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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求親者下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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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諶反握老者的手,鄭重地道:“人無信無以立。”

這便是一句承諾,對老者的承諾,也是對雍州百姓的承諾。

“另,從即日起,雍州將士領諸位一道開荒,趕在春耕前,多墾荒,此地,日後與諸位賦稅定為收成十之一,以為定制,任何人不得私加賦稅。”蕭諶擡起頭,朝地眾人許下這一承諾。

別說百姓們了,縱然是跟在蕭諶身後的一眾人皆傻眼了,定賦稅為收十之一,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可話出自蕭諶之口,如今的雍州由蕭諶一人說了算,他的話自然是作得準的。

最後那一句任何人不得私加賦稅,簡直就是收攬人心的上好辦法。

一群人不約而同的望向蕭寧,不如想也知道他們的意思。

這主意定是蕭寧想出來的,定然是吧?

蕭寧面對一群人詢問的眼神,泰然處之,渾若不覺。

“請諸位爭相轉告雍州百姓,雍州境內往後皆如是。若遇強占民田者,若各地官員不問,可來我驃騎將軍府,我必為你們討回公道。”蕭諶毫不掩飾對百姓的愛護,對太多形形色.色之人的提防。

百姓到驃騎將軍府,原不過是舍不得蕭諶這位愛民如子的將軍,不想從即日起,他們再不需交重稅,這便是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百姓們連連拜謝,欣喜若狂。

蕭諶與他們親和地將人扶起,可見他望著百姓們亦是滿心的歡喜。

送走了百姓,蕭諶道:“雍州文官,我巡視一番。”

跟著蕭諶回府議事的一眾人自了然此話何意。

從前蕭諶只是武將,雍州武將歸他管,可這文武分工,各地縣令皆屬刺史管轄。

今雍州既然表明態度,不再聽偽朝廷的詔令,雍州內的官員,蕭諶如何能不見見,問問各自的打算?

“我巡邊境,照舊,有不決之事可詢我兒。”蕭諶這個時候又決定另一樁事,指出他沖在前面,蕭寧在後方安定,你們一個兩個都乖乖聽話。

作為大哥的蕭訊面下一僵,主要是不少人隱晦的眼神掃過他,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他一個當兄長,當大伯的,就那麽扛不住事?

蕭訊僵歸僵,隨後決定無視之。

就算從前的蕭訊不知蕭寧的厲害,一回兩回的見蕭寧辦事,再有這一次代表蕭諶出門,聽兒子提及兇險萬分之際,蕭寧都能沈著應對,他便捫心自問,能跟侄女比嗎?

技不如人自該認服。打腫臉充胖子,想把一家了坑死不成?

縱他有此心,該想想家裏人誰能接受他坑人?親爹親娘第一個饒不了他。

“唯。”孔鴻等人早已習慣,縱然有新來的心裏納了悶,最多不作聲,畢竟不太了解雍州,多聽多看,自會明了。

蕭諶其實早在李拿回京的時,就想會會雍州各縣官員,但那個時候他雖總攬雍州大事,名不正言不順,也只是一個代掌而已。

話不曾明言,各地縣令縱然有想法,自知手中無兵,同蕭諶硬碰硬,不過是雞蛋碰石頭,自取滅亡罷了。

可是,隨著曹根借朝廷之命,步步緊逼,意圖光明正大的奪取雍州,這種情況下老實聽話便是將雍州拱手相讓,蕭諶斷然不能讓的。

蕭寧一番布局,不過是為讓蕭諶有足夠的理由拒絕曹根假借天子之令。

這樣一來,雍州等於自立,此後再不聽朝廷調令,先前朝廷命官,人家是朝廷的官,願意或是不願意跟著蕭諶混,這就需要跟人攤開講明白。

蕭諶巡視雍州是必然,結果也至關重要。

“崔小郎隨我一道走。”蕭諶隨後又補充一句,手下的人裏,要說長得最好看的莫過於崔攸,蕭諶面帶笑容地要人。

蕭訊瞧他雙眼放光,輕咳了一聲,你倒是含蓄點啊!

