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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難得一時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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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鴻聽到蕭寧的話,眼中流露出了疼惜。

想蕭寧小小年紀經歷了多少風起雲湧,刀光劍影。

蕭寧這尚淺的一生,經歷的只怕比旁人一生還要豐富多彩。

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能夠清靜下來,安安靜靜的待一會兒,怪不得蕭寧想多待幾日。

“如今只剩下荊州未得,前線戰事並不危急,只是簡將軍不想強攻,是以只圍不攻。朝堂上的是任他們再怎麽蹦達,只要陛下坐鎮,公主能輕松些。”孔鴻寬慰蕭寧,縱然想放松,也不需要留在太廟了。

“天下太平了,盯著我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這些人可不會跟我講什麽道理。在這太廟裏,沒有閑雜人,更無人管我,這樣的日子也就僅此一回。”有了蕭諶和蕭寧用太廟演了一出戲,往後蕭諶再想把蕭寧發配到太廟來,必有無數的暗探在此處逗留。

“只要公主想,臣為公主想辦法。”孔鴻覺得,蕭寧這要求壓根不高,焉能不幫忙達成?

蕭寧眼睛都亮了,“阿舅言而有信?”

孔鴻鄭重的點頭,“言而有信。”

“好好好,咱們這就回去。”蕭寧信得過孔鴻,但凡是孔鴻答應的事,一向沒有做不成,做不好的。

她吧,就乖乖的跟著孔鴻回去,等著某位舅舅撐起一切,她就安安心心的過她悠閑的日子。

孔鴻好些日子沒有看到,蕭寧這樣高興開心的樣兒了,再一次見,不由地跟著露出了笑容。

***

孔鴻答應過的事,沒等著履行,蕭寧卻病了。

從小到大,蕭寧的身體一直康健,極少生病,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雖然很辛苦也很操勞,蕭寧註意保養,平日就小感小冒,並不曾因水土不服。

就上回蕭評水土不服那回,病得十分嚴重,回來到現在,一直都小心地養著,生怕再出什麽意外。

蕭寧回府,夜裏發起了熱,連盧氏都驚動了,親自坐在蕭寧的院子前,緊盯著大夫,不,是太醫。

太醫們接二連三的進去出來,得出一致的結論。

蕭寧是一直緊繃著精神,突然松了下來,身體難免跟著松了,這一病倒是好事,註意照顧,別讓蕭寧一直發熱,該用藥的用藥,最重要的是,一定得讓蕭寧好好休息。

得了太醫們這話,可算是讓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盧氏毫不猶豫地一眼掃過蕭諶,“聽見了,往後的事,能你們做的就你們自己去做,不許樣樣都讓五娘操勞。”

蕭諶亦是心有餘悸,他又是想虐待女兒的人?

“對對對,一定讓阿寧好好歇著,就是得有人盯著她,讓她少動腦子才行。”蕭諶擰起了眉頭,顯得分外的為難,蕭寧就是坐不住的人,尤其那小腦袋瓜子。

“公主殿下一病,當靜心安養,畢竟尚未長成,若是虧損了,來日......”太醫得把話往嚴重裏說,傷寒感冒什麽的,最是不能輕視,蕭寧現在發熱得嚴重,還不知道何時才能降下來。

盧氏道:“我會盯著的。”

蕭諶一聽立刻松了一口氣,有盧氏這一句話,就讓厲害的人治厲害的人。他吧,正好可以置身事外。

“我陪阿家一起照看阿寧。”孔柔急切地表態。

早些年要不是因為情況不允許,孔柔都想讓蕭諶安排蕭寧好好地歇歇。現如今天下就剩下一個荊州未得,不是非讓蕭寧出面不可,這就是蕭寧養身體的好時候。

蕭諶無意見,盧氏揮手道:“時候不早了,你明日還要上朝,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們。”

