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劫富來濟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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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半天,總是要問一句準話的。

蕭寧的誠意擺出來了,沒有讓對方先付出任何代價。

老者的視線落在旁邊黑衣玄甲身上。被蕭寧女兵打敗的三人,不難看出他們臉上的羞愧,有負老者所托。

“小娘子一番付出,究竟能得到什麽?”老者縱然聽到蕭寧親口說出她所得的一切,依然不相信只憑這麽一點東西,就能讓蕭寧對他們山民如此付出。

“梁州境內太平,山民不再擾我百姓,這難道不是我最大的收獲?”蕭寧微微一笑,或許她這理由說出口,很多人不相信。

老者和蕭寧對視,清楚的看到蕭寧眼中的光芒,那是一顆心系百姓,處處為百姓謀劃的光芒。

這一刻,老者相信蕭寧所圖的不過是百姓安寧。

“我向小娘子保證,只要小娘子能助我山民渡此難關,從今往後,我山民絕不犯梁州百姓分毫。”老者許下承諾。

蕭寧望著老者,“山中部落非閣下一部,其他部落願意聽閣下的?”

這樣的話落在老者的耳朵裏,老者意味深長地掃過蕭寧,“那就要看小娘子做的,是不是跟說的一樣漂亮。”

引得蕭寧笑出聲來,“說的是。山民陷入困境,各部落首領皆思如何解決困境,突然發現閣下的部落得以解決困境,豈不叫他們動心?只是閣下當真不考慮,趁此機會一統山民?”

不是每個部落的人都這麽好說話,因而蕭寧到希望有人能一鼓作氣,一統山民,省去她許多麻煩。

聽到蕭寧這番話的老者瞬間瞇起了眼睛,審視的目光落在蕭寧的身上。

“攘外必先安內,倘若閣下沒有本事控制整個山民部落,紛爭不斷,內亂不休,難道閣下以為我們之間的合作能夠長長久久?”蕭寧將老者面臨的問題揭露出來,請老者仔細考慮是不是這道理。

“尚未達成合作,小娘子倒想讓我們山民內部動亂不休,這並不是一個朋友該說的話。”老者點出蕭寧的問題所在,希望蕭寧能夠重視。

“只是一番建議而已,做與不做,決定權在閣下手上。這些鹽閣下可以帶回去,五日後,我會等閣下傳來消息,山民究竟幾何。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為閣下準備你所報來的山民人數,所需的過冬糧食。”

蕭寧的確沒有要強制讓人做任何事的意思。

選擇權一直都在老者的手裏,蕭寧能給的僅僅是建議。

老者有沒有心一統山民內部那是他的事情,然而一統所帶來的好處,各自心知肚明。

“那我就不客氣。來人,將這些鹽全部搬走。”老者沒有繼續在跟蕭寧糾纏不休,一聲下令,意示身後的勇士們將地上堆積的鹽全部搬走。

從始至終,蕭寧都只讓人旁觀,哪怕山民嚴陣以待,提防蕭寧很有可能在他們搬鹽的時候動手。

可是,直到他們將所有的鹽搬走,就連山民也走得七七八八,就剩下一個老者領著幾個山民,蕭寧並未有動手之意。

“慢走不送。”蕭寧朝老者作一揖,恭敬相送。

老者還在絞盡腦汁的想,該怎麽跟蕭寧打招呼走人,結果人蕭寧根本不需要。

“五日後,我等閣下的好消息。”蕭寧不忘提醒另外一樁事,這不是小事。

“多謝小娘子。”老者拿不準蕭寧的心思,縱然一直提防著,可到現在蕭寧沒有絲毫動手的意思。

這焉能不讓老者在一定程度上相信蕭寧,可另一個自己也更加警惕的提醒。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他們山民早就知道。

山下的人及其狡猾,就算蕭寧現在對他們是挺好的,並不代表蕭寧將來不會在他們背後捅他們一刀。

老者在山民的陪同下,迅速往山上撤。

賀遂在這一刻走到蕭寧的身邊,提醒蕭寧道:“小娘子看明白了,山民對我們一直心存警惕。”

“我們從無往來,第一回 正式碰面,我們就送人家一份大禮,更想助人家渡過難關,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兒,換作誰能不警惕?

