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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欲改規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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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的人守在蕭寧的身邊,寸步不離,就是孔柔也整夜守在她的床邊,瞧著她不錯眼。

蕭寧安睡了一夜,直到大中午才起來。

睡夠的人神清氣爽,伸了一個懶腰,下榻連蹦了好幾下。

“小娘子醒了。”瑤娘緩緩的走進來,蕭寧不見外的揮揮手,“看來是有要事。”

“正是,小娘子歇歇吃好了,妾與小娘子細說。”瑤娘手裏端著不少小菜,盡都放在案上。

蕭寧洗漱後坐到瑤娘的身邊,“這是阿娘的手藝。”

“夫人守了小娘子一夜,天亮才回屋。”一旁一個十六七歲侍女阿青開口,蕭寧點了點頭,“得閑我去看阿娘。”

話說著端起粥,就著小菜利落地解決了。

“小娘子記得上回那位司樂坊的玉嫣姑娘?”瑤娘等著蕭寧吃完這才開口。

“自然記得。她與世族有深仇大恨,尤其是崔家。傾盡全力要置崔家於死地,其心不滅。然我與她談過,提醒過她,若她使出跟崔家同樣的手段,置崔家於死地,我必不容於她。”

蕭寧也知道,雍州氏族犯下的過錯,要他們死的人不知凡幾。

可以想像,玉嫣如何絞盡腦汁地以為抓住世族們的把柄,可以置他們於死地,以報大仇。更以為驃騎將軍府會幫她。

結果令她大失所望。世族縱然犯下滔天大罪,終究活了下來。

蕭寧更忘不掉的是,玉嫣當時在離開驃騎將軍府時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恨意。

蕭寧能理解玉嫣的報仇心切,也明白世族們都不幹凈,在他們的手裏,不知沾染的多少無辜人的性命。

可是,在玉嫣之前,蕭寧已經答應過崔攸,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情置他們與死地。

蕭寧需要籠絡人心,更不想給天下世族一個錯誤的信號:他們蕭氏容不下世族。

在雍州之前,世族所為是在大興朝的庇護下。既往不咎,僅限於從他們蕭氏正式接管雍州開始;此後,世族必須遵紀守法,一旦有違,必殺!

蕭寧需要給世族們一個機會,也是給蕭家一個機會,為此縱然玉嫣有恨,蕭寧顧及不來!

“小娘子跟她談過,必然看出來了,她不是尋常娘子。最近她籠絡人心,意圖滅世族。”瑤娘之所以心急的趕來,正是因為如此。

“報仇心切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奇怪,你的意思是?”蕭寧並不意外,畢竟當初警告玉嫣的話,玉嫣離去的時候滿腹怨恨,又怎麽會把蕭寧的話當回事。

瑤娘道:“小娘子不以為這樣的人若能為我們所用,是我們的幸事?”

顯然,瑤娘是看上玉嫣,想將這樣的人物收為己用。

“縱然她報仇心切,想必也能理解小娘子的苦衷,況且,比起報仇,想必如何讓她的家族振興,她必心動。”瑤娘低頭一笑,透著志在必得。

“這麽說來,你是別有所得。”蕭寧相信如果其中沒有緣故,必不能讓瑤娘對玉嫣如此心動。

“妾特意命人查查玉嫣家中之事,找到她的家人。”瑤娘淺淺的一笑,鎮守後方的人當然不能閑著,自當想方設法為蕭寧收攏人心,再不濟也應該將不安定的因素解決。

蕭寧點了點頭,“好,那我去會會她?”

既然瑤娘都準備齊全,蕭寧自然不能幹等,這就出門?

“宜早不宜遲,倘若她當真殺人害命,縱然小娘子和我有心,也救不回她的命。”瑤娘根在蕭寧身邊多年最是明白,蕭寧不喜的是那等草菅人命的人,無論任何人,無視律法,她皆不能容。

“所以你一定要去司樂坊,有事你擔著。”說來蕭寧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還從來沒有去過教坊。

