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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揚天下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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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從前蕭寧並未想到過這一點,哪怕料到天下肯定是蕭諶的,蕭諶將來會成為皇帝,這也是蕭寧必須為之奮鬥達成的目標;對於自身的定義,蕭寧一直想的是當一個公主,創建一個盛世。

現在很明顯,給了她更多選擇的權利。要不要,她能選擇!

其實這麽多年來,蕭寧也在想,家裏該多添人丁,有幾個弟弟家裏定然能夠熱鬧許多,可一年又一年的過去,蕭諶和孔柔成婚多年,直到現在也沒有好消息傳來。

生兒育女並不僅僅是女人的事,蕭寧當然不會認為所有的問題都出在孔柔身上。

剛開始蕭寧還會提及想要弟弟的話題,到後來再也沒有提過,也是不想看到蕭諶和孔柔黯然神傷。

父母的身體問題,不是蕭寧可以隨便插手過問的。

從蕭諶方才的表現,蕭諶也早就接受了,或許終此一生,只得蕭寧一女的事實。

之前蕭寧沒有細想過這方面的事,可現在隨著天下各州收入囊中,很多他們還忽略的問題,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提出,甚至更想通過這些事達到一定的目的。

蕭寧深深吸了一口氣,蕭諶被塞妾的事不想跟蕭寧談,而現在的蕭寧因蕭諶的話而浮現的想法,同樣也不知道該跟誰談。

終究只能安撫自己,穩住心弦,默念此事急不來。

***

不過,有些事就算並未做下決定,大方向總是不會錯的。

揚州得定,蕭諶手裏至此得五州了,雍州上下皆因此喜上眉梢。自有人提醒當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其他各州平定!

任人怎麽說,蕭諶和蕭寧就是不為所動。

蕭諶給蕭寧出的主意,蕭寧細細一想,覺得應該聽親爹的話,去會會無類書院的學生。

怎麽說書院辦成已經一年,蕭寧諸事甚多,將書院交給蕭評和蕭穎打理。

大方向上,蕭寧在書籍上做手腳,這也得多虧先前蕭評開始總結日常工具書,這些年終於大成,趕緊亮出來用,這一用,蕭寧更讓人開始修書。

天下大亂,各家藏書經戰火不知損及多少。

得沿海各州,蕭寧更是大開鹽田,以鹽利供養天下,書院只是開始,更召集天下飽學之士修書。

水貨和鐵全得蕭寧表明此意,自是歡喜無比的配合,身邊但凡他們所知的有才之士,盡都召集到雍州來。

尤其自打上好的紙制出後,又有活字印刷術亮出,雍州已然成為天下學子心之向往之地。

蕭寧的學院,有教無類:集天下賢才以育天下人才。

這等宏願為天下人所知,多少人心生敬佩,向往之極。

不過,蕭寧昨日竟然將進言押入天牢,以所謂的奸細之名。水貨和鐵全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何嘗不是代表許多文人的想法,見進言人被捉,一時間人心異動。

蕭寧恰是不曾與任何人打招呼的來到書院。蕭寧果然不是一個好人,集天下飽學之士修書,她把修書之所就建在學院中,為的就是讓天下人少有機會就有教無類這一點攻擊書院。

最不願意讓他們攻擊的,定然是女子也能以上書院讀書這一點。

蕭寧來到的時候,本是想四處看看,看著看著,聽到一邊的動靜略大,焉能不過去瞧瞧怎麽回事。

一看,是一群修書之人正爭執不休。

“以言獲罪,恐亂人心。”一人開口,顯得十分憂心。

“閣下多慮了。蕭將軍若是不能納於諫者,豈會今日才將人拿下。在下所知,那人不過是一個自詡讀了幾年書的人,實則連字都寫不好。在將軍面前指指點點,給將軍送美人。敢問諸位,若是將軍收下美人,更對那等諂媚小人委以重任,諸位甚喜?”

蕭寧是真真想不到,修書之人皆是飽學之士不錯,竟然還有人站蕭家這邊的?