“我們給出了誠意,至於接下來雙方能不能合作成功,這是後面需要考慮的事。”

蕭寧明了,總是要有人先邁出第一步的,至於結果如何,那得看雙方有沒有和平共處之心。

“小娘子適才不該提醒他平定山民,統一山民部中。”賀遂想到蕭寧說出這話,都想捂臉了,哪有這麽迫不及待挑起事端,不是更顯得他們別有用心?

“我總得在人的心裏種下一顆種子。一統之心,免各部爭鬥,無人不思。”蕭寧一點不覺得她的提議有什麽問題。

哪怕老者沒這份心,難道山族各部落當真如此與世無爭?倘若當真無爭,又怎麽會下山搶掠百姓財物?

蕭寧相信,但凡掌權之人想要內部和平,必須保證權力的統一,否則只會爭論不休,這對一族人來說並不是好事。

“走吧,回去歇著。明日還得忙,趁他們考慮到底應該告訴我們山民多少人之前,我們得開始準備糧食了。”蕭寧打了個哈欠,哪怕困,明天還得早起幹活。

賀遂已經無話可說,誰讓蕭寧都已經想好劫富濟貧了。

視線落在一旁的玉嫣身上,這個主意就是這位小娘子出的。

玉嫣豈能註意不到賀遂的打量,視若不見,低眉垂目的隨在蕭寧的身後。

***

山民雖退,蕭寧的黑衣玄甲依然鎮守村落中,為了保證能夠盡早的探明山民是否下山,蕭寧甚至讓人建起瞭望臺。保證居於瞭望臺之上,能夠觀察山民的動靜,早做預防。

山下的動靜當然避不過山上,畢竟蕭寧建起那高高的瞭望臺,壓根也沒想瞞過任何人。

蕭寧雖然好說話,東西願意平白送給山民,卻不意味著對山民從不設防。

這點,正是蕭寧通過瞭望臺,告訴昨日和她交手的老者的話。

你防我,我防你,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他們山下有足夠的能力對付山上的人。

蕭寧這麽準備,世族還以為蕭寧剛接手梁州,這就準備跟山民開戰。

結果第二日得到蕭寧的召集。前兩日剛跟蕭寧齊齊會面一回的眾人,聽到蕭寧有請,皆是一顫。

然而不敢不去,揚州世族們的頭顱還懸掛在城門上,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們,和蕭寧作對是何下場。

蕭寧忙了大半夜,顧念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見梁州世族們已經是大中午的時候,正好請他們一道用膳。

蕭寧不跟他們繞彎子,請人入座後一邊吃一邊道:“山民一再搶掠百姓,我初接掌梁州已經碰上幾回,百姓深受其害,是故山民之患,不可不解。”

“當如是,當如是。只是不知小娘子有何良策,可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面對蕭寧舊事重提,對於每一個來到梁州當刺史,一開始都雄心勃勃要平山民之亂這件事,應對辦法,他們也是駕輕就熟。

“的確有需要各位幫忙的地方,是以才請諸位來此一趟。”一群人說的是客套話,蕭寧又怎麽會允許他們客套?

這一刻的蕭寧沖他們露出了笑容。

意思意思說句話的人,萬萬沒想到蕭寧請他們來為了山民之事,還真是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詫異,同時還有納悶,蕭寧想讓他們怎麽幫?