半大的孩子出入那樣的地方,也不知道蕭諶知道是何反應。

“若是將軍知道,小娘子出入教坊是為救人性命,必然不會責備。”瑤娘眨了眨眼睛,並不認為蕭諶是那愚昧的人。

“若能瞞過大家,自然最好。”蕭寧毫不避諱的承認意圖瞞天過海。

瑤娘閉上了嘴,這可是在驃騎將軍府內,能不能瞞過眾人,應該看的是蕭寧的本事吧。

面對瑤娘不做聲,蕭寧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不打算攬事兒。

“容我更衣。”蕭寧起身拍拍身上的衣著,命人更衣。瑤娘淺淺一笑,嫵媚動人。

蕭寧隨瑤娘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郎君就那麽出現在司樂坊的前。

□□,並無幾人,坊裏的伶人都在排練,瞧見蕭寧他們進來,微微一怔,有認出瑤娘的人,急急尋管事。

跟在他們身後的小郎君,如何也想不到兩個女人,一大一小的竟然會來教坊這樣的地方,完全傻了眼。

瑤娘神色平靜,似乎來的是再尋常不過的地方。等看到一旁教坊的管事時,瑤娘相信管事定忘不了蕭寧。

“小娘子怎麽來了?”管事聽說瑤娘來時,這位可是蕭寧身邊的人,管事一向消息靈通,對她略有耳聞,頗是驚訝。萬萬想不到,來的不僅僅是她一個,最要命的那一個也來。

蕭寧被人烙上不好招惹的標記,面對管事,微微一笑,“這般年紀,只聞教坊,未見其狀,特意前來瞧瞧,管事不介意?”

哪怕管事耿耿於懷,敢說介意?

“來者為客,小娘子請。”其實教坊屬朝廷管轄,換而言之,蕭氏掌雍州,雍州內眾人需聽令於蕭氏,區區教坊中人,生死不過蕭氏一句話的事,管事明了。

蕭寧面帶笑容,“管事不必憂慮,我若有心尋你們司樂坊麻煩,不需要我來。”

這可是實話,教坊什麽地位,蕭寧又是什麽身份,若是有心對付區區教坊,臉不必露,一句話便可解決。

管事不過是忽見蕭寧,心下忐忑,蕭寧言明,細想亦是此理,放松心弦。

“小娘子請入雅座。”管事心下大定,亦懂禮數,按最高的禮節款待蕭寧。

蕭寧半分沒有她是女郎的自覺,眉開眼笑地道:“既來教坊,不聞歌舞,豈不白來一趟?”

瑤娘道:“妾無異議,但不知將軍若聞小娘子觀歌舞,是何反應?”

不料蕭寧揮手,“若是郎君,阿爹必舉棒相向,我是女郎,不畏。”

她是女郎,欣賞歌舞做不了什麽事。

“此間既是司樂坊,該傳什麽話,什麽話不該傳,想必管事有數。”蕭寧話說著,流露出對管事的信任,落在管事的耳朵裏,何嘗不是警告。更叫她心裏苦。

“自然,自然。”管事連連保證,暗暗思索,該如何讓人閉嘴,不該傳的話,絕不可洩露半句。

之前和蕭寧照面,管事居於下風,很多不想說的話都說了。

幾個月不見,觀蕭寧越發沈穩老練的樣兒,管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絕無半點忽悠蕭寧之心。

蕭寧滿意了,她就知道管事是個聰明人。

教坊中人,多是官眷之後,家族興亡,最終活下來的女人孩子,女者為奴,男孩發配邊疆。

玉嫣不過是眾多官宦之後,顯然這一位心中的恨意,並沒有因為淪落為官伶而消亡,恰好相反,她一直在等待機會。

原本世族對蕭氏動手,聞驃騎將軍府將人全部扣下,玉嫣以為這是一個大好機會,大仇必將得報,偏遇上了蕭寧另有所圖,生生將這一樁足以讓世族盡滅的事悄無聲息地按下。

換位思考,蕭寧若是碰上這樣的事必肝腸寸斷。

可是,蕭寧絕不後悔。於蕭寧而言,放過世族換得一個崔攸,她便已經賺了,更別說另得一個明鑒。

是非黑白,於權謀之中,豈有黑白分明的時候。

“小娘子稍坐,奴即刻去喚人來。”管事引蕭寧他們入坐,對於唯一的一位郎君,管事瞧在眼裏,雖覺有些眼熟,一時又說不上在哪裏見過,自覺去喚手下的伶人。

蕭寧笑了笑道:“我要最好的。”

最好的不過是尋常的要求。先前管事同蕭寧往來,歷歷在目,管事絕忘不了。

管事想起了玉嫣近些日子行事,心咯噔直跳,有心幫玉嫣說句好話,蕭寧截住道:“何必多言,管事知她?”