誠如盧氏所言,鐵全和水貨之所以在第一時間進言,有為蕭氏之心不假,何嘗不是為他們自己。

君臣博弈,並非等到君臣名分定下才開始。由此而始,相互試探各自底線所在,諸如此類之事並不少。

說水貨和鐵全他們有什麽壞心思並不全然,大概不過要知道究竟蕭氏是不是懂得君臣之道。爭對錯,爭的不僅僅是對錯,更是將來在同樣一樁事上擁有的話語權。

蕭寧早就知道這個道理,無論是世族或是寒門庶士,其實爭的都是權利地位,以及對皇帝的影響。這些與他們能不能得到重用,大權在握息息相關。

一直以來蕭寧確實一直都壓著人,不許他們越界。

水貨和鐵全是第一次出頭,蕭諶和蕭寧同樣的態度,無論誰,有些底線絕不允許任何人越過。絕不!

只是,有人能想到蕭諶和蕭寧做下這些事的正面效果,並不一味只想與蕭氏爭權,蕭寧對此人頗是好奇,也多幾分期待。

好奇,蕭寧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其中之人。

“何言,你不過一介寒門庶士,豈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蕭寧看得分明,屋內人不少,老老少少,大約有十數人,蕭寧雖然建書院,近日算計曹根,征戰在外,新來的人所識不多。

只見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長得相當俊美的郎君垂拱而立,面對人以身份出身攻擊,其不以為然。

“閣下莫不是忘了此乃何處?無類書院,有教無類。凡入書院者,書院早有規定,不問出身來歷,可暢所欲言。閣下道心中所想,在下不過聊表所想,各言其言,有何不妥?”

對方言語多有不敬,偏他不以為然,沈著回答。

何言,蕭寧立刻想到蕭穎曾提過此人,道他雖年輕,見解非凡,雖出身寒門,頗有遠見,可堪重用。

蕭寧本有意回雍州後定見一見此人,今日恰逢,可辨其才。

思及此,蕭寧立於一旁。聞聲趕來的蕭穎,正欲張口叫喚,見蕭寧從窗望入,甚是入迷,一旁的婢女搖搖頭,意示蕭穎莫出聲,蕭穎豈不明,緩緩行去,看到屋內的人,露出一抹笑容。

“以言入罪,往後再想暢所欲言就難了。故不可叫此事定論。”何言提起暢所欲言四個字,馬上有人就此事發表意見,勸何言與他們站在一邊,一道進言。

何言搖頭,“進言,當為正君之舉,或君行事有悖人倫,心無民生,喜殺戮,為一己之私而胡作非為。將軍犯下何錯?”

話音落下,蕭穎聞之亦露出了笑容,再一看旁邊的蕭寧,何嘗不是面帶笑容,相當滿意!

“何郎君,子嗣傳承於家族中亦為大事,將軍執掌五州,天下必為將軍所平,我等若不提醒將軍,將軍焉知子嗣為重?”一聽何言的觀點,讓人無法反駁,不可正面對上,那就細說說某人進諫之本意。

“敢問諸位,若家中無子,諸位不急?”何言再提問。

“自然是急的。”一眾人都是同樣的回答,人之常情。

何言道:“急於子嗣傳承,無可厚非。然為子嗣之故,失信於與你一體之妻,為你一己之私,背信棄義,縱然得子嗣,失信於天下,何重何輕?

“古人雲: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將軍信守承諾,不願意成為無信之人,諸位竟不喜,一意讓將軍成為失信之人,吾百思不得其解,望請賜教。”

蕭寧樂了,有些話就算是蕭寧代為說出,指責於人,更由此扣人一頂或是奸細的帽子,並不代表此事能叫人聽進去。

旁觀者提出同樣的想法,自然是公正許多,旁人也就說不出指責的話。

蕭穎何嘗不是如此,站在女人的立場,沒有人喜歡丈夫三妻四妾,卻要她們從一而終。

蕭家的人都是講理的,從蕭鈐而始不納妾,縱是蕭欽妻子早亡,這些年亦不思續弦,可見他們都是長情之人。

蕭諶不打算娶妾,別說什麽子嗣傳承的話,蕭評不成親都行,就沒有什麽事是蕭家接受不了的。

再說了,蕭諶也不是無子,蕭寧不就是蕭諶的孩子?有她還不夠?