“山民下山驚擾百姓,皆因今年天旱,顆粒無收,山上又有雞瘟,以至於糧食所剩無幾,為保全族人性命,明知不仁不義亦為之。”蕭寧將山上的情況細細道來,一眾人聽得擰緊了眉頭。

“所謂山民更是賊,多年來驚擾百姓,攪得梁州不得安寧。既然山上情形如此嚴峻,小娘子何不趁此大好機會,一鼓作氣,平定山民。”馬上有人給蕭寧出主意,也以為這就是蕭寧解決山民之患的辦法。

“諸位可曾聽過一句話?”蕭寧並沒有因為這個主意動怒,輕聲地問起。

“趕狗入窮巷,適得其反。眼下山民受天災缺糧,為活命,秋收方過,已然下山搶掠。值於此時,若是我等深入山林,趕盡殺絕,本已經走投無路的人,必與我們生死相搏。

“山林茂密,以此為戰場,我方處於劣勢,而山民久居山中,對山形地勢了如指掌。如此作戰,我方勝負幾何?”

蕭寧接連提出問題,等著他們給出答案。

一群人面露尷尬,萬萬想不到,蕭寧竟然會問出這麽多問題。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中原之士,既然稱之為仁義之師,縱然山民非我族類,然與之交好,多一個朋友多一個幫手,何樂而不為?”蕭寧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其他人對視一眼,有人輕聲地道:“依小娘子之意,該如何與之交好?”

“山民逢此大難,若我等助他們度過此等難關,難道還怕他們處處視我們為仇敵?”辦法蕭寧早就想好了,就等著眼前的這群人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山民好鬥,縱然我等助他們渡過難關,來日他們翻臉不認人,我們又當如何?”作為久居於梁州的人,最是清楚,很多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比如這些山民,就不是他們示幾回好能收攏的。

“我等行事,仁至方可義盡。既有意同山民交好,當與之示好,若是來日他們忘恩負義,翻臉不認人,我們已占大義,斥責於他們,無論是攻或是守,皆師出有名。”

蕭寧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真沒人能說出,就該立刻將山民一網打盡,殺得片甲不留的話。

蕭寧一邊說話一邊吃飯,吃得半飽了,也終於放下筷子,起身朝眾人作一揖道:“是以,此事望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如此殷切的態度,讓一群人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拿不準蕭寧,希望他們幫什麽忙。

“不知小娘子需要我們做什麽?”終於有人代表問出這句話。

“山民缺糧,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借糧供他們度此難關。”蕭寧並不贅言,開門見山道破她的打算,一群人聽得瞬間楞住了。

心中暗嘆蕭寧好大的口氣,隨隨便便說出借糧予山民度過難關的話,蕭寧知道那需要多少糧食嗎?

不對,他們要關註的難道不更應該是,蕭寧有此存糧,能這麽大口氣?

“小娘子手中糧草充足。”想弄清楚蕭寧的底細,可不就有人感嘆一聲了。

蕭寧眉開眼笑地道:“不比諸位。”

雖然他們各自清楚,各自的家底的確不薄,但這麽被蕭寧誇讚,得謙虛。

“是以,諸位借我些糧草如何。”蕭寧註意到,一個個縱然再怎麽掩飾,面上依然帶著喜色,那是家裏有錢有糧才有的喜色。

蕭寧暗暗罵這一群周扒皮,面上還得堆著笑容。

高興的一群人本來要點頭的,畢竟蕭寧難得尋他們幫忙,但反應過來蕭寧要他們幫的什麽忙,那已經要點下的頭,哢嚓一下趕緊擡起,震驚地擡起頭,不可置信!

蕭寧面對他們詫異的眼神,鄭重的點頭,“諸位沒有聽錯,我的確是在向諸位借糧。”

已經得到肯定的回答,偏偏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半響後眼神交換信息,趕緊推諉道:“小娘子說的哪裏話,我們手中哪來的糧草。”

一句沒有,直接就想拒絕幫忙啊!

