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門放姚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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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在書院一番表現,圍觀者何其多,很快傳得沸沸揚揚,為天下所知。

有人亦是唏噓,更是納了悶了,究竟蕭諶是怎麽教女兒的?怎麽就把女兒養的這般有出息?

就連作為蕭諶的兄長們,一時間也想把兒子塞到蕭諶手中,讓蕭諶好好教導教導。不求兒子們能及蕭寧十成,有三成亦足以。

一再被詢問養女攻略的蕭諶很是汗顏,其實對蕭寧,蕭諶還是放養更多。

只是從小到大,蕭寧一向自制,讀書識字,從來不用蕭諶過問。

甚至有時候,蕭諶希望蕭寧能少讀點書,多出去玩耍。

等蕭諶說出這句話時,不意外遭受一眾兄弟滿眼的幽怨。

自制這兩個字,說的容易,做起來何其難。就算是他們已為人父親,也不敢說能夠完全自制。

看蕭諶這模樣,還真是沒有所謂的養女攻略。

不死心的家長們商量,家裏的孩子現在似乎都挺怕蕭寧的,要不趁蕭寧在雍州,把人塞到蕭寧的跟前?就讓他們跟著蕭寧四處轉悠轉悠,至少能學學蕭寧的自制。

這點要求,乍一聽其實並不高,可是人堆到蕭寧跟前,蕭寧掃過一眾伯父,一個個都滿臉的便秘。

拒絕?算了,不就帶帶人嗎?填鴨式,她能把人填成一個略高於正常的人。

不過,都是當哥的人,突然被親爹塞到妹妹手裏,換而言之,從今往後得聽妹的話,辦妹交代的事兒,更不許提出任何質疑(見識過蕭寧殺傷力,懟得誰都不敢回嘴的他們,有那膽子敢跟蕭寧質疑?)。

反正,每天準時準點到,縱然打著哈欠,看到蕭寧每日早起,讀書練功,處理政務,沒一樣耽誤。

再是正常人,見著蕭寧這種已然是天賦異稟,世間難求的聰明人竟然如此自制,再不跟著勤奮,都無顏見人了。

是以,蕭家突然形成了學習之風,讀書識字,一個兩個分外積極,這簡直比親爹拿鞭抽著讓人讀書的時候更見效果。

難得的是,蕭寧博古通今,知識量相當海量,引古論今,講得淺顯易懂,本來覺得極是枯燥的內容由蕭寧講來,分外的易懂。

好些當哥的都開始反省,當初他們跟的先生都是什麽先生,但凡有一丁點蕭寧這樣的,他們至於厭學,不肯上進嗎?

很顯然,這個問題無論他們內心如何腹誹,明面上真不敢提出。教導他們的人不是親爹就是伯父,再不然也是親叔,叔阿翁,問出去,找抽嗎?

自小在棍棒下長大的孩子,求生欲滿滿。

背地裏,幾個孩子湊在一塊,很積極地表現出想請親爹親伯親叔聽聽蕭寧的課,好讓他們知道自己那課上得有多差!

正好被回來的蕭寧聽一耳朵,無奈地道:“不知道我要在書院開課嗎?”

這個事情,不是沒有聽說,是聽說了很快便丟掉,真不覺得這種事可能發生!

額,也是他們太天真了!就不想想看,蕭寧身上還有什麽事是不會發生?

想及此,不少人的臉色都變得尷尬了,總是在不自覺間小看了最不應該小看的人。大忌,大忌。

“怎麽?”蕭寧瞟過一群兄弟,都是比她高的人,站在她面前一個個宛如鵪鶉,她看起來有那麽可怕?

也不想想有多少人站在她面前能不怕她!

“沒什麽。以前我們因讀書的事挨揍,我們這不是想讓長輩們都看看,這先生跟先生的差別。”蕭容不在家,二郎蕭寄最長,最能代表一群弟弟說出心聲!

“哦,我要是告訴你們,我教的學生裏,你們的反應並不怎麽樣,你們又當如何?”比先生教法什麽的,也不想想他們自己什麽模樣,哪來的臉?

蕭寧絲毫沒有因為血緣關系便手下留情,且問問他們知道自己什麽樣嗎?