其實蕭諶也想陪著的,不能親眼看著蕭寧醒來,他這心裏的大石放不下。

“快回去歇著吧。”就連孔柔也催促蕭諶,一家子的人,總不能都在蕭寧這兒,蕭諶手下的事多著,可不能跟著一起耗病了。

“阿娘和夫人也要照顧好自己。”蕭諶不想走,這都被一催再催了,不想走也只能走了。

蕭寧這一燒,燒了大半夜,好在快天亮的時候溫度降了下來,這結果,叫太醫們也是松了一口氣,盧氏也流露出了輕松。

等蕭寧醒來,睜眼看到孔柔並不意外,待見到盧氏,蕭寧能躺得住才怪,急急想起身,喚一聲阿婆,阿娘。

盧氏從在榻前,聽著動靜擡眼看過去,見蕭寧要起身,連忙把人按下。

“病了就好好養著,不許輕舉妄動。”盧氏把人按下,更是出言叮囑,不許蕭寧再肆意妄為。

“只是受了些風寒,沒想到連阿婆都驚動了。”蕭寧甚是詫異,許久沒有生病,病一場促進新陳代謝,本是一件好事。但沒有想到,既然連盧氏都驚動了,看這架勢莫不是守了她一夜?

蕭寧伸手,不由的摸摸脖子,突然覺得壓力巨大。

盧氏也無意多說其他,頷首道:“人醒了就好好養著,暫時外頭的事交給你阿爹他們處理。”

蕭寧的確想放松放松,都跟孔鴻達成共識了,之後的事由孔鴻處理。

沒想到生病了,正好光明正大的逍遙自在會兒。

“也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蕭寧一向懂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只有養好身體,才能保證諸事順遂。

盧氏一看蕭寧十分配合,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不過,私自放走西胡汗王此事,我總得露個臉。”孔鴻已經提出軍隊的是由專門的機構管理,這個機構是為軍事法庭,是蕭寧按上輩子參考提出,又經過蕭諶和人商量定下的。

至於如何通過審理,判斷一位將軍做的事該做不該做,無非是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軍事法庭,新建的機構,從未存在過的機構,在新朝眾人都要適應的過程中,作為軍事法庭的第一個案子,這件事的經過,蕭寧作為當事人,理所當然得出面。

“那就等他們把事情吵完了,該你出現的時候你再出現。”盧氏也清楚,此事蕭寧無論如何也避不過。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大大方方的等著事情處理的差不多,輪到蕭寧出面的時候,再讓蕭寧出現。

蕭寧連連點頭,十分認可。就說這一會兒的話,蕭寧打了個哈欠,盧氏輕聲地道:“困了就睡吧,不用強撐。”

都是自家人,蕭寧也不說那道外的話。躺下直接睡。

盧氏看蕭寧睡著,這才走出去,問起旁邊的太醫,“公主已醒,可無礙?”

“公主身體康健,燒退了,只要小心保養,不再著涼,想是不會反覆。”太醫一番話,落在盧氏耳中,盧氏松一口氣,叮囑地道:“好生照看。”

太醫連連應是,盧氏挑動眉頭,似在考慮著什麽,這時候蕭頤走了進來。

既以得封為汾陽長公主,蕭頤帶著兒女居於長公主府,這是聽到消息才急急忙忙地趕回來,眼中流露出擔憂地詢問,“阿娘,五娘無礙?”

盧氏道:“無礙。”

蕭頤松了一口氣,盧氏道:“這些年我倒是一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此言讓蕭頤一楞,盧氏並沒有要為她解釋的意思,轉頭朝一旁的人吩咐道:“我記得部曲中有女郎擅長醫術?”

身邊的侍女連忙接話道:“是,朱大夫的三個女兒都隨了他,精通醫術。”

“讓人進來,我見見。”盧氏發話,蕭頤瞬間明了盧氏的打算,輕聲地道:“阿娘這是被嚇著了?”