這警告的咳嗽聲,蕭諶壓根不在意,叮囑蕭寧道:“凡事悠著點,別把人嚇著了。”

蕭寧一頓,回來倒是好些事沒有交代。

“同冀州唐公驅曹軍,奪冀州,我們得冀州之界往雍州之內,於海之地,我弄了些鹽。”蕭寧覺得應該讓大家知道,他們蕭氏不缺錢,跟著他們有肉吃!

蕭諶一時沒反應過來,僅是詢問:“鹽務你早已接手,為何再提?”

蕭寧眼皮都不擡地道:“我欲在雍州推行平價鹽。”

“咳咳咳!”所有人都被口水嗆到了,滿目皆是不可置信。

“平價鹽?”一群人都傻眼了,實在難以相信,蕭寧能說出這等令天下撼動的話。

饒是某個親爹,此刻亦是滿目難以置信。

“正是。”蕭寧原先只發現了鹽井,鹽池,不敢誇下海口,現在有了海鹽,她完全可以推行平價鹽了!

鹽乃暴利,一向價高,說句不好聽的話,不少百姓連鹽都吃不起。

蕭寧要是能讓百姓吃得起鹽,這等好事,和蕭諶適才言之賦稅納以收成十之一相呼應,對百姓而言,該是怎麽樣的喜事?

MD!這父女二人處處收籠人心,何愁雍州不如鐵桶一般?

明鑒眼睛再次放光,實在拜服這一對父女了。

蕭諶震驚是震驚,始料未及蕭寧出去一趟死裏逃生回來不說,更辦成一件這麽大的事,大喜過望!

不過瞧蕭寧成竹在胸,蕭諶道:“你自作主。”

敢做,蕭寧絕不做虧本的買賣,蕭諶放手叫蕭寧去做。

“諸位回去,請各家煮鹽以售的家主擇日來一趟驃騎將軍府,此事亦需同諸位商量。”蕭寧得蕭諶同意,自忘不了有些人,比如一向靠煮鹽獲利的世族。

鹽以官營,這是朝廷的法令,每年十月至正月不許百姓以私煮,有違者重罰。

可是私底下,各世族誰家不煮鹽?想得朝廷頒發所謂的鹽令,對他們而方言輕而易舉。

真正約束的從來都是尋常百姓,只有百姓無法得到朝廷的支持。

今日,既然雍州要自立,斷然不能再讓鹽利落入世族之手。

其實蕭寧要是推行出平價鹽,若按世族們以煮鹽的辦法操作,他們根本沒有和蕭寧抗衡的餘地,請世族來一趟,說是商量,實則是給世族另指一條發財之道。

明鑒和崔攸對視一眼,兩人算是同生共死一回,有些交情,亦各知對方稟性,是可交之人,既是可交,同樣出身世族之人,又怎麽能不相互交換意見。

蕭諶不管蕭寧如何同人打招呼,該交代的事交代完,蕭諶揮手讓人散了。

出了驃騎將軍府的門,明鑒和崔攸碰頭,崔攸感嘆地道:“小娘子是仁厚之人。”

此言落下,毋庸置疑,明鑒頷首附議。崔攸縱然年輕,識人懂人,更是完全看透事情的利弊,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崔公願意?”明鑒和崔攸瞧得分明,也得考慮另一個問題,他們覺得挺好的事,確定家裏的長輩也願意?

“見識小娘子的手段,若總視小娘子為稚兒,可欺可哄,不過是自討苦吃。”崔攸亦是無奈,該說的話他會說,崔令過不去那道坎,非要折騰,格局,實力皆不如蕭寧的人,註定落敗。

明鑒笑了笑,崔攸問:“明氏一向明哲保身。”

“未及要害,自當明哲保身。”換而言之,若是觸及利害,誰也坐不住。

“小娘子所圖不小。”崔攸肯定地說,明鑒頷首,“你我無所圖?”