知亦不能代之。言之無用。

管事這回更是確定,蕭寧是為玉嫣而來。

玉嫣啊!管事越想越發覺得頭痛,最終唯道:“小娘子稍候。”

已然有人端上酒水,蕭寧不能飲酒,望著案上的點心,瞧著單一而無色,叫人生不起半點食欲。

蕭寧道:“瑤娘,若是能將點心做出花來,似這等教坊之地,皆是達官貴人出入之地,能賺錢嗎?”

瑤娘端起酒淺嘗輒止,聞之道:“有何不可?不過,雍州一境之內教坊有限。為何不考慮酒肆?”

此話言之有理,教坊,來此的人吃的不是東西,只可錦上添花。

“聽聞蕭氏人丁興旺,卻不知可有那不拘小節之輩,願助小娘子一臂之力?”瑤娘的腦子轉得亦是飛快,聽聽人家這點醒,何嘗不是讓蕭寧盡量物盡其用,莫白費了人!

“士農工商,商為賤籍。”蕭寧縱然明白無商不富,蕭氏一族,百年世族,能讓蕭鈐舉家遷雍州已然不易,若蕭寧提議誰來經商,呵呵......

“小娘子必有妙計。”瑤娘全心全意的相信蕭寧,但凡蕭寧想做的,沒有她做不成的。

“以商為道,富甲天下,可得天下。”瑤娘似是有意地加重蕭寧的心動,又說了一句。蕭寧幽怨地看向她,錢這個事,蕭寧早便耿耿於懷,瑤娘分明是故意的!

“小娘子有禮。”兩人無聲地交鋒,此時一群女郎走了進來,齊齊見禮,為首的正是玉嫣。

玉嫣瞧著蕭寧的臉色並不好,終是記著自己的身份,同樣也記著蕭寧的身份,不敢越雷池一步。

“甚佳,諸位請。”蕭寧神色坦蕩,含笑相請,期待她們的表演。

雖說她們曾接待過女眷,如蕭寧一般年幼的女眷是第一回 。偏蕭寧坦然地跽坐在上,望著她們的目光流露出期待,一時間讓她們都不禁想為蕭寧好好的跳一支舞。

樂起,舞起,北地獨有的曲調透著一股蒼涼和肅殺,蕭寧專心地欣賞,目不轉睛地望著舞動的人,玉嫣註意著時,一度都要以為蕭寧真只是單純上門欣賞歌舞的。

一曲畢,一舞終,蕭寧鼓掌道:“好,跳得好。賞!”

這一氣呵成的,引得瑤娘皆是一笑,好在她身邊的阿青反應極快,此刻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緩緩行來,遞到一旁領頭的人手中,對方拿著荷包,笑意更深了。好豐厚的賞錢!

“諸位不介意退去一時半刻,我有事同玉嫣女郎聊聊。”蕭寧把來教坊該做的事做完,這會兒終於可以做順便的事。

所有伶人都不留痕跡地掃過玉嫣一眼,聽命退去。玉嫣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她亦不想拒絕。

“看來你知我為何而來。”蕭寧看著鎮定自若,不見半點慌亂的玉嫣,溫和地開口。

玉嫣擡起眼,神色淡然地道:“小娘子先前說的話奴都記得。只是恕奴難以從命。”

蕭寧之前勸過玉嫣的是什麽?是讓她不可肆意妄為。

“為了報仇,你可以不惜一切?”蕭寧似乎只是想要再確定這一點。

“不錯,國仇家恨,縱萬死不敢忘。”玉嫣擲地有聲的回答,言中透露出堅定,勢在必行。

“我並無意勸你放下仇恨,只是你敢在雍州境內殺人,我絕不會放過你。”莫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蕭寧不會讓玉嫣放下她的所有怨恨,只是告訴玉嫣後果而已。

玉嫣動了動唇,她已經告訴了蕭寧,縱然萬死亦不敢忘家仇,蕭寧說的後果,她從不在意。

“我再問你,當年下令誅殺你們一家,將你充入教坊的人,是崔氏?縱然雍州世族的確出手對你家落井下石,真正判決的人是誰?你不知?