盧氏坦然地承認道:“是嚇著了。本以為往後五娘自己備下,現在看來還是提前給五娘備著吧。”

蕭寧總與旁人不同,這樣的人,她的一舉一動,有任何危險的可能都該早有防備。

“阿娘從前可是在我出嫁後才為我推薦的大夫,現在五娘,阿娘是想把懂得醫術的人都養在她身邊了。”蕭頤嗔怪一句,盧氏突然目不轉睛地望向她,望得蕭頤面上一僵,笑容漸漸斂去。

“你如今無事可做?”盧氏望著這樣的蕭頤,最終冒出此話。蕭頤頓了半響,面上有些訕訕地道:“不是?”

盧氏半瞇起眼睛,“你可以無所作為,你兄長爭氣,侄女爭氣,讓你成了一朝長公主,受人尊敬。但你不可糊塗,你得記著你這長公主怎麽來的。”

縱然蕭頤一句話都不用說,盧氏心裏也明了,蕭頤和蕭穎並不一樣,蕭穎那是聰明通透也豁達之人,蕭頤不是不聰明,卻是小聰明,總是計較一些不該計較的東西。

從前的時候,不管她再怎麽計較都成,畢竟爭的不過是一家大小之事。

家中的男兒面對一群男兒中唯二的女郎,總是分外寬厚,不管兄長或是弟弟,總是讓著蕭頤,寵著蕭頤。也就養成了蕭頤將眾人對她的寵愛,退讓,認為理所當然的性格。

然,隨著蕭諶登基,蕭家上下都跟著水漲船高,蕭頤再想爭,想成為眾人之寵,她可以爭,卻不能成為旁人的棋子。

盧氏是做人母親的,最是清楚女兒們的本事,自然,蕭頤話一出口,她已經立刻明白。蕭頤打的什麽主意,該警告的話,盧氏斷不會等到事情鬧大才出聲。

“阿娘,我不是這個意思。”蕭頤的小心思全叫親娘看破了,更是隱含警告,提醒蕭頤不可越界,蕭頤臉色並不好,但她更不想承認。

“不是最好。”蕭頤否認,盧氏也沒有非要她認。

“不過,你的兄弟是何性子你是知道的。我縱然願意縱著你,他可以容你小打小鬧,若是你心裏沒有大局,鬧不明白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他出手,就不會只是一句警告。”

盧氏豈會不了解自己生養出來的孩子,那麽多的兒子中,蕭諶看著吊兒郎當的,似是全然不在乎外物,實則不然。

他在心中看重的東西,拼盡一切都要做。

當年,蕭諶要娶孔柔時,因士庶之分,蕭鈐不同意這門親事。蕭諶哪怕拼著被趕出家門也要娶。盧氏當時要不是攔著蕭鈐,這父子的關系不知要鬧到何種模樣。

也是經了此次,蕭家人才意識到,蕭諶縱然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卻也是最不可動搖,意志堅定的孩子。

蕭頤張張嘴道:“阿娘,我沒有這個意思。”

這解釋的話落在盧氏的耳朵裏,當盧氏是隨便由人忽悠的?

盧氏一雙洞察人心的雙眼落在蕭頤的身上,看得蕭頤緊張得不由地握住了雙手,盧氏道:“我說了,沒有最好。五娘的事,你當姑母的不管,就算是對她最好,聽懂了?”