皆是不安分的人,碰上一個有所圖謀,更能步步為營的人,於他們而言何嘗不理是利事?

“依你所見,將軍巡視,小娘子坐鎮之際,可有人不服犯上?曹根同韓靖皆吃了虧,斷不可能就此罷休。”崔攸顯得有些憂心,雍州之地,要說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也不盡然。若遭人封鎖,於雍州不利。

“我不憂心。比起雍州,他們焦頭爛額,自顧不暇,我們不出手,自有人出手對付他們。咱們這一位小娘子,別看年紀小,心機頗深。不肯受朝廷詔令,言及眼下的局勢,無半分出兵之意。”明鑒感嘆蕭寧既拿得住別人的話柄,也能穩得住。

現如今的局勢,誰先出頭誰就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蕭寧偏偏口號喊得響亮,想讓她出兵,真是不好意思了,她不出。

崔攸臉上浮現了笑容,“聰明之人多是爭強好勝之輩,沈著穩重又聰明者,世間難求,吾等之幸也。”

明鑒眼皮跳了跳,不難看出崔攸對蕭寧的讚賞,想到這兩人的年紀,其實未嘗不無可能。

“崔郎君可定人家?”明鑒腦子既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不吐不快。

“明先生有心,家中已定主持中饋之婦,待她及笄,兩家即辦婚事。”崔攸似是全然不覺明鑒的意思,含笑接話,神情真摯地望著明鑒,“待攸大婚之日,必請先生飲一杯喜酒。”

“甚好甚好,有酒有肉,不請亦自來。”明鑒臉皮那是相當的厚,半點自覺都無。明鑒也就明白了,崔攸對蕭寧的欣賞和敬佩,並無雜質。若蕭寧是位小郎君,有些試探自不必。

崔攸依然笑著,“請。”

相互試探,真真切切各有所得。

明鑒其實也在考慮一個問題,說來蕭寧也不小了,是該考慮人家了。雍州境內,有合適蕭寧的人家嗎?

沒等明鑒細細打聽,蕭諶帶上崔攸出門的第三日,冀州有使前來。求親!

到雍州求親,尋上蕭氏,求的是何人自不必猜了。蕭寧!

這會兒正好家長出門,對方來人,完全是想讓雍州和冀州聯手。

冀州眼下落入唐師之手,求親的人卻不是唐氏,而是冀州內另一個世族宋氏,據聞這位家主名為宋辭。

唐詩宋詞各爭鋒,蕭寧從這上門求親一事中便可窺探,冀州不太平。

心下暗樂。不太平的好啊,若是太太平平,將來雍州哪來的機會?

不過,求親之人看到出來見他的竟然是小娘子,甚至當著他的面拆開他們宋氏送給蕭諶閱覽的信,整個人都不好了。

“唐公可好?”蕭寧上回跟唐師合作挺愉快的,頗是好奇這宋氏對唐師的想法。

來使是位三十來歲的郎君,長得不錯,只是看起來有些呆傻,不過無傷大雅。

蕭寧記得他適才自我介紹名為劉金。額,大俗大雅,見怪不怪。

“甚好。”劉金代表宋氏而來,唐家的事所知不多,蕭寧偏問得理所當然,他掃過一旁的人,孔鴻在,蕭訊也在,縱然一開始他們臉上的表情跟劉金差不多,這個時候也恢覆正常。

當然,他們震驚的原因並不相同,那也不妨礙他們同樣不安。

“家父出巡,短期不歸,閣下為冀州宋氏使者,暫居於雍州?”蕭寧還是懂得待客之道的,縱然對這門親事無感,並不認為值得當眾翻臉。

一家有女百家求,她又不是第一回 碰見。

上回在京城露臉後,多少世族上門?最後不也沒等到蕭諶回京,當眾詢問蕭諶意見?

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蕭寧默默地將所謂求親書卷起,劉金道:“將軍不在,不知雍州由哪位執掌?”