戛然而止,一群人震驚地擡頭看向蕭寧,蕭寧一看他們不相信的樣兒,“去喊八子過來。”

喊著這名字,蕭寧聽著有些不對勁。八子,從前可是宮中嬪妃的稱呼!

還是趕緊讓蕭諶幫程八子起個正式的大名吧。程八子程八子的,總不是正經名。

程八子得令蕭寧叫喚,馬不停蹄的進來,看到院裏的蕭家兒郎們,見到蕭寧的歡喜,這一刻微微一頓,最後與蕭寧喚一聲。

“與他們比試比試。對了,我提醒你們一句,他自小長於市井,讀書識字不過兩年有餘。你們都是三四歲開始讀書識字,其他話還需要我多說?”問得極是客氣,眼神卻是相當不客氣,就差問他們,自小讀書的人,比不過一個讀了兩年書的人?

蕭寄遭受暴擊,立刻道:“比就比,咱們就好好地比。比什麽?”

問著話,目光齊齊落在蕭寧的身上,就等著蕭寧開口。

“且由你們自己出題。”

這也太大方了點,考他們的內容,還讓蕭家人出。

“題都由你們出,你們必出你們最擅長的,這樣也贏不了他,更能讓你們感受,你們究竟......”當妹的總要口下留點情,比如這太過難聽的話,能不說還是不說了吧!

靠!就算蕭寧不說,難道他們聽不出來?

“來!”不蒸饅頭也得爭口氣,兒郎們齊齊挽起袖子,是要打架不成?

“要比武?”蕭寧打量一群人挽袖的動作,有此一問。

“君子動口不動手!”齊刷刷的回應,不帶丁點猶豫!

蕭寧掃視過他們,不客氣給他們一記白眼。本事不大,毛病不少。

程八子旁觀至此,好想問問蕭寧,你這麽跟你家的兄弟相處真的好嗎?

沒什麽不好的。別人家的兄弟,娘家,都是女郎的倚仗,總得留幾分薄面。蕭寧需要倚仗任何人?

這些人倚仗她才是吧!

“開始吧。”蕭寧也不與他們多說,提醒他們迅速開口,閑話少說。

“何所謂德?”蕭寄第一個開口,迫不及待地考較程八子,程八子瞄了蕭寧一眼,蕭寧道:“拿出你真本事,若手下留情,為他們留顏面,輸給他們,往後不必往我跟前湊。”

蕭寧素來說一不二,絕不玩笑。若是程八子處處手下留情,他的本事蕭寧心知肚明,想瞞過蕭寧豈容易。

比起給眼前的人留情,必須是留在蕭寧身邊有學習長進的機會為重。

程八子心中有數,立刻道之何所謂德。那是說得井井有條,有理有據,引經據典,知識的涵蓋,叫人難以相信他才讀書識字不過兩年!

一個蕭寄敗落,總有其他人沖來,蕭家六郎最是激動。接著上,他可是一向喜歡研究海內河流的人。

不好意思,蕭寧最近正跟秋渠同樣研究天下河流,跟在蕭寧身邊的程八子,得益於此,耳濡目染,知道得比一個業餘愛好者多得多!

接下來再有人提出更刁鉆的問題,就不想想蕭寧何人,非專於一家,諸子百家,皆有涉及,就是這木工,亦是有所研究。

一圈鬥下來,程八子不見半分不適,可是一群人早蔫了!

怪不得蕭寧嫌棄他們,換作誰能不嫌棄,有他們這樣的人?枉他們自幼飽讀詩書,竟然連一個才讀了兩年多書的人都不如。

蕭寧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時候站起來問:“服嗎?”

“輸都輸了,焉能不服。”聲音很是低悶,倍受打擊了。

“是以,你們有何資格不勤奮?又有何資格挑別人的錯?”蕭寧教訓人,那是因為有人欠教訓。真是養得不知天高地厚,連親爹的毛病都敢挑,將他們學不好的錯都歸在親爹頭上了?