“縱然殺光雍州氏族,殺光崔氏族人,你的仇依然報不了。”

“閉嘴。”玉嫣被蕭寧說的惱羞成怒,大聲呵斥一句。

“你是一個聰明人,果真要為那些恨不得你家消亡,無嗣傳承的人,如他們所願的永遠消失?”蕭寧不為所動,縱然面對玉嫣惱怒的神色,也只是再一次問起,她難道一點都不在意家族存亡?

“我玉氏數百條性命,唯我一人而已,談何家族?”玉嫣悲痛不矣。

瑤娘看向一旁的郎君,正欲開口,蕭寧問:“為何你活著,便無家族?你不是你父母所生?你不姓玉?女子不能傳嗣?”

蕭寧接二連三的問出一堆問題,落在一群人的耳朵裏,如石破天驚,驚得他們盡傻了眼,包括瑤娘。

縱然瑤娘一直知道蕭寧不是循規蹈矩的人,但從未想到過有一日蕭寧質疑的竟然是這個世道的規矩。

“我只問你,若你的父母家人在天有靈,盼你為他們報仇,賠上性命,讓你們玉氏從此消亡;或是願你光宗耀祖,重振門楣?”死去的玉氏家人,縱然玉嫣為之報仇,他們也不可能覆活。

“報仇的手段有千千萬萬種,你是玉氏唯一的血脈,你的選擇便是玉氏能不能重振的根本。如此,你告訴我,是不是你依然要為了報仇,縱然陪上你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蕭寧沒有勸她放下,只是讓她等待時機。

在此之前玉嫣最該思考的是,如何才能振興她那已經消亡的家族。

家族榮辱,世族自小將這些刻入族人的骨血中,無論男或女。

父母生養的恩情,家族培養他們心血,點點滴滴,都讓他們刻在骨子裏,至死不忘。

“從無女子承嗣。”玉嫣縱然已經見識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蕭寧今日所言,何等驚世駭俗。她只捉住重點。

“你既飽讀詩書,當知從前亦無帝王。規矩皆人定,端看你能不能成為制定規則的那個人。”蕭寧反駁,落在玉嫣的耳朵裏,玉嫣一時語塞。

瑤娘在旁邊輕輕咳嗽一句,覺得蕭寧今日一番話太過驚世駭俗。

玉嫣擡起頭,“小娘子現在做的便是要改變這個世道嗎?”

“你不想改變這個世道?”蕭寧不答反問。玉嫣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她想,她怎麽會不想,她比任何人都想!

“報仇血恨很重要,你能不能活著同樣重要,能不能改變這個世道更重要。你我雖只有一面之緣,但我知你非尋常女子,既不願意遵守所謂的命運,逆來順受,何不依靠你的聰明才智,將你不喜的一切改變?

“自然,這條路並不好走,或許窮盡一生未必有結果。你願意一試嗎?”

蕭寧凝望著玉嫣,想給眼前的這個女子,除了仇恨外,繪制一副藍圖。懷抱希望總比滿腹怨恨的活著更好。

玉嫣從未動過這樣的念頭,可是聽著蕭寧的話,不受控制的浮現那樣的將來。

這改變的將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人生,更是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她們的人生。

“我願意。”玉嫣張嘴,挺直腰桿,目光堅定地開口。

“這條路會比你報仇雪恨更難,將來所遭受的非議更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蕭寧又輕聲地提醒玉嫣一句。

玉嫣問:“小娘子只讓我一個人走下去?”

“我會以此為目標。”這是蕭寧的承諾,縱然前路無人相伴,她下定決心,便一往無前。

要問蕭寧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為什麽不是蕭寧從出現在這個世界開始,經歷過相對男.女公平的世界,並不願意再接受男尊女卑,女人連繼承權都沒有的處境,只能作為一顆棋子,裏外不是人?