蕭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不慌不忙的道:“也是,畢竟這一年梁州天旱,梁州境內顆粒無收,諸位又怎麽會是例外呢?”聽到蕭寧如此通情達理的話,一眾人連忙點頭。表示蕭寧說的一點沒錯。

“可是,縱然今歲天旱,難道諸位手中並無存糧?”蕭寧一松一緊,在這一刻又提出了疑問,嚇得他們全都提起心。

否認的話想脫口而出,註意到蕭寧那雙犀利的眼神,頗覺得舌頭上被壓了大石,一時說不出話。

蕭寧滿意於他們沒有立刻矢口否認。

“諸位是知道的,山民下山掠搶,之前搶的是尋常百姓。然而這一年大旱,百姓顆粒無收,能搶的東西有限,倘若在百姓手中搶不到能供山民活命的糧食,諸位以為接下來山民會搶誰的?”不錯,蕭寧就是危言聳聽。

世族們都是一個德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一旦事情危及到他們的頭上,這群人必然嚴陣以待。

“小娘子鎮守梁州境內,斷然不會讓山民入城擾民吧?”有人慌亂的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提醒蕭寧不要忘記她的職責。現在的梁州歸她管!

“諸位見過從前有誰攔得住山民嗎?”蕭寧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詢問。

靠!眾世族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必須得說,從前不管是朝廷還是剛上任的刺史,都志得意滿以為能收拾得了山民,把他們揍得老老實實。

然而直到現在為止,刺史不知道換了多少,朝廷也要改朝換代了,山民依然在梁州境內蹦跶得厲害。

“諸位該知道,我之所以考慮和山民交好,也是因為與之交戰,我等並無勝算,故而只能以穩為上。

“解山民之憂,是為護我百姓,也是為護梁州境內安寧,護住諸位數代累積的家業。畢竟借糧有借尚且有還,倘若他們來搶,搶走了財物不說,或許更會傷及人命。

“諸位肯定在想,我手中的將士都不是吃素的。難道還會任由山民在梁州境內橫行?

“接管梁州,理當護衛梁州安寧,這是我分內之事。諸位別忘了,我護衛的那是與我同心協力,為梁州安寧不惜一切的人。可不是用得著我的時候想把我推出去,用不上我便迫不及待將我拋之腦後的人。

“人心都是肉做的,有來有往,互惠互利,才是長久之道。

“諸位在要求我保護你們之前,我也想請諸位好好的考慮考慮,我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時,你們不願意助我,你們希望我助你們之時,我又為何要助你們?

“我希望梁州能得到安寧,但這非我一人可成。我想護衛梁州太平安寧,可諸位偏不如我所願,那便只能請諸位自食其果。”

MD!

梁州世族們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從來他們都是索取的一方,從未想過付出,而現在蕭寧正是要將他們的臉皮撕下來!

想讓蕭寧保護他們,他們就得配合蕭寧,別管蕭寧想要什麽,他們最好聽話些。

一旦他們不肯配合,蕭寧又哪裏來的責任處處庇護他們?

這一刻的眾人,都從蕭寧的言語中明白了這個道理。

“小娘子,有話好說。”他們之所以能在梁州城內作威作福,從前是有朝廷的軍隊鎮守,哪怕山民下山掠奪,搶的也不過是尋常百姓,偶爾縱有損失,那也不多的。

可聽蕭寧的意思,一旦他們不肯借糧給蕭寧,不肯讓蕭寧安撫山民,此後山民下山,無論山民做任何事,蕭寧都會不管!

那可怎麽行!

想想自個的家底,越想越是讓他們內心不安之極。

權衡之後,究竟是給蕭寧一些糧食,或者是讓山民下山將他們的家底全部搶走,誰都知道如何選擇。

“小娘子要多少糧食,給我們一個數目,我們必然想方設法為小娘子湊齊。”自私的人,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做出最利於自己的選擇。

蕭寧聽完之後,甚是滿意,“我就知道諸位都是胸懷天下,為安天下不遺餘力的人。”

讚許人的一句話,好似方才威逼利誘於人的並不是她。

“諸位回去準備著吧,我得等山民那邊報來確切的人數後,才能告訴諸位,我需要多少糧草。

“諸位可以放心,這些糧草都是借的,有借有還,明年的這個時候,定以還之,不會叫諸位白給。”