蕭頤驚得擡起頭,顧不上對盧氏的畏懼道:“阿娘,五娘年紀不小了,當年,當年你不是也心急她的婚事,這才催促七郎送她回京。”

“今時不同往日,你以為現在的五娘還是當年的五娘?”盧氏顯得失望地看向蕭頤,格局跟不上,空長了腦子又有何用。

“再不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蕭頤依然不服,出言反駁。

盧氏冷哼一聲,“她的婚事,你若敢插手,聽信人言,我亦饒不了你。”

蕭頤心急地喚道:“阿娘。”

可惜盧氏根本聽不進她這一喚,“你該知道我從不玩笑。你也知道,若你敢亂來,犯了忌諱,你雖是喪夫,若想再打著蕭家女的名聲在外,有些事,你就得乖乖的受著。”

權利和責任,從來不是單向,若蕭頤一味以為她聽話乖巧,一切便可如她所願,當娘的不介意用現實提醒她。

她縱然是長公主,上有父母兄長俱在,一國之君,讓她成為長公主的人也在,由不得她胡來。

蕭頤面對威嚴的盧氏,話至於此,盧氏已經把底線亮出來,不信邪,凡事非要鬧的人,大可瞧瞧盧氏能做到什麽地步。

盧氏見蕭頤不再作聲,看起來像是老實了,“五娘正休息,用不著你守著,回去吧。”

“阿娘。”蕭頤喚一聲,她來了,連蕭寧的面都沒看到就回去,傳揚出去,她如何見人。

“你是我女兒,我會害你?在我這兒,你做錯了事,我提點你,不管你改是不改,事情都算過了。五娘何許人也,就你這精明外露,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樣兒,一到她跟前,你瞞得過她?”盧氏都想罵人了。

家裏一個個都似極了蕭鈐嗎?腦子長不齊全也就算了,蕭鈐的好處一個都學不來?

但凡能像蕭鈐一樣聽進勸,用不著盧氏說太多,盧氏都能輕松些。

蕭頤小聲地道:“我總是長輩!她難道真像外面說的那樣,仗著自己立下赫赫戰功便目中無人了?”

“不該嗎?”盧氏一聽氣極了,外人外人,外面的人說的話,蕭頤倒是聽得進去,記得在心上,怎麽她一個母親說的話,蕭頤一句都聽不進?

“你若能如她一般,打下這天下,收得人才,守得邊境安寧,你像現在這樣,樣樣都想管,我都遂你。”盧氏不留情面地懟人,蕭頤......

她哪有這本事,萬萬不敢有此念想。有那麽一點自知之明的蕭頤低下頭,半天不敢吱聲。

“你也知道自己沒這個本事?”盧氏原本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的,現在看來是不說都不行。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你為何偏還要多管閑事。你做不到的事,五娘做成了,甚至做得相當的漂亮,你以為這是偶然?

“你自小覺得自己聰明,不錯,比起你大哥他們來,你是聰明。但比起大娘,七郎,你不知你與他們的差距?”

盧氏更要讓蕭頤認清現實。

蕭頤被罵得頭都擡不起來了,卻依然忍不住地道:“那五娘不是還小,我們當長輩的為她合計合計,難道不應該嗎?”

“她需要你幫她合計?你在她這年紀的時候,只懂得用小聰明,讓你的父兄為你備幾件衣裳,幾盒首飾。

“五娘謀的是一州一城,一國一天下。換你如今你都做不到,更沒膽子邁出這一步。誰給你的膽子說出為她謀劃合計的話!厚顏無.恥。”

盧氏自問教導孩子從來不曾松懈半分,該教的從來沒少教。

原本以為她把孩子教得都不錯,縱然不能個個像蕭諶一樣,能改變這個天下,但至少拎得清。

早年盧氏看著女兒也是覺得十分不錯的,不像是蠢人。結果慘被打臉。

蕭頤想打蕭寧的主意,要親上加親。若是從前,盧氏是樂意配合的,可現在不一樣了,蕭頤只怕連蕭寧要走什麽樣的路,都鬧不明白,只當是尚一個公主,他們家可得便宜。

要不然,也是覺得蕭寧太過鋒铓畢露,未必沒有要勸蕭寧退於內院,安分的意思。

無論是哪一樣,盧氏都是不認可蕭頤。

畢竟早些年盧氏便已經透露過,若是連蕭諶都不能做蕭寧的主兒,蕭寧的婚事不由外人插手。連他們祖父祖母的都不能多管,那便讓蕭諶挑著不錯的人,小心地養著,以待來日。

其實,盧氏手裏也養了幾個人。

“阿娘。我,我沒有什麽壞心思,我就是覺得五娘好,就是因為覺得她好,這才覺得應該護她一輩子。”蕭頤被罵得狗血淋頭,但她,她這也不算是壞心思吧。

不想盧氏聽著嗤笑,“禦敵於外,於千軍萬馬中行走的人,需要你護她?”