蕭諶對蕭寧一向寬容放縱,但蕭寧比誰都更清楚,這個世道的男人並不是每個人都像蕭諶一樣。哪怕蕭寧表現出能力,哪怕蕭寧不遜色於任何男人,終究,太多的人認為蕭寧不該如此。

可是,縱然想說出再多不該的人,面對蕭寧的能力,在天下大亂的局勢中,無人能夠阻止蕭寧的脫穎而出,也就奠定了蕭寧想要利用這個亂世,改一改這個世道規矩的念頭。

沒有任何東西理所應當的一成不變。

規矩從前是由男人來制定的,女人只能選擇遵從。

若沒有這天下大亂,蕭寧也願意只是頂著聰慧的名聲,太太平平的過著一輩子。

如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將來的天下是何局面,將由最強的那個人重新制定規矩。

既如此,蕭寧為何不能在這過程中,改一改男尊女卑的規矩?

“這番話是我第一次說出口,也會是最後一次。你應該明白很多事只需要做,不需要說。你是一個聰明人,我欣賞你,故不願你為報仇賠上自己,你可以做到更多。”蕭寧明了,話不必多言,且行事便是。

不落人於話柄,悄無聲息的將事情做成,更妥當。

瑤娘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那位郎君身上,同時在考慮一個問題,是不是不應該將人帶來?

那位郎君瞠目結舌的望著蕭寧,難以想象這麽一位小娘子帶人來教坊也就算了,還想改這世道的規矩?

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了。

“此人......”郎君內心崩潰之際,玉嫣突然掃過他,一股殺氣橫溢。

瑤娘和蕭寧都是明白人,了然她的意思,蕭寧道:“你家怕是不止你一人活著,這一個人應該也是你們玉氏的人。”

驟然間,玉嫣的殺氣消散得無影無蹤,審視的目光落在郎君的身上。

瑤娘道:“你可以細查細問。”

人她查到了,信與不信,瑤娘並不強求於人。

瑤娘本意用這一位親人好讓玉嫣有所顧忌,不至於為了報仇連唯一的親人亦置之不理。

萬萬沒想到,她給蕭寧準備的路,蕭寧並不打算照常走下去。

不走便不走吧,能讓玉嫣真正想開,報仇視之為次要,更急於走一條蕭寧指明的路,甚好!

玉嫣一頓,馬上意識到蕭寧,不,或許是瑤娘原本的打算。然而蕭寧並不打算走這條路,而是讓她成為蕭寧真正的同路人。

發自內心,玉嫣並不甘於平凡,家族已亡,家人不在,她滿腦子都是怎樣才能為家人報仇。

除了仇恨,玉嫣更恨這個世道。

但凡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玉嫣也想在官場光明正大的贏了那些將她的家人置於死地的人。

可是沒有機會。

官場之上,沒有女人的立足之地。她能做的僅僅是借男人的手,置他們於死地。

然而玉嫣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世族犯下大錯,自不量力出手對付驃騎將軍府,當時玉嫣便覺得這是大好的機會,可一舉將人一網打盡。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最後的結果叫玉嫣大失所望,當時她便恨上了蕭寧,恨她壞了她準備許久的好事,卻又拿蕭寧莫可奈何,更因蕭寧所為,陷入天人交戰中。

縱然玉嫣居於教坊之內,也知道蕭寧如何安民撫軍,她雖心念家仇,亦有國。

不可否認,蕭寧的存在助蕭諶良多,百姓對蕭寧和蕭諶稱讚有加,雖蕭寧放過了世族,如今世族在雍州境內,亦是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一步。

眼下,玉嫣聽聞蕭寧之志向,雖詫異蕭寧小小年紀竟然有此宏願,又何嘗不為之震撼,心生向往,願為先驅,共改世道。

“多謝。”玉嫣並不會一味將所有功勞歸於蕭寧身上,瑤娘此人,玉嫣幾次碰面,明了此女亦非等閑之輩,亦當敬之。

人是真是假,玉嫣自會查明,旁的,只一聲感謝,足以。

“再來一舞?”蕭寧能勸得玉嫣為己用,自是歡喜,既然出門,斷沒有敗興而歸的道理。

玉嫣此刻喜上眉梢,歡喜言道:“奴之幸也。”

歡喜暢快後離開教坊,那位郎君留下。

走在街道上,都是自家人,瑤娘詢問:“此事是不是該同崔家提個醒?”

“為何?”蕭寧滿是不解的詢問,驚訝於瑤娘竟然讓她提醒人。

瑤娘聞弦而知雅意,“小娘子以為誰更可信?”