“不敢不敢。往後我們一定勤奮好學。那什麽,五娘,這人兩年就學成這般,都是你教的?”技不如人,再被蕭寧提拎耳朵來訓,他們都不敢吱聲。

“先前一年多是阿爹教的,我接手不到一年的時間。”蕭寧並不居功,親爹給人啟蒙那是更不容易,她可不能把人的功勞全都昧下。

“以後我們能不能跟他一起討論學習?”有人目光落在程八子身上,問出這一句,蕭寧豈不知他們打什麽主意。

“只要他願意,並無不可。不過,需得有言在先,你們過招,不管誰輸誰贏,都不許任何人插手。”就家裏幾個人的本事,文不是程八子對手,武更不是。

萬一動手,一群人一起上,也打不過程八子。

打不過找家長的人,最是可恥,蕭寧必須要有言在先。

“這是當然,男人間的事,就得我們男人自己解決,豈由他人插手。”十分自覺,也不認為應該讓誰來插手。

蕭寧笑了,別管怎樣,蕭家的人有沒有本事是其次,總是講理的,更不會目中無人,處處以為自己了不起,瞧不上旁人。

程八子顯得為難了,蕭寧道:“他們找你,你只管同他們玩耍,但凡只要他們請客,帶你去玩你只管去。我教你書本上的知識,有些事也得讓人領你學學。”

吃喝玩樂哪一樣不是技術活,豈能不懂。觀程八子最近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樣兒,蕭寧也認為應該勞逸結合。

“我還有很多東西沒學,要不還是以後再說。”程八子不可置信地望向蕭寧,讓他去玩,蕭寧倒是一心勤奮,好嗎?

“該知道的規矩我都知道,你要學的不僅僅是書上的知識,更有吃喝玩樂,方方面面。他們別的或許不成,你的軟向還是可以幫你一把的。跟著他們好好玩。”蕭寧這麽一說,程八子再要推辭,已經叫人沖過去拉走,“五娘都說了讓你跟我們走,你再吱吱歪歪的也沒用。”

不由分說將人拉走,任程八子再怎麽回頭想多看蕭寧幾眼,盼蕭寧能改主意,都不可能。

接下來,程八子算是體會到蕭寧說的吃喝玩樂,方方面面的規矩是怎麽回事。

有些細節上的事,蕭寧並不是專門教導程八子禮節的人,況且規矩更講究耳濡目染,蕭寧碰上程八子做得不對會指出,可程八子在蕭寧的面前一向規矩,問題自是不可能暴露。

跟蕭家的兒郎出去就不一樣了,吃喝玩樂,每一種規矩,這些自小受教導長大的人,早已經深入骨髓。

論文論武再怎麽不及對方,碰上禮節的事,一個個都可為人師。

畢竟這規矩一開始教的幾乎都是家中的女眷,有何不對的更是暴露在盧氏面前。

兩家的女眷,哪一個見著盧氏不是乖乖站著,多一句話都不敢提。

盧氏對家裏人的要求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其一,禮節不可廢,誰出門代表的都是蕭家,不能丟蕭家的臉。

其次,有沒有本事都成,對有本事的人必須尊敬,不如人就要認,絕不能打腫臉充胖子,最後鬧得顏面盡失。

第三,家裏有本事的,沒本事的聽著。當然,你想扛事也成,你上!

額,人貴自知,這本事大小,不是不服氣就能改變的。沒本事偏鬧騰,這不是想家宅不寧嗎?

總的來說,蕭家養的人,別管本事大不大,至少都不是不講理的,能懂得自家和睦,才是家族繁榮之道,爭取成為不拖家族後腿的人!

這覺悟,亦是絕無僅有的!

***

隨著時間的流逝,到了蕭寧約定到無類書院上課的那一日。

蕭寧之武,奪冀州,定青州,引蛇出動,關門打狗,全殲曹軍主力;禦西胡,引天助,樁樁件件,已為天下知之善謀善兵。

然其才,早年京城縱然有些傳聞,那不過是兒童間的玩鬧而已,如何能比得上為這書院先生,為學子傳道授業解惑?

