻對女人苛刻至極。

說來說去,不過都是因為男人心中的私欲。

“這條路,我們幫她,五娘要走下去,我們不幫,她照樣會走。”如果蕭鈐非要講男人的道理,不顧女人訴求,不肯助蕭寧一臂之力,蕭寧也不是非要蕭鈐相助不可。

路,蕭寧早已做好了準備,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會走下去,任何人都休想阻攔。

蕭鈐一頓,當然想到蕭寧的個性,哪裏是知難而退的?自來蕭寧只有迎難而上的份,從來不會知難而退。

幫蕭寧一把,蕭寧凡事還會跟他們商量著來,倘若他們不幫,蕭寧自行謀劃,到時候有任何事,休想能有商有量。

“夫人的意思,我們還是幫五娘一把?”蕭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越發覺得,厲害的女人果然都是可怕的。

“我舍不得不幫。五娘走到今日不容易,七郎亦如是。為人父母難得能幫他們一回,能多幫一些就多幫些。”盧氏行事皆有目的,認準了便一往無前,絕不後悔。

蕭寧做的事,在盧氏看來,依理根本無可挑剔,偏偏為世上的男人所容不下,每一個人都告訴蕭寧,蕭寧想要論功行賞是不對的。

蕭寧立下的功勞,哪一樣不是蕭寧不畏生死沖在前線,引領將士浴血奮戰而得的?

男人們沖鋒陷陣立下的功勞是功勞,蕭寧因為是女人,她所立下的功勞便不是嗎?

蕭鈐被盧氏一句舍不得,震驚的不輕。想想身為長輩的他,一直縮在兒孫的身後,受他們的庇護,難得蕭寧有請他幫忙的一天,所謂的規矩也是不講道理的,都是男人為了抑制女人設定的。

蕭寧有什麽錯,她只是要了自己該要的一切,比起那些屍位素餐,文恬武嬉之輩,蕭寧不是更有資格討要這一切?

“夫人都說舍不得不幫,我又哪裏舍得。不管五娘想讓我幫忙做什麽,我都幫。”蕭鈐終於下定了決心。盧氏握緊蕭鈐的手,“郎君將來會知道,五娘必不會辜負我們的期盼。”

說到這兒,蕭鈐感慨萬千的道:“我只盼她將來少給我些驚嚇。”

盧氏聽得忍俊不禁,完全想得到,蕭鈐是被蕭寧嚇得何等心神不定,才有此感慨。

“怕是不成。這天下間想對她不利的人,數之不盡。總有許許多多的人,用著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和借口,不讓她參與朝政,分割她的權力。她也是,不得不先發制人。”盧氏並不認為,蕭寧所做的一切有何不妥之處。

旁人不給蕭寧活路,蕭寧若不懂得先發制人,為自己開辟出一條路來,等待她的,便只有一死。

蕭鈐一塞,說不過盧氏,不說了。

***

蕭寧走的利落,那是料定了盧氏一定會幫她說服蕭鈐。

果不其然,很快蕭鈐那邊傳來消息,蕭寧想要他幫什麽忙,只管直言。

這個忙,只要蕭鈐本色出演足以,畢竟外面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蕭寧要論功行賞,意圖封王。

看得出來,很多人只關註於蕭寧要求的封王,而忽略了論功行賞四個字。連帶著,連荊州已拿下,都少有人問津。

天下皆為蕭寧拋出的這一句話,炸了鍋。

女子封王,這是亙古未有之事,縱然蕭寧身為大昌的公主,立下汗馬功勞,也斷然不允許出現這等擾亂陰陽之事。

自然,這其中也有支持的人,那些寒門庶士出射的人,最是清楚他們為何能有今日。蕭寧是大力推行取才之法,不論門第,只看本事的人。

這些日子以來,大昌朝一直按照昭告天下的取才之規矩行事。用人以才,不論門第,只要立下功勞願意提拔,這便給了天下寒門庶士開了一扇門,一扇可以通過知識改變命運,成為人中龍鳳的門。

論功行賞,或許太多人忽略了這四個字,卻也有很多人牢牢的盯著這四個字。

倘若蕭寧得以成功封王,便是昭示於天下,大昌朝只認功勞不認人,只要能夠救國於難,護民於危,無論是什麽人,大昌必不相負。

看看蕭寧生為女郎,為天下人所不能容封王,可蕭寧還是成功得以封王,便是最好的證明!

一時間,雍州分成了兩派,一派同意蕭寧封王,一派不同意。

蕭鈐在其中更是不斷攪和,義正辭嚴地召告天下人,他不同意蕭寧封王一事。

隨著蕭鈐的加入,不同意的人叫嚷著最為大聲,畢竟身後靠著太上皇。這可是皇帝的親爹!

有這一位在,他們便等於有了一塊擋箭牌。

蕭寧還在其中推波助瀾,畢竟蕭鈐都出手了,她作為正主兒,又怎麽能置身事外,由著旁人為她沖鋒陷陣。

這推波助瀾最好的地方,莫過於無類書院。

無類書院多年以來,一直掛在蕭寧的名下,得天下名師以傳道授業,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成為天下輿論之地。

無類書院爭執不休,也是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蕭寧,一派反對蕭寧。

有爭執,這是好事,既然爭起來,不如大大方方的論一論。

蕭寧落落大方的出現在無淚書院中,面對早已爭執不休的眾人,含笑凝望,“天下因我之事而爭論,我過來聽聽。”

“公主殿下。”看到蕭寧進來,眾人皆面露驚訝,無論是支持蕭寧的,或者是反對蕭寧的。

“眾學子不必拘謹。雖說你們討論的是我的事,但你們只管暢所欲言,我只是想聽一聽。論功行賞封王,古往今來的道理規矩,為何我便不可?”

面色溫和,目光清澄,不染一絲雜質,看向眾人,分明是一副討教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