蕭寧搖了搖頭,“此事不在於誰人可信不可信,而在於人心。世族仇人,非你死我活之境,見面依然面帶笑容,叫人如沐春風。

“用人,只問人可用不可用?誰管兩家是否有仇怨,相互是否能容。”

現如今無論是崔攸也罷,玉嫣也好,皆有所圖,而且需要通過蕭家。

該是他們思考如何呈現他們的價值,叫蕭寧或是蕭氏看到他們的本領。並非蕭寧在用人之際,考慮兩家的仇怨。蕭寧要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人有用才有資格在她的面前提條件,否則不可多言。

說來,心虛的該是崔氏。

崔攸是個聰明人。旁的人,有誰膽敢到蕭寧跟前,問蕭寧為何用玉嫣?

蕭寧又得了一個好幫手,心滿意足的回家。

結果剛回到,玉毫立刻來稟,“小娘子,將軍讓你往正堂議事。”

蕭寧倒是想浪得開心,是不是忘了眼下的情況不是浪的時候?

“好!”蕭寧沒有丁點叫人捉包的不好意思,應下一聲好,這便去見蕭諶,瑤娘適時的道:“妾先行一步。”

“不必。從前議事時你也參與,現在人多了,你又怎麽能缺席?”蕭寧可不打算隨便把瑤娘打發,意示她閑話莫說,從前如何,今依然如何。

“我去得,你也去得。既然雍州局勢明朗,自該讓他們適應。”完全符合蕭寧適才於教坊所言。

天下大亂,便是女人出頭的機會,身為女人明明有心若卻不懂得把握這個機會,處處打壓女人的男人,更不會給她們機會的。

瑤娘的淡然跟上,玉毫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尤其是瑤娘和蕭寧似乎達成了新的協議,亦知此刻並不是詢問的時候。

蕭寧和瑤娘、玉毫走進正堂時,堂內人不少,蕭訊、蕭詮、蕭訣、蕭論、蕭證、蕭評,這蕭寧伯父們的人都齊齊在內,帶著兒子們立在一旁,另一邊,以孔鴻為首,崔攸在其中最為顯眼,其餘人,世族寒門,皆在其中。

見著蕭寧,不約而同,孔鴻這一邊的人全齊齊的朝蕭寧暗暗見禮,落在旁邊作為蕭寧伯父兄長的眼裏,不禁一僵。

蕭寧亦朝他們頷首而笑,不忘見過伯父兄長,徑自走到最前方,“阿爹。”

“來了,咱們好好議議事兒。”蕭諶正低頭看著公文,擰緊眉頭,顯得十分心煩,“看看。”

手裏遞出一份竹簡,蕭寧接過仔細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這會兒遞下叫其他人一覽,輕聲地道:“阿爹早該料到才是。”

蕭諶瞪了蕭寧一眼,“縱然早有預料,曹根借小皇帝以號令,終是咽不下心裏那口惡氣。”

是的,蕭諶得到的是一份從京城八百裏加急送到他手上的所謂皇帝詔令。

曹根敗於蕭氏之手,冀州更是丟了,如今兩陣對壘,不敢貿然交戰,並不代表曹根坐以待斃。

瞧,現在不就動手了!

誰都清楚,現在的小皇帝根本沒有發號施令的資格,所謂的詔令,皆為曹根假天子之令發出。

“靈帝崩之,我們尚未討伐。”這事兒,何嘗不是一個引火線,引天下人對曹根的印象越發不喜,亦是曹根授人於柄。

“那又如何。盟軍已然討伐。”蕭諶答之,也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腦子挺好使的,尤其是擅長陰謀詭計之輩,真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盟軍與我們何幹。”蕭寧將韓靖的皮都撕下了,目的僅此一個,不再受這些人以道德天下要挾。

蕭寧再次輕聲說起,“今曹根以天子之令,命我們聽從冀州軍調遣,這是尚未發覺冀州已然落入他人之手?他的地盤已為他人所占。”

蕭諶道:“天子無權,人盡皆知。然以天子之令傳達各州,誰若不聽,便是公然反抗朝廷,落人以柄。”