不喜於蕭寧之張揚之人,然對蕭寧之功績,便是書院也是蕭寧所建,再加上推行紙制之法,又有印刷術,使天下文壇為之一變,亦不能否認。

縱然不相信蕭寧如此年紀能為人師,總是不能太不給人面子,一開始就拆人的臺。

聽一聽蕭寧的課,若是講得不好,也就給了大家指出意見的機會,往後,誰也可以就這一回的不成功對蕭寧指指點點。

蕭寧豈不知眾人所思所想,她要的就是一個機會,只要有人給她這個機會,想打倒她,豈有那麽容易。

正裝而出,因有孝在身,蕭寧一身素白,縱然小小年紀,因其相貌出眾,更顯得出塵脫俗。

今日亦是好天氣,蕭寧選擇在一日之晨,陽光未烈之際上課,看著聚集在操場上的人,蕭寧露出了笑容。

本來在操場匯集,交頭接耳說話的人,遠遠看到蕭寧行來,急急地正色。

這樣的人裏,老少皆有,男.女各司一方,可以看得出來,其中自是男子為多。

蕭寧並不氣餒,至少有女子願意珍惜她所給予的機會,想方設法為自己爭得一個未來,哪怕這個未來將來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她們都不會因此氣餒。

“今日到此之諸位,我姑且論之,諸位姑且聽之,若有不合諸位之意,可駁之。天下之理,非一人可定,各抒己見,方得知錯在何處,對在何處。諸位不必手下留情。”

蕭寧顯然生怕別人不挑她毛病,一張口,落落大方請人只管挑她毛病,有什麽想法,只管說,只管提。

不說其他,僅此氣度,在場眾人,誰能不服?

不少人讚許地點頭,甚以為憑此氣度,蕭寧足以上這一堂課。

“當日學院學子請之,請論何以為人。所謂人,《禮記》中載: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蕭寧說話間,已經有人將一塊大黑板搬出來。

當年在宮中上課,蕭寧都能想出制黑板上課的事來,開了學院,豈能少了這等好物。

今日開課,蕭寧更是早早命人特制一塊大黑板,上面的字,蕭寧拿著魄的筆一筆一筆的寫下,一個人字落筆而成,蒼勁有力,飄若浮雲,剛剛推行紙張的人,好些都不太適應在紙上寫字,這寫出來的字,醜得厲害。

縱然如今對書法的要求並不高,但對於美好的事物,一個字寫得是否讓人看得舒服,總是最直接的感觀。

一時間指著蕭寧寫在中間的人字,都開始評價起來。

“我一向請諸位修書著經,務必以淺顯易懂之言,傳達天下,不僅是現在,將來,這些文字不再只是一些身居高位者才能讀懂的,彼時這天下,至少人可知理。

“是以對於人,我以為,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走好當下的路,不會想著一步登天,能做到這一點,已是難得。”

這大白話,不管是剛讀書識字的人也好,已然讀書日久的人也罷,都能聽得懂。細細一品,正是如此。

“好!”總有人願意給蕭寧喝彩,這樣的叫喚,掌聲亦響起。

蕭寧意示眾人安靜,“這等淺薄之言,諸位便如此為我喝彩,怕是叫人看見了以為我尋了人在下方當托兒,專門為我聲勢。諸位,不必太過刻意。”

這般的坦率,是將不少人心中的心思都說破,再是想懷疑蕭寧的,都不太好意思。

人啊,就是這樣的心理,縱然有些懷疑理所當然,叫正主道破,懷疑都不好意思了。

蕭寧道:“課才剛開始,諸位都別急。”

“請小娘子繼續。”蕭寧出言安撫的不僅僅是想聽她講課的人,更是想挑刺的人。這樣的沈穩,實在讓人不得不心服。

蕭寧面帶笑容,“做人,做到踏踏實實,接下來該做的就是孟子有雲的一句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可以理解為,當我沒有能力的時候,人努力的不成為這個國家的負擔;當有一日,能力有所長進,那個時候可以選擇為這天下盡一分心。”

說到這裏,蕭寧顯得充滿憧憬,“幼時曾聽家父為我讀史,尤喜於那助君王解救萬民,令遭受苦難的百姓得以過上好日子的能臣。真正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國家。”

不少人聽著聽著,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所謂幼時?看著蕭寧的身高,你是覺得你現在幾歲了?成年了嗎你?