這話問得,劉金再一次掃過堂內的眾人,這麽多的大男人在這兒,難不成大家都得聽蕭寧的?

“我。”蕭寧對於不肯認清現實,掩鼻偷香的人,不介意明白道破,好讓他接受現實。

“這......”旁的事也就罷了,這可是關於蕭寧的婚事!劉金傻眼的掃過旁邊的人,求救的意味夠明顯。

蕭寧尤覺不夠,不明地問道:“閣下想聽我的意思?”

“咳咳咳。”無論是當舅的或是當伯父的,不約而同地咳嗽起來,提醒蕭寧別的事能做主,這個事萬萬不能。“我知道不能出面,這不是觀劉使心裏著急嗎?他既然著急,我總不能視而不見,置若罔聞,豈非讓劉使以為我目中無人?”蕭寧一番說辭,更多是說給劉金聽的。

劉金嘴角抽抽,縱然早有耳聞蕭寧的厲害,然蕭寧這小.嘴說話一套接一套的,真是要命啊!

蕭寧一笑,“劉使,暫住?”

再一問,也是早問過的問題,可惜劉金到現在都沒答上來!

“叨擾小娘子。”劉金亦是暗自感嘆,這雍州人不少,怎麽就讓一個小娘子出面掌事呢?未免太不講究。

蕭寧頷首,原以為這事該完了。蕭寧將人打發去,該幹嘛幹嘛去,挺好的。不料蕭寧百無禁.忌地問:“敢問劉使,宋氏使閣下遠來雍州求娶於寧,是為何故?”

一幹人瞠目結舌,血槽已空,這話是你一個當事人該問的?

劉金張了張舌,終是沒有回答,蕭寧接過,輕聲地道:“劉使不便答之,寧略有猜測,請劉使聽聽如何?”

這更是出乎劉金意料之外。可他能不聽嗎?

蕭寧不過是意思意思的一句,確實沒有完全要征詢他同意才開口,輕聲道:“所謂鏟除逆賊,匡扶天下之盟軍,為首之韓靖意圖算計雍州,反被我識破。

“此後我以2萬大軍退曹根5萬大軍,又以2萬兵馬殲韓靖之弟所領5萬兵馬,在你們看來,我不再僅僅是聰慧。

“一個聰慧女郎,其父執掌一方,兵馬強悍,豈能不籠絡之?是以,閣下以為,如我這般,家父外出,不將雍州托付於我,當托付何人?”

果然,蕭寧很是計較有人的態度,尤其是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蕭寧不該出現在他面前。

“宋家家主,既是因我之聰慧,又因家父權勢而請閣下前來雍州求親。觀閣下之狀,見幾而作的宋家主,雖因我之聰慧而為子求親,並不能容於我的聰慧。”蕭寧越說,輕搖頭,顯然已經認定這門親事的不可取。

劉金傻眼!這,這,這女郎,未免太過見微知著,洞若觀火了吧。

蕭寧笑了笑,“是以,若換使者,這門親事你會同意嗎?”

靠!能近取譬什麽的,最是讓人無從反駁。

劉金想哭了。誰能告訴他,現在的小娘子都這般厲害的嗎?

蕭寧似乎意識到話說得太直白,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道:“我一向直來直往,不喜作作,使者勿怪。請使者先去休息吧。”

沒有半點真誠的客氣請勿怪,劉金有苦難言,縱然蕭寧聰明膽識與年齡不符,誰真能跟一個小娘子計較?一計較可不就掉份了?

被說得啞口無言的劉金,乖乖把嘴閉上,且由蕭寧說什麽是什麽。

孔鴻無奈,出面打圓場地道:“使臣請。”

劉金連忙拱手,二話不說的跟孔鴻走人,活似背後被鬼追!

“使者慢些,不急。”蕭寧見人落荒而逃,甚是體貼的叮嚀一句,讓人別跑得太快,沒人趕!