“這,這......”信之一字何其重,真沒辦法讓人直白的說出,希望蕭諶成為一個無信之人。

話要是脫口而出,無理的可就成了他們了。

誠如蕭寧指責儒衫男子的話:你要讓蕭諶成為無信之人,究竟是何居心,這是要亂雍州,令蕭氏失信於天下?

其實,男人想三妻四妾,別管什麽承諾不承諾的,來日就算女人想指責你,總有許多的男人站在你這一邊,不斷的告訴男人,為了傳宗接代,辜負一個女人,失信於一個女人都是小事。

女人若是吵鬧,只會讓人扣她一頂不識大體,善妒,其心歹毒的名頭,更可能為人指責,你這是想讓人家斷子絕孫。

自古以來,在子嗣傳承前,對女人的承諾就不是承諾,隨時可以反悔,男人,都是這樣無視女人的。

但若有人願意信守承諾,再多的理由說出對女人的承諾不是承諾的話,算不得失信,堅持的人堅持,旁人再想指責一個信守承諾的人,理不直,氣不壯。

是以,所謂的子嗣傳承比起女人的承諾孰輕孰重,只在那個給你承諾的男人的態度。

“說得好。既是守信之人,無論對誰,都會信守承諾。連對女人的承諾都可以輕易背棄,天下之重,來日總有許多所謂的取舍,讓一個失信的人失信成為理所當然。”

這樣的叫好聲,自不可能出自蕭寧之口,蕭寧聽著叫好聲,只見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人走入。

一眼看過去,頗有幾分崔攸的味道。

蕭寧那麽一想,有人卻認出對方了,“見過姚先生。”

這一聲姚先生,蕭寧立刻轉頭看向蕭穎,想確定是不是她以為的那位姚先生?

蕭穎何嘗不是雙眸發亮,肯定地向蕭寧點頭。不錯,正是那一位。

哎喲,蕭寧興奮了,這就要沖出去,蕭穎趕緊將人拉住,不想裏頭的人已經發現她們,招呼道:“外面聽了半天的人也聽夠了,依然不敢露臉,難道見不得人?”

得,就算他們再不想出去,這回也只能出去。

“適逢其會,得聞諸們高見,豈有不聽之理。”蕭寧和蕭穎一前一後的走出,蕭寧負手而出,見眾人時,朝眾人見禮,“諸位有禮。”

她這一見禮,眾人皆不能視之不見,況且從她衣著也都猜出她的身份了。

一身素白者,又是這樣的年紀,能得書院的院長伴之左右者,雍州內唯一人而已。

“小娘子。”齊齊向蕭寧見禮,那一位姚先生卻不拘小節地席地而坐。“聽聞書院自開學以來,小娘子並未踏足於此。”

一來就興師問罪?

蕭寧面帶笑容,“先生說錯了,別說是書院開學以來,縱是建成之前,寧來此亦是屈指可數。”

相當不怕人知道她確實沒怎麽來過書院。

“這就是小娘子對書院的態度?無足輕重?”姚先生質問之意,分外明顯。

蕭寧驚嘆道:“先生以為,我來不來書院最能體現我對書院的態度?”

姚先生聽這反問,不得不說,蕭寧很會捉住重點。

書院是以蕭寧之名而辦成,到現在為止,縱然蕭寧能說動天下有才之士,育天下人才,書院依然不屬雍州管轄。

偏接管書院的人是蕭氏人,一男一女,都頗有手段,至少至今未止,無類書院井井有條,縱然以書樓供天下學子以論天下,不見絲毫紛爭。

很多人都說,無類書院能有今日,蕭寧只是掛名,實則無功於書院。

姚先生並不認為。所謂掛名,怕是因為蕭寧的不出現,人人都忘了,提出有教無類教育理念的人是蕭寧;免天下學子五年束修的人也是蕭寧;書院書樓,裏面皆是印刷而成的書籍,這一切何嘗不是蕭寧大力推廣之功。

換而言之,書院立足之根本,盡由蕭寧掌控!