蕭頤完全被噎住了。

盧氏圍著蕭頤打轉,“我說了半日,你一句都聽不進,非要一意孤行?”

對,盧氏算是看明白了,有人啊,就算盧氏再怎麽勸告,人就是聽不進去。這要不是親女兒,盧氏連看都不待看一眼,且由著她撞到蕭寧手裏,看蕭寧如何收拾她。

不錯,盧氏一直不認為蕭寧是溫順的人,誰要是想在她面前擺長輩的架子,前提是你得有理。

拿了一通老說法想在蕭寧的跟前頤指氣使,不怕蕭寧氣死你試試。

“不是,阿娘,我沒有不聽你話的意思。”蕭頤的眼中閃過懊惱,急忙向盧氏解釋。

“知道比蠢人更讓人厭惡的是什麽人嗎?”盧氏恢覆了平靜。說既然是說不聽,她也就不費這口舌。

出嫁的女兒,丈夫雖然不在了,也輪不到盧氏管。

蕭頤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急忙地道:“阿娘。”

“自作聰明的人。以為這天下間再沒有比她更聰明的人。她吧,就該叫天下人捧在手裏。”盧氏將話說開,蕭頤哪裏不知這話,早些年盧氏便告誡過她,只是她總是聽不進去,便到了現在。

盧氏言盡於此,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完了。

“你歸家,並無不可,但你是出嫁女,想到蕭家指手畫腳,斷無可能。好自為之。”盧氏流露出了不滿,拂袖而去,不願意再跟蕭頤多說一句。

蕭頤面露驚訝,反應過來想拉住親娘,哪裏還能拉得住,人都走遠了。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被親娘罵得狗血淋頭。

孔柔在屋裏聽見了動靜,雖盧氏教訓女兒的時候並不算避著人,孔柔亦無打聽之意。

且盧氏如此大發雷霆,更是嚇得人噤若寒蟬,誰也沒那膽子去打聽消息。

為了避免蕭寧聽見,孔柔命人將窗戶關上,低頭看著蕭寧略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容,輕輕嘆了一口氣,透著心疼。

誰的孩子誰心疼,蕭寧在外已然不易,不承想才剛回來,竟然就要遭人算計嗎?

孔柔微擰了眉頭,思量該如何才是。

這些事,長輩們自解決就好,根本不會有人告訴蕭寧。

蕭寧睡了大半天,渾身無力地起來,這一回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病的難受。

不過,蕭寧吃飽了並不打算一直躺著,起來活動,出出力,吹吹風,可不是能好得更快一些。

“不成。”沒等蕭寧穿好鞋襪,孔柔把人按下,不讓她亂來。

“阿娘,我出去走走,躺了一天了,身子乏力得緊。”蕭寧被按下,打算跟孔柔講講理的,可不能讓她一直躺著吧。

孔柔道:“太醫說了,讓你好好地歇著,不許亂動。”

蕭寧又不是真以為,躺著不動病就能好得更快,早上醒來那會兒沒力氣,蕭寧睡得昏天黑地,現在都睡得差不多了,渾身乏力得她更堅定得動一動,動了才能好得更快。

“太醫肯定只說讓我好好歇著,沒有說不許我亂動。阿娘,我有分寸,要不然你跟我過幾招也成。”蕭寧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甚是以為,好些年沒能跟孔柔過過招了,要是孔柔現在願意陪她來幾招,她自是求之不得。