可惜蕭寧沒有這份自覺,她也不覺得她這說法有何不妥。

“不知史書中人,小娘子最喜於何人?”有人心存好奇,忽略蕭寧提及的幼時之言有多少的不妥,更想通過蕭寧喜歡的史書中人物,分析判斷蕭寧是個什麽樣的人。

“商鞅。”蕭寧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引得一群人都驚楞了。

“似商鞅這等推行嚴法酷刑之人,小娘子甚喜?”有人受到極大的震撼,滿目都是不可置信,急於請蕭寧給一個解釋。

“閣下對商鞅所知,僅是嚴法酷刑之人?”蕭寧並沒有因為這樣的質問而著急,平靜地反問。

那人連忙道:“秦法苛刻,天下誰人不知?”

蕭寧笑了笑,“誰人不知?所謂苛刻,民生時節,不容於任何人更改,僅憑這一條,便足以證明,秦法絕不苛刻。”

一語定論,這等所言,叫人無可反駁。

“然商鞅刑公子虔,欺魏將昂,實少恩也。”有人反駁,拿了商鞅所為而駁之。

“古有雲: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

蕭寧直接引用先人之言,好叫面前的眾人,在論道商鞅的不是時,最好想想商鞅之功。

“秦之功,得利於商鞅變法,若無商鞅,豈有秦之天下。商鞅之法,諸位以為多有不妥,然利於百姓,利於秦國,不利於舊族,便是大過也?”

就差問問在場的這群人,要是有所變觸及的是他們的利益,是不是就是他們的敵人,哪怕這個人做的是利於千秋萬代的大好事?

“小娘子是欲效法商鞅?”吵來吵去,總是要有人捉住重點的,比如蕭寧表達的這個意思。對商鞅心之向往,敬佩這樣的人,是否有心向他學習?

“若可平定天下,安百姓,利於千秋萬代,吾願意一往無前,絕不後悔。”想聽蕭寧一句實話,蕭寧不介意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好讓他們都知道,她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一片倒抽聲,不少人都瞪大眼睛,就是支持蕭寧的人,萬萬也想不到蕭寧竟然敢承認得如此坦蕩,叫他們都震驚了!

蕭寧道:“吾不知於諸位心中,何種權利才叫諸位滿足?握一州百姓生死;得一州百姓供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亦或是九五之尊,天下盡在我手;在我看來,人皆貪,這份貪,卻是人前進的動力,一直催促人的變化。

“想讓生活變得更好,有了不斷變好的衣裳,吃住,房子,車駕。這些都是因人的私欲而產生的,我從未覺得一個人貪有何不妥。然,若想將天下盡握於手,容不得旁人的進步,以一言而定天下,必令群起攻之。

“世族,這些年享受百姓的供養,擁有太多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特權,這些,多少是諸位憑自己的本事爭來的?若你們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叫天下太平,擁有這一切可以。

“偏偏你們不思安民,只講私欲,為達到你們各自的盤算,不惜攪動天下,亡以一國,叫百姓因你們的一己之私而陷入戰火之中,不得安寧。似如此諸人,有何資格受百姓供養?”

這頂帽子扣得不是一般的大,誰要是敢接下這頂帽子,就得想想後果。

“此乃韓氏一人所為,與我們有何幹系?”急於將一切事情推到死去的韓靖頭上,畢竟說來說去,的確也是韓靖挑起的。

“難道諸位不曾包庇?當日京城之亂,諸位分明有機會將惡賊繩之於法,又是誰容他活著攪動天下,一再弒君奪位?當日種種,我在京城親身經歷,誰要是想跟我仔細論論,我奉陪到底。”

有些事情,或許很多人忘記,蕭寧卻牢記在心。想忽悠人,推脫他們的罪過,想的挺美,蕭寧絕不能容。

“難不成你們以為我能抓到韓靖的證據,手裏就再沒有別人的證據?今日也算是個好日子,不如我們一起算算舊賬。”蕭寧這話一放出來,在場的很多人都覺得不好了。

有句話說得沒錯,做賊是會心虛的。

“小娘子,有些賬來日再算也不急,今日眾人聚集在此,望能得小娘子一番指點。”關鍵時候,總是有人出來給蕭寧一個臺階下,也給那許多人一個臺階下。

“險些本末倒置了。”蕭寧有些懊惱,似乎提到有些事太過情緒外漏,並不合適,這一刻也意識到情緒不對,趕緊收斂。

“凡雍州之地,我蕭氏執掌之境,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只問才能。凡有才而居之。何人不服,盡可與我蕭氏較量,若能勝於我蕭氏者,這天下自由你等說了算。”

蕭寧放出這極其霸氣之言,落在一眾人的耳朵裏,就差跟他們說,不服放馬過來,但凡只要蕭寧往後退一步,就算他們贏。

可是,如今天下五州已經在蕭氏執掌之中,其他城池都在曹根手裏,欲棄蕭氏而奔曹根者,就不仔細想想他們的腦袋能不能保得住?