如此之功,若說蕭寧無實惠於書院,不過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輩。

而且,因諸事皆由蕭寧提出,不少人面對蕭寧時,總是懷揣警惕,十分擔心蕭寧行事步步為營,更有後招蕭寧不出現在書院,在一定程度上是把她想做的事交代於旁人,讓人將事情同樣辦妥,卻能事半功倍。

姚先生一問,是想知道蕭寧究竟是有心或是無意。

現在已然明了!

“小娘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姚先生此問,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家。

一群人對姚先生如此不見外之舉,心裏亦是納了悶了。屏氣凝神等著蕭寧反應。

“先生此來又是為何?”你問我,我問你。你既問得,我又有何問不得?

這麽兩位相互交鋒,誰能瞧不出來。

蕭穎總得給人臺階下,緩緩地走到姚先生面前,“相請數回,先生一直不願意出山,今日先生蒞臨,書院蓬蓽生輝。”

“太客氣了,我姚聖無這本事。”某位先生面對蕭穎的奉承,並不以為然,揮揮手,相當不客氣地還了一句。

蕭穎面上一僵,蕭寧直問:“先生有何不滿?是不喜於院長對先生之恭維,又或是先生自知名不符實,心生畏懼?故不願受人稱讚?”

問得相當不客氣,成功讓某位先生瞬間來精神,“小娘子對我心存疑惑?”

“然也。”蕭寧誠實地承認,她就是心存疑惑,這其中究竟是怎麽樣的疑惑,值得細細追究。

“依小娘子所見,小娘子心之疑惑,聖該如何為小娘子解決?”姚先生單名一個聖,再問。

“為何要解決?”蕭寧似是完全看不出某位要給她臺階,依她個性地再問。

眾人皆一楞,這麽回答,是不是不太好?

很不好?

好不好的,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先生非我之師,非我之長,為何需為我解惑?”蕭寧相當自覺,連理由都不用人問,已然接話脫口而出。

姚聖看著蕭寧的眼神透著讚賞,“是以,小娘子一番為天下,想養天下之才,供天下而用,小娘子以為,可成否?來日是否有人對小娘子心存感激?”

“凡有所為,必有所圖,乃人之本性。我既建書院,為天下育天下之才,所謀甚多。然我心知肚明,非所有付出皆有回報,不過是有所為,盡一份心罷了。

“至於將來,是感激我的人多,或是怨恨我的人更多。人身死消亡,後世如何評說,與我一個早已無知無覺的人又有何幹系?”

既聽不見也看不見,再多的讚美也好,辱罵也罷,都沒有關系了。

“不想你小小年紀竟如此豁達,實屬難得,難得。”姚聖讚許有加,看著蕭寧甚是稱奇。

“活人總想身後之名。就不想想人都死了,辱罵也好,讚美也罷,不過是過眼雲煙。人活著的時候能肆意快活;能為這天下盡一分力;能問心無愧;已然足以。”

姚聖和蕭寧那是志同道合,越說越發覺得對方是知音。

“自然,人信也我罷,不信我也好,我就是我。”蕭寧補充一句,簡直是說到姚聖的心坎裏了。

“知音難尋,小娘子乃知音也。”姚聖真是恨不得沖上去,拉住蕭寧的手,和蕭寧認真討論討論這為人處事之道。

蕭寧的額頭低落了一滴汗珠,她就是試試,沒想到一試,真試成了。

這桀驁不馴的人,最不喜歡的就是世俗的規矩,誰要是想對他的行為指手劃腳的,不好意思,絕不奉陪。

有些事,蕭寧雖然不在意,卻也不敢大肆宣之於口。

現在這情況也是特殊,畢竟姚聖已經表現出不拘小節,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蕭寧。

這種情況下,如果想要姚聖真正助蕭寧一臂之利,就得另辟蹊徑。

“小娘子缺知音否?在下以為還是足以勝任小娘子知音的。”姚聖這時候終於說出這句話,蕭穎大喜過望。

蕭寧搖了搖頭,“先生高才,天下聞名。若先生不棄,還請日後先生多加教導,好讓我來日如先生一般,唯天下人景仰慕名。”