蕭寧鄭重的保證,想安撫這群人。

可是,她之前那一副你們要是敢不給我糧,我就敢放山民下山生吞活剝你們的陣勢。

她說還不還的,為了保障家底,縱然這些糧食蕭寧不還,世族們也絕不敢不借。

“是是是。”可是不管內心再怎麽腹誹,面對蕭寧說出這樣的話,他們也只能不斷的附和。

“以水代酒,我敬諸位一杯。”蕭寧看著一群人便秘臉,偏有苦難言,不想給糧卻不得不給糧,內心那叫一個舒爽。

就知道這麽一群東西欺軟怕硬,但凡有什麽事落到他們頭上,他們最是怕死,跑得也最快。

從前山民搶掠的是百姓,他們叫囂著平定山民之亂,不過是聲音大罷了,要說出力是絕沒有的事。

也是啊,畢竟從前的梁州刺史可以無視百姓生死,但絕不能不顧這些世族。這就是世族的特權,也是同為世族出身的各刺史們無需多言的默契。

從前所謂世族間無言的默契,到蕭寧這裏都將被瓦解。沒有什麽是理所當然的,想要得到庇護就得出力,再沒有一味的索取。

梁州世族們灰頭土臉的離開,旁邊的南宮致遠有些憂心,“不可不防他們逃走。”

逃走說得難聽了些,更貼切的說是舉家遷居。

蕭寧聽著微微一笑,“盯緊他們,一旦發現他們想逃,就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埋伏,假扮山民,搶!”

哎喲!南宮致遠很想捂臉。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蕭寧做這些事,怎麽能那麽得心應手呢?

觀蕭諶行事雖然也不拘小節,但絕沒有蕭寧這麽隨機應變。

一眾人聽到蕭寧的話,已然秒懂。

要是梁州世族們不跟蕭寧鬥心眼,乖乖的將糧借出,有借有還,蕭寧言而有信,絕不貪圖他們的糧。

可是如果他們以為明的鬥不過蕭寧,暗地裏打算勾肩搭背逃離梁州,那就怪不得蕭寧把他們全都一網打盡。

賀遂已經在心裏默默的給蕭寧補充,你莫不是打算讓人假扮山民,一旦遇上逃出梁州的世族,即搶掠他們的糧財,把罪名都扣到山民的頭上,這些世族要是回頭找你哭,你還得扣他們一頂逃竄的罪名?

有何不可呢?

蕭寧臉上洋溢著笑容,“還真是期待他們出逃呢。”

也就驗證了賀遂心中猜想完全正確。這些人乖乖借糧也就罷了,若是不肯借,非要逃,就別怪蕭寧搶了不還。

從本質上蕭寧還是一個奉公守法的人,面對守規矩的人,她也守規矩;可一旦碰上一群不守規矩的人,那就別怪她不守規矩。

很快梁州世族給出了反應,的確有人出逃。

那就不用說了,蕭寧立刻讓人假扮山民。正好上回俘虜的山民還在,奪了他們的衣裳,穿上不發一言,誰還能辨別得出是真山民還是假山民?

搶回來的糧草和財物一看,蕭寧眼睛都亮了。

至於被搶的人家哭喪著臉往回跑,求著蕭寧給他們做主,一定要從山民手中搶回屬於他們的糧食和財物。

蕭寧這位黑心人,面對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有多難過就有多難過的人,壓根不當回事。

心裏高興,蕭寧面上沈著的問:“閣下為何連夜逃出梁州?這是覺得我庇護不了你們?還是認為我問你們借糧是要搶糧,你們寧可舉家逃出,被山民搶去財物,也不願意借我應急之用。”一番質問,那叫一個義正詞嚴。

哭得正難過的人聲音戛然而止!

對噢,他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蕭寧才問他們借糧,他們轉頭就跑。跑了被人搶了糧,還回來求蕭寧為他們主持公道,哪來的臉?