聽蕭寧這語氣也不是要棄世族於不用,只不過不會再像從前一般只認世族子弟而用,更看能力。

那也不是一桿子把人全打死,這就是一個值得他們鉆研的地方。世族必須想想辦法,該怎麽樣才能解決一些問題。

一時之間還是別跟蕭寧硬杠上,要是被蕭寧一家子盯上了,往後再想做些什麽事,只怕難如登天。

思慮周全的人,立刻老實的把嘴閉上。

“書院中的諸位,各州未至之人,蕭氏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蕭氏掌權一日,絕不改取才之道。唯才是舉,絕不因門第、長相、出身,而決定用不用人。絕不叫天下真正有才有德之人,明珠蒙塵。”

大好的機會,蕭寧怎麽能放過,趁機再向天下人昭示求賢令。

縱然面對天下人的質疑,蕭氏在取才這一點也堅定不移。

不少人聽得皆是精神一振,縱然新朝未建。觀蕭寧行事做人,縱然年紀尚幼,並不任人欺負,甚至任何想趁機欺負她的人,都被她軟硬兼的反擊,堅持己見。如此心智堅定之人,可遇不可求。

“書院,無類書院,想改變你的命運;想將來也像這些看不起你們的世族一樣,讓你們的兒孫因你們而得利;讓你的後代子孫都因你而得以改變命運;請你們牢牢把握機會,憑你們的雙手,你們的勤奮,成為國之棟梁。”

蕭寧今日前來的目的是什麽,她可從未忘記,她是要在無類書院的學子腦子裏刻下一個印記:讀書不僅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更能改變他們兒孫的命運!

這條路會萬分艱辛,但走向這條路後,收獲會和他的付出成為正比。

有人的雙眼已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從前因為蕭氏頒下的求賢令而萌生希望,這一刻,在學院中讀書識字的人已經明白,這是一條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道路。

“必不負小娘子所望。”以鹽利育人才,多少貧困人家根本難以想象有一天,他們這樣的人家也能讀書識字。

蕭寧給了所有人公平的5年的時間,這5年,能夠把握好的人,未必不能就此改變他們的命運。

蕭寧希望有人能把握好這5年,通過這5年,也讓她有所收獲。

“敢問小娘子,如何才能如小娘子一般,將滿堂內的書籍倒背如流,融會貫通?”精神上的事討教完了,他們好奇的是,怎麽向蕭寧學習,如蕭寧一般能將這麽多書倒背如流。

“凡讀120遍,背120遍,反覆抄錄,永不能忘。”蕭寧拿出自己一直以來的學習方法,落在眾人耳中,引起一片嘩然。

“學習並無捷徑。或有天資過人者,可過目不忘。但世上多是天資平庸者,而最後,有所成就的未必都是聰明人。天道酬勤,唯不自棄者,天必不棄。”蕭寧在一眾人看來,是屬於天資過人的那一類人,不想私底下蕭寧竟然也如此勤奮!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在這樣的年紀,竟有如此成就。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已經忽略了蕭寧年紀小的事實。捫心自問,他們也做不到蕭寧的自制。

“有教無類。你們從書院出去,不管將來你們能不能成為國之棟梁,我都希望你們能將書院的理念傳達出去,讓天下更多的人知道有這樣一座學院,願意給所有人同樣的機會,一個能夠讓你們改變命運,也能改變這個時代的機會。”

最後,蕭寧用這番話總結了今天這堂課。

這堂課要說蕭寧說了什麽?其實說了不少,真正表達的思想,該怎麽說呢?很多很雜。足夠讓人細細品味。

“太急了。”蕭諶從聽說蕭寧要講課開始,一直就想知道蕭寧打算怎麽上這堂課,結果蕭寧上完課回來見蕭諶,蕭諶忍不住表達他的看法。

“倘若不從這一刻開始,讓天下人知道我們的態度。將來我們做事,受到的阻力會更大。”蕭寧倒不覺得有什麽急的。

蕭諶瞪大了眼睛,“我指的是你。不該告訴他們,你最喜歡的人是商鞅。”

商鞅代表的意義太過重大。

商鞅變法,徹底的改革的確讓秦國變得強大起來,同時也觸及了太多秦國舊族的利益,到最後才使得商鞅落得車裂的下場。

“該拉攏的我已經拉攏,若是從前和他們交好,依然不能讓他們相信我,阿爹以為是聽幾句好話,能讓士族相信我們對他們沒有半點惡意?