一眾人擡眼掃過蕭寧,已然不想作聲,蕭寧這樣的人,惹不起。

“冀州,冀州啊!”蕭寧但凡想起冀州靠海這事那叫一個垂涎三尺。

靠海意味著都是海鹽,若以開荒,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鹽田。

一群人並不能體會蕭寧內心的惋惜。蕭訊這麽一個當長輩的,輕聲地道:“畢竟是你的婚事,往後若是再有同樣上門求親的,不宜你出面拒絕。”

蕭寧一聽眨了眨眼,“伯父來?”

某個伯父瞧著蕭寧那張似乎很好商量的臉,最終閉上了嘴。

看得出來,連蕭諶都不太敢幫蕭寧拿主意,他一個當伯父的,更沒有資格做主蕭寧的婚事,規矩什麽的,你要是碰上一個能團滅軍隊的小娘子,你敢幫她隨便作主?

“小娘子,曹根遣使前來,未入雍州,命人送信,請小娘子一覽。”蕭訊閉嘴,實在沒膽子幫蕭寧攬事。

小聲同蕭寧商量什麽的,在蕭寧幹掉那麽多人的情況下,他也得掂量點!

蕭寧一聽這曹根又派人了,“看這模樣,曹根早有準備,料到我們不會奉詔。這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話說著,蕭寧走下來,從送信的人手裏接過竹簡,一瞧,蕭寧樂了,一眼掃過旁邊一臉郁悶的蕭訊,“伯父。”

把竹簡給蕭訊雙手奉上了。

可憐尚未完全消化侄女連婚事也出面處理這一點,蕭訊聽到蕭寧一喚,回頭一眼望著蕭寧,立刻萌生不好的預感,卻不得不伸手接過蕭寧奉上的竹簡,這一看,蕭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伯父處理?”蕭寧滿意蕭訊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緊張的反應,笑容可掬地詢問。

蕭訊滿心的郁悶,曹根這麽一個人,先是讓人傳詔令接手雍州,在蕭寧寫出檄文討伐之卻未出兵的情況下,竟然命人前來求娶蕭寧??

這心思倒是不難猜,可如何應對,雍州必須經過深思熟慮!

蕭訊聽著蕭寧的話,顯然是回應適才蕭訊所言。

這時的蕭訊,氣弱得連聲音都小了,“關系雍州之事,你阿爹即托付於你,你便全權處理。”

內心更是哭嚶嚶,親弟到底是怎麽養出的女兒,簡直比他都難對付,更小心眼。

“唯。”蕭寧一臉的恭順,全然一副我乖,我聽長輩話的樣兒。

呸!有你這麽聽長輩話的?

根本是嚇不死你家長輩,誓不罷休!

蕭寧滿意了。

其他人親眼見著蕭訊在蕭寧面前都擺不出長輩的架子,算是明白了,蕭寧別管在誰面前,除非你有本事讓她心服口服,否則就別指手畫腳。

“諸位且說說,這接踵而至的求親人,算是怎麽回事?冀州好說,無非想借力打力。曹根,前兩日我們的檄文傳頌天下,他必然明了檄文出自何人之手。明知我們罵他亂臣賊子,依然派人上門提親,意欲何為?”蕭寧徹底讓蕭訊老實了,開始議起正事。

看起來好像只是蕭寧的婚事,可蕭寧和雍州息息相關,她嫁一個什麽樣的人關系重大,若不謹慎對待,焉知不會成為旁人籌碼?

捫心自問,如蕭寧這樣的人若是敵人,定是叫他們焦頭爛額。

人人想拉攏人才,也希望能得到一些從未得到過的助力,無可厚非。曹根的反應,這是想化幹戈為玉帛?

“聲東擊西?”蕭訊不敢攬下此事,旁邊的將這信傳閱下來,一個削瘦的郎君張口。

這一位正是明鑒推薦的好友許原,別看著人瘦,好美食之人,最重口腹之欲,怎麽吃都不胖的體質,多少人求之不得。

蕭寧意示許原說下去。

“雍州姿態,檄文已昭然若揭,曹軍節節敗退,此刻最需要的是得到新助力,以天子之令下詔雍州如是,遣使前來求娶小娘子亦如是。

“曹根既敗,本已惹了眾怒,所謂眾怒難犯,又大敗於雍州和小娘子之手,必令其威嚴略失,若不取得一勝,如何震懾天下?”