終究還是兔死狐悲,旁邊跟著一起來的世族,小心翼翼向蕭寧試探的道:“小娘子。山民如此猖獗,理當整治。”

“沒有糧食他們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你跟他們說規矩他們能聽?換作是諸位,難道諸位願意束手就擒?”蕭寧讓他們易地而處,只怕若是他們處於山民之境地,他們會做得比山民更狠更絕。

“我早已警告過諸位,人為了活命沒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不想山民作亂,我給諸位想的辦法是最好的辦法,倘若諸位配合,梁州境內,我定保諸位安寧。

“反之,若是諸位不願配合,又或是想離開梁州,天下之大,世族之多,諸位即棄我而去,我又為何緊抓著諸位不放?然今棄於我者,來日,我蕭氏絕不容之。”

生死關頭棄她而逃的人,將來有什麽資格要求蕭寧繼續庇護他們?

真以為他們是世族,所以天下間的人都該捧著他們,舔著他們?

真真是不知所謂,認不清現實。

“我等絕無此心,這只是例外,只是例外。”趕緊跟出逃的人家撇清關系,似乎暗地裏也準備舉家遷走的人,根本不是他們家。

“還有,山民部落不少,你們想讓我幫他搶回糧草財物,請告訴我,搶你們糧草的是山民的哪支部落?”蕭寧在這一刻又丟出了一個問題,等著人給出個答案。

MD!真是快把這樁事忘了,山民又不是只有一支。

一時間眾人看向被搶的人家,眼神流露出了悲憫。

別說蕭寧不肯幫他搶回糧草、財物,就算蕭寧肯,連搶劫的人是誰都不知道,難不成還指望蕭寧幫他找不?

這一刻,所有想要出逃的人,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跑,絕不能跑。

蕭寧雖然借糧,也說了有借有還。就算不還,損失的也就這麽一點糧草而已,對他們家底無傷大雅。

可是一旦離開梁州,請看看這一位的下場,那是糧財兩失,除了保全性命,家族幾代攢下來的基業全沒了。山民是把他們盯緊了。

“諸位放心,諸位助我之恩,我永不敢忘。今日度過難關,來日必還諸位恩情!”懟完了人,蕭寧心情愉悅,不忘趁此機會好好的安撫安撫人,別拿他們蕭家當成毒蛇猛獸,蕭家人還是很知恩圖報的。

一眾世族已經被蕭寧接二連三嚇得心驚肉跳,除了借糧給蕭寧,他們再無選擇。幹脆利落的回去,收拾好所有的糧草,準備蕭寧隨時要,隨時給。

等到五日之期,山民讓人下山,報了一個數目,蕭寧仔細一聽,好家夥,人還確實不少,近十萬了。

憨厚男子不負蕭寧重托,上山一趟也給蕭寧帶回了好消息。

“山上的日子苦,這一年天旱,顆粒無收。我們頭人說了,只要有人能助我們渡過難關,將來就是我們的朋友。”憨厚男子拍著胸.脯向蕭寧保證,這話絕對不假。

蕭寧拿到了老者讓人送來的山民人數,10萬!

正好有山民同族在,蕭寧也就開門見山的問:“10萬人有多或是有少?”

憨厚男子想了想,最終還是答道:“只少不多。”

倒是在意料之中,誰願意把自個兒的家底全都暴露給敵人。

“我要是他,只會多報,絕不會少報。”蕭寧搖了搖頭,人的思維果然是各不相同,要是換成蕭寧,有人願意送糧助她渡過難關,別管有何企圖,先把糧食拿到手,保全族人的性命和安全最重要。

“不是每個人都如小娘子豁達。”南宮致遠在這時候拍了蕭寧一記馬屁。

蕭寧搖了搖頭,“我以誠相待,他們既不懂得珍惜與我何幹,便讓他們自食其果。就按10萬人數準備過冬的糧食,多一粒都不給。”

南宮致遠一向明白蕭寧脾氣不小,只是素日蕭寧藏得好,輕易不發脾氣。

山民,蕭寧有意籠之,詳想解山民之困,他們一心防備,不肯以誠相代之,後果自負。

“不過,告訴世族們,山民人數20萬,就按20萬人讓他們借糧。”蕭寧氣歸氣,還得考慮另一層事。

一眾人聽到蕭寧的話,眨了眨眼睛甚是不解,報這麽多?唯有南宮致遠一臉悟。

眾人註意到蕭寧沒有為他們解惑的意思,視線落在南宮致遠身上。

南宮致遠道:“山民因災而無糧,梁州百姓何嘗不是。小娘子這是以備不時之需。”

糧草,在梁州世族被蕭寧嚇得膽戰心驚,為保全家底不惜絞盡腦汁,任由蕭寧開天價借糧數量都會同意的情況下,蕭寧要是不懂得把握機會,難道還想等來日梁州發生缺糧情況,再跟世族借糧?