知音什麽的,的確符合姚聖的為人,可蕭寧不能順時應下,反而得把人高高捧起。

別管是知音還是先生,反正結果是一樣的,都是為他們蕭家出力。

“若小娘子不棄,甚佳!”姚聖再怎麽不拘小節,卻極喜歡人將他捧起。

蕭寧方才寸步不讓,如今一看他服軟反而願意捧著他,從中可以窺探出蕭寧的秉性,這是一位吃軟不吃硬的小娘子。

“先生在上,受寧一拜。”蕭寧立刻毫不猶豫的當眾行以大禮,請天下人代為見證。

姚聖相當滿意,“天下人皆以為女子可欺,卻不知天下女子不過是順時、順勢,不得不忍讓,然欺人太甚,視女子如無物,來日必當自食其果。

“你既提出有教無類之理念,日後必當牢記此心。身為女子,更應該助女子一臂之力,萬萬不能枉顧天下女子之艱難,圖一人之快活。”

如此一番叮囑,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看著蕭寧的目光透著審視,也在等著蕭寧給出回應,究竟蕭寧會不會如姚聖所願。

“先生教導,我必銘記於心。”蕭寧立刻應下,銘記所謂,眾人也無人敢當著姚聖的面追根究底,暗惱蕭寧實在狡猾。

“觀你父不願意失信於女子,與那總為一己之私,以為傳宗接代為世間大事,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行失信於人之事,偏偏天下人皆認同。如此世道渾濁不堪,吾豈肯出山。

“今日我亦有言在先,倘若將來你父有違承諾,失信於夫人,便是我棄你蕭氏離去之日。”姚聖相當直率的告訴所有人,究竟他為何出山。

如此理由也是眾人料所不及,但姚聖既有此言,想必不會虛假。

蕭寧萬萬想不到,昨日一事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想必有姚聖之言,再無人向蕭諶或是蕭寧求情,請放過那多嘴作舌,實則諂媚,意圖走捷徑,一步登天之人。

守信守信,既是守信,當守於天下人之信,非該對女人而輕視。

“先生放心,吾必轉達家父。”蕭寧應得分外爽快,巴不得有這樣的人出面,鎮住一群妖魔鬼怪。

很多人的臉色都變了,畢竟名聲不及姚聖,況且姚聖所言,在情在理。

人家只是要求蕭諶成為一個守信之人,不管面對任何人,都能牢記自己許下的承諾,永不違背,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

但凡不是對女人許下的承諾,在場的人都認為應當遵守。

然而這樣的說辭一旦脫口而出,必引起群而攻之。

一個姚聖背後的人,絕不是尋常人能應對得了的。

一開始提出承諾於女子也當守信這種想法的何言,言辭犀利,寸步不讓。

看看他們是如何對付何言的,一個份量不夠的寒門庶子,他們豈願聽之。

想出風頭的人牢牢把握機會,意將何言之議論擊潰,好出盡風頭,令天下聞其名。但面對姚聖,名家大儒,子弟無數,和他杠上,偷雞不著蝕把米,極有可能顏面盡失。

其實主力軍水貨和鐵全,那是昨天已經被蕭諶和蕭寧拍老實,這兩位不出面,其他人再想集結再多的人,所謂槍打出頭鳥,不代表他們願意作為出頭的另一個人。讀書人,所謂飽學之士,並不代表他們都敢沖在最前面,有更多的人喜歡站在後頭。

如這等才是真正的小人,推著人往前走,而他躲在人的身後,己方占盡上風時,搖旗吶喊;一旦眼見勢不成,立刻龜縮不見。

姚聖此人,名聲比起水貨和鐵全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這一位和他們略有不同。他是出身世家,年少成名,以繪天下輿圖,熟知天下書籍,著古籍見解而引天下轟動。