許願娓娓道來,蕭寧道:“若換作我,打不過雍州,難道沒有其他人可對付雍州?他雖敗於雍州,當日聲勢浩大,大喊誅殺逆賊,匡扶天下的盟軍敗得更慘。”

此話落下,許願一頓,明鑒總結地道:“欺軟怕硬!”

“人之本性也,不足為奇。”蕭寧渾不以為然,亦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聲東擊西,先是給人造成他敗於雍州,不得不假借天子之手以謀雍州;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與韓靖雖曾合作,值於此時,不如發兵攻打韓靖,或可挽回顏面。今損失慘重,人心盡失的韓靖,焉能是曹軍對手?

“曹根對付不了雍州不假,對付所謂盟軍綽綽有餘。

“若大敗於韓氏,足以震懾天下,令各路人馬不敢輕易犯之。

“如此一來,天下人必以雍州馬首是瞻,若雍州不出手,旁人需得思量,究竟是不是曹軍的對手。未戰先畏,軍心不振,敗之始也。

“至於我們。面對曹根如此行事,必以為曹根心生畏懼,且素來我們以靜制動,檄文雖發,卻不曾出兵,難免讓人以為,雍州不喜兵戈。

“時局稍縱即逝,他們想拖住雍州不需要多日,戰場瞬息萬變,十二個時辰,足以反敗為勝。

“曹太尉身邊得了不起的軍師啊!”

蕭寧越說越是感慨,一群人聽著不得不順蕭寧所言想下去,越想越發覺得,倘若如此,韓靖非是曹根對手,一但曹根平定韓靖等盟軍之亂,必要竭盡全力對付雍州。

“小娘子,不可坐以待斃。”明鑒心下感慨蕭寧小腦袋轉得快,立刻請蕭寧事不宜遲,既明對方聲東擊西之計,趕緊動手才是。

不想蕭寧搖頭,“你之意命我發兵何處?遠救韓靖?蕭韓恩怨,一個處處欲置我蕭氏滅門的人,往日無機會置之於死地而不宜為之,今既有人為我們蕭氏除此心腹大患,何樂不為?”

一群人傻了眼,聽你的意思分明不想讓曹根一家獨大的,怎麽又不出手?

蕭訊道:“一但韓氏被滅,曹根可專心對抗我們,於雍州時局不利。”

“一個韓靖何時代表天下人了?各路兵馬共伐於曹根,不過是以韓靖出頭,是以看似天下人皆以韓靖馬首是瞻,今其為人為天下人詬病,天下有幾人願與之同流合汙?

“世族中並非沒有聰明人,曹根以為打敗一個韓靖便無後顧之憂,笑話。”

蕭寧並不認為天下各州之人皆是沒有野心的。觀韓靖能夠一呼百應是為何?不過是因利而動。

曹根的存在提醒多少人,他們的利益不能和曹根共享。安享高人一等,處處標榜自身優越的人,不會允許曹根一家獨大。

沒有一個韓靖,隨著曹根勢大,越發叫人寢食難安,彼時更引群起攻之。

“以靜制動?”這時候有人問出心中的疑惑,想從蕭寧嘴裏得一句準話。

“不出兵救韓氏罷了,曹根派人上門求親,若不興兵以令天下人知曉,我蕭氏,雍州,絕不與曹氏同流合汙。

萬一叫曹根有意散播謠言,道我蕭氏欲與之結親,天下人若信之者,豈不笑話我們蕭氏出爾反爾,乃無信之輩?”

蕭寧一番言及,一眾人明白了,蕭寧不救韓氏,卻不代表願意讓曹根的計劃暢通無阻的推行。

“此事可請蕭公出面。”明鑒秒懂,馬上掃過一旁的蕭訊。

長輩嘛,親爹不在,伯父偶爾也能用用,比如現在就是用人的最好時候。

蕭訊???