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蕭寧開口借第一回 ,蕭寧是恐嚇加實地演習才能借得順利;第二次,這群世族從來不是大方的主兒,想要他們善心大發的體諒百姓不易,癡人說夢。百姓餓死了,他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一群人聽完後默默的低下頭,不得不感慨,蕭寧時時刻刻都準備後招,絕不輕易讓自身陷於困境。

南宮致遠何嘗不是心服口服,蕭寧計之深遠,處處為百姓而謀,這樣的人若不得天下,誰人可得?

“南宮,這件事交給你。”蕭寧早就跟世族們說好借糧一事。而這一回讓南宮致遠出面,那也是為了讓南宮致遠日後執掌梁州做好鋪墊。

蕭寧早已開了一個好局,但凡只要南宮致遠不蠢,必然能夠把握機會,一股作氣,令梁州世族對他心生畏懼。如此,來日,必可於梁州內政令通行,無人敢不配合。

“唯!”南宮致遠早得蕭寧打招呼,明了將來他會接管梁州,為梁州刺史。

現在蕭寧如何整治山民和世族,都是為他將來順利執掌梁州做準備,他斷不能只站在蕭寧身後搖旗吶喊,得出面,憑真本事令山民和世族信服。

否則一旦蕭寧離開梁州,南宮致遠難道還不辦事了?

蕭寧揮手,南宮致遠自退下,辦事去。

賀遂跟在蕭寧身邊幾天,見識得以增長,原來對付世族的辦法竟這麽多。

想他從前在梁州,哪怕說話做事無人敢違背,應對世族和山民們,賀遂也得絞盡腦汁,挖空心思。

畢竟不管哪一方若是出了事情,賀遂都得焦頭爛額。

看看蕭寧如何借力打力,相互制衡,這等權術,他是自愧不如。

“大長公主和公主,是否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蕭寧打從進梁州,一直為山民之事忙碌,眼看事情很快得以解決,蕭寧也終於想起長沙大長公主和清河公主。

賀遂亦回過神,連忙道:“是。小娘子能否另派人護送大長公主和公主前往雍州?”

蕭寧詫異,想不到賀遂會由此請求。

“某想隨於小娘子左右,向小娘子學習。”賀遂從前跟隨在祖父身邊,又曾隨於曹根身側,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但要說讓他震撼的人唯蕭寧。

蕭寧一楞,萬萬沒想到,賀遂既然想跟在她的身邊學習。

這......

蕭寧有些為難,視線更是落在一旁的程永宜身上,教一個程永宜,已經讓她頗費心思了,再來一個賀遂,她哪有那麽多精力?

“不必小娘子如何教導,只需讓某跟隨在小娘子身邊即可。”賀遂也意識到這番請求或許有些越界,連忙解釋。

跟在蕭寧的身邊,觀蕭寧行事,足以學習。

蕭寧一聽暗松了一口氣,那就沒什麽問題。

“有何不可?”蕭寧甚是爽快的答應。

又想到護送長沙大長公主跟清河公主的人選,蕭寧詢問賀遂,“賀郎君手下可有得力之人,能讓大長公主和公主信任,得公主許出入左右者。”

蕭寧手裏不是沒有人可以護送兩位公主前往雍州,只是為了讓那兩位寬心,蕭寧得讓她們信任的人隨在左右,可讓她們安心。

被蕭寧問到這一點,賀遂瞬間意識到,有些事縱然他以為可以放手,實則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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