“你要是想我把你捆起來,你再繼續亂動。”可惜了,孔柔完全沒有想跟她過招的意思,反而想把人捆著讓人乖乖的躺著才是。

蕭寧可憐巴巴瞅著孔柔,看得孔柔實在心軟。

“莫鬧,等你好了,你想怎麽都行。現在,你好好地養著身體,不許再亂來。”孔柔輕聲地同蕭寧勸著,蕭寧道:“躺太久了,小身板酸得很。”

孔柔挑了挑眉頭,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落在蕭寧的身上,怎麽都覺得蕭寧是在裝可憐。

“阿娘。”蕭寧伸手拉著孔柔的衣角,輕輕地一晃,眨巴眨巴眼睛瞅著孔柔,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就出去外頭坐坐?”孔柔最終松了口,實在是扛不住蕭寧那麽瞅著她看,太可憐了點。

蕭寧馬上來精神了,重重地點頭,“好,就出去外頭坐坐。”

眼珠子一轉。出去了,坐坐,走走,再動一動,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只是沒等她們出去,外頭傳來一陣聲音喚了太後,蕭寧瞬間萎了。

太後,盧氏來了,她再想出去,出得去才怪!

內心哭嚶嚶,蕭寧還得跟孔柔一塊,露出笑容地迎著盧氏進來。

“阿家,阿婆。”母女各福身以對,盧氏瞧了一眼蕭寧,臉色倒是好看些了,“既是病了,不必悶坐在屋裏,出去外頭透透氣,動一動,好得更快。”

本以為出去成奢望,不想盧氏是來解救她的。喜得蕭寧連忙道:“阿婆說得對。”

惹得孔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與盧氏告狀道:“不瞞阿家,阿寧正鬧著出去,我給攔下了。”

“你是心疼她,我們都懂。她要是留下出不去,能鬧得你頭疼。索性把她放出去,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顧自己。”盧氏知孔柔待蕭寧好,從不疑心。

“我尋了兩個不錯的人,出去外頭,正好讓她們看看五娘。”盧氏此來也不是白來的,明擺著另有準備。

經她一提,孔柔和蕭寧也註意到,在盧氏的身後,跟著兩個十六七歲的女郎,身上穿的並不是家中侍女的服飾,倒像是他們家中部曲的女郎。

“走吧。”盧氏並未急於介紹,走上來拉過蕭寧的手,把人拖出去。

蕭寧反應過來,倒是乖乖的跟著一並出去。

蕭寧的院子簡單素雅,蕭諶稱帝,蕭寧在院裏住的時間也沒幾天,家裏的擺設,她人沒回來,也沒人敢幫她私自更改。

院子搭了一個青藤繞起的小花園,上面掛了一個秋千,這還是蕭寧小時候玩的,不過就算現在長大了,蕭寧也沒打算拆。

留著挺好的,誰規定長大了就不能玩秋千。

她一個心理年齡早是怪阿姨的人,就喜歡在秋千上想事情。

一旁有一個石桌,再之後,不過是些尋常的草木,綠意蔥蔥,卻不見花朵,倒是與蕭寧的風格甚是符合。

“坐下。”盧氏拉人出來,只管讓人坐下,讓兩位女郎上前,為蕭寧號脈。

蕭寧這回是知道這兩位有何用處了,兩位女郎乖巧地應一聲,只是其中一個年紀小,活潑些的,突然撞開另一位顯得沈著的女郎,站在蕭寧的面前,“奴為公主號脈。”

正好因為角度的關系,蕭寧看得分明這一幕,顯得有些意外,對方說話,蕭寧不動聲色,“好。”

配合地伸出手,由活潑的女郎為她號脈。同時一眼掃過另一位,被撞的那一位面上不見半點波動,只是安靜地立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就這沈穩氣度,引得蕭寧眼中的笑意加深了。