蕭寧眨了眨眼睛,“逆子賊臣求娶蕭氏女,伯父為蕭氏長子,斥令賊人其心可誅,我蕭氏傲骨錚錚,縱天下男兒死光,也休想我蕭氏答應這門親事。

“曹氏之子,亦為亂臣之後,人人得以誅之,我輩若有機會,必將其盡誅之,盡可結親。”

嘖嘖嘖,聽聽蕭寧都想好說辭了,蕭訊什麽都不用幹,照讀就是。

蕭訊......

他是真沒用,竟然連罵人的話都要侄女教,真真是無顏見人啊!

“待伯父罵完,便是我們出兵的大好機會。所謂君辱臣死,曹根手下的人能咽得下這口氣?”蕭寧就是那麽壞的,既要罵人,更要在人心煩意亂,無法靜心時動手,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蕭訊內心倍受暴擊,可這步驟蕭寧早幫他想好了,事情如何辦,還需蕭寧繼續說下去?

“我明了。”蕭訊板著一張臉,分外的嚴肅,以至於叫人看在眼裏,倒是覺得蕭訊可信了!

“冀州的使者?”曹根派人求親,蕭寧這就要領兵將人團滅的架式,就不怕嚇著冀州的人?蕭訊想知道蕭寧打算如何處置冀州的使者。

“我又不想嫁。”蕭寧作為一個不滿八周歲的孩子,實在難以接受小小年紀被人急吼吼的婚配,活似她嫁不出去一般。怨念無比的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地告訴在場的人,想讓她嫁,沒那麽容易。

眾人的眉頭不由地跳動,以至於一時間都看向蕭寧,蕭寧可不怕他們瞧,昂頭挺胸地望向眾人。

就這麽自信的模樣,無端讓人氣弱,縱然覺得有再多的不妥,也說不出話來。

“冀州內亂必起,何不坐山觀虎鬥,不過,若是那位唐師唐公是個聰明人,必不會坐以待斃。”蕭寧越想冀州越是怨念,什麽時候能得到一個冀州。再拿冀州,他們可就不愁了。

一群人都明白了,蕭寧這樣兒分明等各方出手。一時間,真讓人不知如何說起。

按理來說,雍州相比其他地方,既是兵強馬壯,又是多年經營,參考曹根不就迫不及待的出手,挾天子以令諸侯?

偏偏蕭諶也罷,蕭寧也好,無論之前曹根未顯其兇猛,又或是京城大亂,雍州可一直都不動。

現在都被人趕上門了,蕭寧的意思依然不動,等著別人出手?

“是不是該試試動手?”蕭容沒能忍住,連忙問。

蕭寧瞥過一眼蕭容,蕭容悄聲地道:“一直不動,總等人動手,豈不是讓人覺得我們雍州太軟弱?”

“那又如何?雍州至此若不為人忌憚,曹根和韓靖急於除去我等?”蕭寧無奈,蕭容閉上了嘴。

“旁人如何看待我等有何幹系,謀一州安寧,畏於人言,豈非受制於人。”蕭寧坦然地告訴眾人,她不畏於人言,比起在意旁人眼光,她更實在。

“小娘子。”這時候,又有人進來。蕭寧一瞧不禁地道:“今日是約好了?”

前來報信的人奉上一份竹簡,“冀州唐氏送來竹簡。”

蕭寧樂了,“當真是聰明人。”

誇的是誰自不必多言,必是唐師無疑。

這時候的蕭寧一招手,自有人奉了竹簡上來。

蕭寧伸手接過,打開一覽,蕭寧再次樂了,“諸位瞧瞧。”

蕭寧的心情可見的好,叫人不由跟著心情也變好。

一個接一個的看完,臉色都緩和了。

“如何?”蕭寧等人都瞧完了,這才張口問起,一眾人對視一眼,明鑒問:“依小娘子所見,誰人更可信?”