朝廷幾次征辟,他卻拒絕出仕,直道世道乾坤,渾濁不堪,不願與這世間醜陋之人為伍。

至此歸隱山林,只是著書立經。

然其所著經書流傳天下,為天下人所知悉,因而對其心之向往,多有敬佩者不知凡己。

尤其這些年來,姚聖也收了不少弟子,教出不少能人賢才。只是有些人並不對外道明,也是因姚聖有言在先。

“小娘子身邊既有女眷也有女兵,不知可還收人?”姚聖甚喜蕭寧的配合。也覺得今日能信守承諾之人,來日但凡不生變故,必然能夠信守承諾。

他觀察了蕭家父女好些日子,如今才做下決定投奔。當然,投奔了,必須得想方設法在蕭家集團中站穩腳根。

瞧來瞧去,姚聖還是盯上蕭寧,甚以為從蕭寧身上入手,必能事半功倍。

蕭寧意外嗎?那是相當的意外,敢情有人來了不說,還要帶上幾個能幹的女郎不成?

想到這裏蕭寧雙眸發亮,迫不及待的道:“求賢令早已傳閱天下。天下但有才者,不問出身,不問年齡,皆以才而用之。先生若不棄,手中有多少人只管帶來,我們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姚聖笑出聲來,瞟過蕭寧一眼,“你這小娘子頗是好玩。觀你行事,似是毫無章程,實則樣樣皆是謀定後動。怕是......”

言盡於此,目光掃過在場的許多男人......

只怕這些人中,沒有一個察覺蕭寧的意圖,還以為眼前的這小娘子謀算不過如此,將來待天下大定,他們必能將眼下蹦達得最厲害的女人,牢牢地關在院中。

真真是可笑之極。他們從未想過,有些人放出來,再想塞回去,憑他們只會動嘴皮的人,癡人說夢。

“先生,正所謂點到即止。”蕭寧一聽姚聖的話頭,馬上意識到姚聖已經察覺她的意圖,趕緊阻止。

“哈哈哈。小娘子只管放心,在下不是那等喜壞人好事的人。小娘子為人甚合我意,放心。”兩個放心,表明的是姚聖的態度,他絕不會告訴在場這群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人,什麽叫潤物無聲。

“先生的人何時能到?”說著說著,話題就扯遠了,蕭寧並未忘記方才姚聖提出的事。

“小娘子打算如何考較,人是否有才?”姚聖實在好奇,想知道蕭寧能怎麽考人來著?

“不知先生所舉薦之人,擅文擅武?”蕭寧斷然不會輕易叫人為難了,想看她的本事沒問題,前提也得是這人先顯露本事吧。

姚聖笑了,越發覺得蕭寧這位小娘子實在有意思。

非一成不變,冥頑不靈者。這樣的人,可不會輕易叫人為難得了的。

“小娘子辨別文武當如何?”姚聖真跟人扛上了。

“論文,書院內人才濟濟,以眾人而辯之,叫人稱讚,心服口服者,自是有才;論武,我手下擅武者不少,若不覺得與我交手有所不妥,我亦可親自考較。”

蕭寧啊,想到一番努力終於換來今日有底氣的局面。人才,她是多多益善,何嘗不能借他人之手,辨別人才?

“哈哈哈。”姚聖笑了,上下打量蕭寧一圈,“聞小娘子早年上戰場,原以為小娘子不過是借軍中之風,長自己威風,如今看來,將門無虎女。”

觀蕭寧的樣貌,誰能想像這樣一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小娘子,能想出誘敵深入,誅對方主力,叫天下時局盡由雍州掌控的地步?

是的,雍州大敗曹軍,誘敵深入,全殲曹軍於雍州境內一事,姚聖認定必是蕭寧所為。

“先生誇讚,不過是機緣巧合。軍中將士皆不畏生死,又得雍州諸公配合無間,方有今日之功,非寧一人之德,不敢獨占。”

功勞啊,蕭寧一向大方,她做的事天下皆知,無人能否認,那些默默付出,無名之人,蕭寧得讓他們知道,就算天下人不知他們之功,他們蕭家人都會銘記於心,永不相忘。

姚聖越聽越是覺得,這小娘子太難得了。

能懂得功成不居,牢記他人,時時刻刻言明她的身邊之人,都是有利於她得此功績者,不錯,不錯。

天下好大喜功者不知凡幾,能守住本心,有功而不爭功,何其難得。

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心性,若其父亦有她之心胸,何愁之?