活潑女郎只怕是尚未意識到,蕭寧一笑的深意,從樣貌上說,蕭寧從小是個美蘿莉,長到現在是個美.少.女。她若是沒有亮出劍前,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甚為可愛又易親近的人。

活潑女郎就是這麽認為的,一號脈後道:“公主身體康健,既是退了熱,再服幾帖藥就是了,多用些補品,強身健體。”

多用補品嗎?孔柔表示記在心上,肯定要辦好。

蕭寧聞之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你來。”蕭寧頷首,意示另一個不作聲的女郎上前,活潑女郎本以為她這樣說,蕭寧應該不會再讓其他人號脈了吧,不想蕭寧不按牌理出牌。

有些驚楞地擡起頭望向蕭寧,活潑女郎一時不動彈,還是蕭寧身邊的侍女阿金相請道:“請。”

這一回活潑女郎終於是回過神了,連忙退之,另一位沈著的女郎也才不緊不慢的上前,蹲在蕭寧的面前,為蕭寧號脈。

“你們是姐妹?”女郎近身,蕭寧便聞到了一陣藥香,女郎應一聲,蕭寧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郎不亢不卑地答道:“奴在家中行二,這是奴的三妹。”

介紹時不忘把自己的妹妹帶上,倒是十分的難得。

蕭寧頷首表示聽進去了,盧氏解釋道:“這是我們家的部曲,世代追隨蕭家,精通醫術,是部曲中的佼佼者,姓朱。”

一句話透露的信息:人可靠,醫術不錯。

“請公主屏氣凝神,有話,待奴為公主號脈後再說。”蕭寧待要說話,不想這朱二娘先一步請蕭寧噤聲,蕭寧一頓,配合無比地把嘴閉上了。

另一位朱三娘聽著自家姐姐失禮的話,眼中閃過狡黠,立刻道:“公主,家姐失禮,望公主恕罪。”

此話落下,引得一群人都望向她,無需一句話,無端讓朱三娘臉上一陣陣火.辣辣的,她竟覺得此處無她容身之地?

朱三娘不作聲,在場無人打擾。

朱二娘號完了脈道:“公主身體已無大礙,只需要小心靜養,必能恢覆康健。只是公主這些年操勞過度,為公主著想,往後需得靜養。公主身體尚未長成,正是需要好好養護的時候。”

此話,蕭寧十分認同,小時候身體的虧損不是鬧著玩的,若是落下了病根,怕是一輩子都補不回來。

這也是為什麽,無論在哪兒,戰場上如何危急,她一直註意吃喝睡覺的原因。

“由你盯著公主養護身子,你能做到?”盧氏冒出這話。

朱二娘道:“太後該問公主,若是公主是個聽話的好病人,自無不可。”

盧氏觀朱二娘的神色,淡定自若,處之泰然,指出關鍵所在是蕭寧時,臉上照樣沒有多餘的波動。

反觀朱三娘,沈不住氣不說,更是容不下人。

朱三娘方才一番看似為姐姐求情的話,實則不然,是要踩著朱三娘上位。

這可是親姐妹,便如此容不下彼此嗎?

盧氏微擰了眉頭,亦是想不到會鬧出這樣的事來。

不過,最重要的更是朱二娘的反應,從始至終,無論朱三娘如何對朱二娘,朱二娘未有流露出半點對朱三娘的不滿。

“聽見了?”縱然盧氏心中有數,不過人是為蕭寧選的,蕭寧看不看得中這人還是未知之數,盧氏須得問她。

“我不通醫理,養身之法也是一知半解。治病養身的事我交給你,該何時讓我休息,一應忌諱,都聽你安排。如此,你可願意留在我身邊?”蕭寧通過這一場病,也覺得身邊得養個精通醫術的人。