蕭寧毫不猶豫地道:“自然是唐公。”

明鑒道:“冀州情況未明,是否該緩一緩?”

其實明鑒更擔心這其中有詐。

“何畏之有?謀劃冀州之人不知凡幾。他們謀得,我們自也謀得。”蕭寧顯然已經做好決定,許原道:“畢竟宋氏上門求親。”

“既為居心叵測之人,需對其手下留情?”蕭寧顯得詫異,難以相信身邊的人如此仁厚。

許原閉上嘴,明鑒不動聲色的掃過,似在無聲地問:你怎麽認為蕭寧在意旁人的眼光。

蕭訊忍了再忍,終是沒能忍住,“上門求親落得一個被將士誅殺的下場,一回也就罷了,再有兩回,往後......”

話到嘴邊,蕭訊終是咽了回來,總不能問蕭寧還要不要嫁吧?就算問了,有用嗎?

一群人默默地齊齊在心裏補充,蕭寧不以為然地道:“為了嫁人,不顧雍州?既如是,你我何必在此謀劃,將雍州雙手奉上就是。”

得,算是明白了,蕭寧心中唯有雍州。

也是,聰明人都懂得,若是雍州不寧,他們能安享太平?

既有所得,當有所舍,豈能事事齊全。

“伯父,曹根來使交給你了。明先生,你隨我一道走一趟?”蕭寧就算瑣事交給蕭訊,調兵遣將的事她要跟著去,也得派個人跟著蕭訊,免得他壞事兒。

蕭訊和明鑒對視一眼,明鑒樂意地道:“唯。”

掂量自身和曹根對上,有多少可能贏。蕭訊從未有機會和對方正面對上,想了想曹根的兇悍,算了,不說大話,讓人一起可分擔風險。

“將唐公送信的消息告訴那位劉先生。”蕭寧待人頗是客氣,皆稱一聲先生。既是先生,也是待客有禮。

不約而同,都擡眼瞧著蕭寧,蕭寧道:“不讓他知道,如何能讓冀州內的人知曉。他們若不知,怎麽讓他們動?”

後面的話還用說嗎?再說下去,都得懷疑一個兩個的智商了。

只能說,唐師尋上蕭寧,扯上一個宋辭,各方欲爭,莫不是要讓雍州得利?

“另外,我不在雍州境內,若有遇事不決者,投票決定。”蕭寧這就準備帶人幹仗去,比起蕭諶只是巡視,她可是要爭地盤。

聽著蕭寧的話,一群人再是心裏嘀咕,暗思量蕭諶走了能讓蕭寧看家,蕭寧要走,連家都不讓人看。

遇事不決便投票,這是放手讓人隨便幹的意思?

焉不知,蕭寧也想借機瞧瞧,身邊的這些人,究竟有多少可以托付。

明鑒已然不想說什麽,蕭寧的打算,他是瞧出來了,心裏也在納悶,這一位膽大包天,直接放權,寧可讓眾人決議也不交給家裏人?

蕭家果真無意見?

想著,掃視蕭氏之人,聽著蕭寧的話,不管是作為蕭寧伯父或是堂兄們的人,全都面色平靜。

所謂人貴自知,雍州的事,瞧瞧就這上門求親,都不知有多少彎彎道道,讓他們出面撐起雍州,捫心自問,沒這個膽兒。

蕭寧令眾人決議,甚佳。都是蕭諶和蕭寧選出來的人,想是比他們幾個加起來都要可靠。

明鑒仔細一瞄,懂了。

只能說蕭氏縱然如蕭諶和蕭寧之能人不多,至少人能不拖後腿,這可真是太好!

“散了。”蕭寧準備讓蕭訊出面罵完人,果斷領兵幹上一架。

檄文發布卻不興兵,為表蕭氏、雍州絕不與曹根同流合汙,必須打一仗,需得想方設法令天下知蕭氏之態度,提防有那小人動手腳。

不過,蕭寧有心提防,這人隔了千山萬水,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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