“小娘子放心,我身邊的弟子,文武皆有。”姚聖在這個時候丟出這個消息,驚得蕭寧睜大了眼睛,顯得十分歡喜。

“就是不知小娘了身邊缺多少人?”姚聖也是一個喜歡逗人的人,此刻顯得十分為難一般地擰起眉頭,打量四周的人,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審視。

“天下各州,多多益善。”蕭寧就是喜歡人多,尤其是人才多,越多越好!

姚聖便知,蕭寧志在平定天下,否則哪來的說,天下各州。

“可能代為引見將軍。”跟蕭寧相談甚歡,不過有些事蕭寧不能完全代表蕭諶,姚聖必須要親自見見蕭諶!

“請。”蕭寧立刻要為人引路。

姚聖擡手,“院長代引即可。小娘子前來書院,要辦的事未辦吧。”

這是有多識趣。立刻猜到人蕭寧竟然從前不來書院,今日前來定是有事要辦。事未成,既可離去。

蕭寧總是要表現出對姚聖的看重的,待要開口,姚聖搖頭道:“我與小娘子引以為知己,不拘小節,小娘子太過刻意,倒叫我頗是不喜,難道堂堂無類書院院長,不及小娘子?”

在姚聖看來,能夠執掌這樣一個有教無類書院之人,更能將書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是能人!

能得這樣的人引見,足矣。

“先生請。”蕭穎得姚聖看得,心下甚喜,馬上接過話。

“待小娘子此間書畢,我與小娘子再細談。”姚聖也不是跟人暫時聊聊就算完了,再有機會,必須細聊。

“寧之幸也。”蕭寧沒有忘記她現在可是姚聖的弟子,當先生的願意傾囊相授,大幸也。

“諸位,來日再論。”姚聖這回才有機會搭理在場的眾人,別管是年紀比他生長,又或是小於他的人,面對他也只能連連作揖,以表敬重。

高度不一樣,豈敢對人諸多要求?

待姚聖和蕭穎離去,蕭寧的目光落在何言身上,“何郎君方才一番話,雖令眾人不悅。心存公義,不為制衡,寧謝郎君。”

蕭寧與何言行以大禮,聊表敬重。

“不敢不敢。將軍與小娘子行事無愧於天,不負於人,某敬之,亦心之向往。不過說了該說的話,不敢受娘子如此大禮。”何言連連推卻,望蕭寧不可再言謝。

蕭寧面帶笑容,“我這一謝,亦望何郎君來日保存此心,喝醒天下人。包括我與家父。”

竟然是對何言委以重任。

“公心難得。觀院中諸位,獨何郎君一人認可家父所為,對家父之舉深表讚賞。家父重信重諾,不願負於家母,我本以為天下人當讚家父重信守諾,當為天下楷模。

“可昨日有人進言;今日書院內;亦各以為家父行事不妥者。若沒有何君當頭棒喝,縱家父問心無愧,亦難逃口誅筆伐。”

言盡於此,蕭寧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看得人心虛。

他們不是不知蕭諶做得對,卻忽略其中深意,只想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一切,其心可誅啊!

越是這樣的人,越發越是襯得何言這樣懷揣一顆公心之人更是難得。

何言豈不知蕭寧話中之意,立刻與蕭寧作一揖,“小娘子所言,某定牢記於心,某但活一日,必不令天下失了公心。”

這樣的一句承諾,不僅僅是現在,更是將來。

有些事,何言做了,料定將來會成為眾矢之的;有些話,他說了,也早料到定會引起群而攻之;然他希望這個天下與從前不同,不再只有利益,而無公心。

天下人之利,是為公心所求;為一家之利,一人之利,皆為私利。

從何時起,公心已失,天下皆求於私利?

何言看著一個大興朝就因為所謂的私利毀於一旦,一度低沈不知如何是好。

雍州,讓他看到了希望,他以為這會是希望,蕭諶所為,更讓他看到真切的希望,豈能讓小人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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