現在需要,將來只會更加需要,正所謂有備無患,蕭寧確實得為自己多作準備。

怕是在場的眾人都想不到,蕭寧竟然會如此的配合,面露詫異。

“怎麽,不願意嗎?”朱二娘的驚楞蕭寧都看在眼裏,俏皮地側過頭問,“若是不願盡可直言,我不強人所難。”

朱二娘完全是驚喜好吧。縱然來之前父親告訴過她們,太後怕是要留人在身邊備用,但誰也想不到不是盧氏要,而是蕭寧。

張嘴待要同蕭寧應下,朱三娘突然道:“公主,家姐一向不擅言辭,又一心只撲在藥理上,難免失了禮數,望公主勿怪。”

聽聽這告罪的話,實則是在不斷地提醒朱二娘的缺點,蕭寧顯得有些無奈,朝一旁的盧氏道:“阿婆,人給我,家人也得給我。”

盧氏聽到蕭寧這話,馬上道:“當如是。”

人,尤其是蕭寧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們的家人都將一並歸了蕭寧,如此,各自皆能安心。

蕭寧細心,連這一點都想到,不必人提醒已然有了計較,盧氏心中只有歡喜。

“公主。”朱三娘被人無視,並不甘願,輕輕地喚一聲。

本不想理會朱三娘的蕭寧再被一喚,顯得有些無奈地道:“回去吧,你的禮數且讓你的父母教。至於她,往後留在我身邊,從前如何我不計較。”

這才打算收下,面對不依不饒為難朱二娘的人,蕭寧這就先護上了。

朱三娘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待要再說話,朱二娘道:“謝公主。”

打斷朱三娘的話,這是不讓人再吱聲?

朱三娘心生不滿,蕭寧笑得頗有深意地問:“你這一謝謝兩啊?”

“公主聖明。”蕭寧看破,朱二娘坦然承認,蕭寧道:“我現在只想知道,我這身體能練練嗎?”

“適當可。”朱二娘對答如流,“公主的身體頗有些虧損,好在底子好,又尚年幼,只要小心安養,必能調理。”

此話引得盧氏和孔柔都正色以待,盧氏道:“務必要調理好公主身體。”

這可是關系著大昌的未來,盧氏很是慶幸她不敢輕視,連忙將合用之人送到蕭寧的身邊。

太醫,盧氏自明了,面對他們這一家人,誰人不是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就算察覺亦不願意明言。

“唯。”朱二娘應下一聲,朱三娘發現,她再沒有插話的機會。

“為二娘安排住處。二娘,可有名?”蕭寧覺得啊,這滿大街都是二娘,不好,也不宜一直喚二娘,萬一哪一天都是二娘的應錯如何是好?

“望公主賜名。”朱二娘朝蕭寧一拜,如她們這樣部曲出身的人家,若能得主家賜名,實莫大的榮幸,她豈能不順勢而為。

蕭寧望了她一眼,“我取?”

“奴之幸也。”朱二娘語氣中帶著期待,落在蕭寧耳中,再次引得她笑了。

“好,那我就當仁不讓了。”蕭寧不再客氣,想了想道:“櫬,木槿也,夏秋開花,花有白、紫、紅諸色,朝開暮閉,花皮可入藥,莖可造紙。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寶貝。我希望你人如其名。”

這個名字是蕭寧對朱二娘的期盼,讓朱二娘,不,從現在開始她是朱櫬。

朱櫬鄭重地跪下,朝蕭寧拜下道:“必不負公主所盼。”

“好。”蕭寧讚賞一聲,一旁的朱三娘已然恨得握緊了雙手,若不是牢記此刻身在何處,早已沖了上去,將人狠狠的咬上一口,質問於人了。

“起來。我身邊沒有太多的規矩,但凡你一心待我,我自一心待你,不負於你。”蕭寧親自將人扶起,朱櫬應下一聲是。

“阿婆覺得,我這就將人留下可否?”蕭寧沒有忘記人是盧氏帶來的,她做主將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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