“將心比心,今日掌權的不管是何人,都斷然不可能再放任世族壯大。大興朝滅亡的事情發生過一回,沒有人能允許再來第二回 。”

蕭寧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也早就料到所有人會是什麽反應。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說句實在話,蕭寧還真不怕他們動手。

蕭諶擰緊了眉頭,“你要知道,你把商鞅亮出去,從今往後你做任何事都會叫人盯著,這樣一來你還怎麽做事?”

“看阿爹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做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蕭寧震驚無比,嫌棄的眼神掃過蕭諶

可憐的某位親爹為女兒操心得半死,結果竟然被嫌棄了。

“女兵。接下來是女將,女官吧?”蕭諶又不傻,哪裏看不出來蕭寧布局種種,究竟沖的什麽。

“無論是女兵、女將、女官,都得憑本事吧,既然憑本事,我又不會開後門,叫人盯著,何懼之有?”蕭寧眨了眨眼睛,更納悶了,蕭諶憂心的這一點有何必要?

蕭諶一滯,“你覺得他們會老老實實的接受?”

“以功勞而提拔,以才能而用人,這有什麽問題?雍州,蕭氏,公平公正,求賢令寫得明明白白,他們想讓阿爹你失信於天下?

“若是從前,我挺擔心的,有那位姚先生,阿爹不覺得這是同道中人?”

蕭寧淡定無比,壓根不覺得她要做的這些事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提到姚聖,蕭諶瞬間不急了,“差點把姚先生忘了。有這位,不用你吵。”

不用蕭寧吵,也就不需要蕭寧去正面面對太多的人,自然也就不會再惹起更多人的不喜和怨恨。

“阿爹也這麽覺得。別人幫我們說話,可比我們自己幫自己說話管用的多。”蕭寧滿意的點點頭,對於這意外的收獲歡喜無比。

“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得閑你更該跟這位姚先生多聊聊,爭取讓他站在你這邊,一直!”蕭諶是有野心的人。

好不容易碰上姚聖這麽一朵奇葩,渾然不覺蕭寧一個女郎管的事太多,有何不妥。

甚至對蕭寧建書院,收女學生,練女兵抗敵也覺得挺好的。

就事論事,就算是自家人,也只有一個蕭評想法能跟姚聖是一樣。其他人都是因為蕭寧是自家人,在自家十分缺人,又沒有一個能頂替蕭寧的情況下,而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讓蕭寧上。

但凡蕭家要是有別的選擇,都不會讓蕭寧這麽大權在握。

“阿爹就放心吧,一個能支持阿爹,為了信守跟阿娘的承諾,可以無視子嗣傳承的人,在他心中,信之一字,重若泰山!”蕭寧論及此,雙眼發亮。

姚聖這樣的人,縱然是上輩子21世紀也難碰上一個。更別說在這男尊女卑的世道,為了子嗣傳承,男人沒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

就姚聖認定了一樣,既是有言在先,就該履行承諾。別管什麽男人或是女人,背信棄義者,當人神共憤。

蕭寧那是一千個,一萬個的讚同!

面對姚聖,蕭寧也就多了幾分不同於旁人的敬重。

對一個女子尚且要求重信,更別說面對天下人,哪怕那是天下女人,也絕對不允許用任何理由推托搪塞,否則便是失信。

有了姚聖這一位在手裏,蕭寧相信,之後不管面對哪一個人敢質疑讓女人當兵,為將,為官,就把人放出去,保管能氣得人七竅生煙,還能保證事情能夠順利推行。

蕭諶算是明白了,蕭寧之所以敢跟人說出最敬佩的就是商鞅的話,就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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