“是以,先前阿爹已命人起檄文直指曹根犯上作亂,韓靖包藏禍心,今得此令,再起一檄文又如何?”蕭寧不信蕭諶料不到這等局面,應對之法,腹中必有計較,因何心煩。

“陛下始終是陛下,大興朝於我有恩。”大興的幾位皇帝,認真來說,對蕭諶都不錯。故而蕭諶想保存的不僅僅是自身,更有那名存實亡的皇帝。

“將軍盡忠,先帝在天之靈必有所感。然雍州落入曹根之手,唯恐生靈塗炭,屍橫遍野,請將軍以天下為重。當思倚雍州之地,安定天下,必不令百姓受苦受難。”崔攸第一個站出來,先肯定蕭諶的忠誠,同樣也由衷的懇請,不可以,也不能夠因為對大興的忠誠,按所謂詔令行事。

蕭寧一向明白崔攸是個難得的聰明人,每回聽他說話,心情都不由自主的變好!

蕭諶怕是有著同樣的想法,崔攸人長得好不說,說話做事,樣樣都不賴,著實讓人滿意。

“忠君愛國,無可厚非。然逆子賊臣當道,若一味求忠,何以面對天下百姓?將軍鎮守一方,是為大興,更為一方百姓,萬萬不可因一時心軟,罔顧百姓。”明鑒縱然落後一步,和蕭寧出去轉一圈,見識蕭寧和蕭諶這父女配合默契與反應,更加堅定不移站他們一方,如何能讓他們自斷前程?

雖然,蕭諶道出這樣的話,未必見得發自內心,給人遞梯.子的事兒,得幹!

“請將軍三思。”新來的都心急,尚未完全領會蕭諶意思的人,聽完崔攸和明鑒的話,趕緊表態。

“請小娘子起草檄文。”這還不夠,崔攸幹脆按蕭寧先前的提議,請蕭寧務必著手推行計劃,起檄文,刻不容緩。

蕭諶重重地點頭,甚是認同。

一群蕭家人,除了跟她轉了一圈回來的人,其他人臉上皆是一僵。可是,等她寫完檄文。

MD!都想問問蕭諶,你怎麽養出這樣一個兇殘的女兒來的?

要說蕭寧這份檄文,大致內容翻譯如下:

先是點出大興朝自建朝以來,歷代皇帝如何勵精圖治,肯定大興皇帝的功勞。

隨後點出大興天下大亂根本,皆因亂臣當道,謀害皇帝,挾持皇帝。

之後,蕭寧細數曹根的罪行。

其一,直指曹根殘害皇帝,意圖顛倒黑白,抹殺他誅君之舉,真真是亂臣賊子;

其二,殘殺朝中重臣,令滿堂重臣家族盡滅,以令其挾天子而令諸侯;

其三,與亂臣賊子勾結,謀害忠臣良將;(所謂的另一個亂臣賊子自是韓靖無疑,蕭寧更補充一份針對韓靖的檄文,在後。)

其四,敗於雍州之手,曹根賊心不死,假傳詔令,以雍州相付,不過因冀州已失,正面不是雍州對手,假借皇帝之令,強加雍州一方一個目無君主的罪名,隨後可光明正大發兵雍州,其心何其險惡;

其五,曹根為除大興忠臣良將,其中深意,必為奪大興天下,挾天子以令諸侯,不過是手段,非目的。

細數過多曹根的罪名後,蕭寧便開始分析曹根奪取大興天下的計劃。

控制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將士皆因皇帝而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乍一看,曹根得皇帝,等於占據大義,天下人不聽皇帝號令者,皆可以犯上作亂為名,以朝廷之名發兵伐之。

一但殺盡天下忠臣之士,自此天下盡落他手,他想如何便能如何。

不會有人認為,曹根無奪取天下之心吧?

反抗曹根的都是世族,世族一腔忠誠,落得被曹根屠殺殆盡的下場,曹根為何殺世族?

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曹根自問能安定天下?

一個弒君者,靈帝在位,一向對他言聽計從,尚且不能為他所容,世間誰人敢言必對他言聽計從,事事順他之意?

喜怒無常,不能自制者,你們真不怕他一言不合拔刀殺人?

完畢!

哪怕蕭寧一直認為曹根殺得世族那是殺得相當的漂亮,在扣人罪名的時候,定然傾盡所有道對方的不是,更是有意誇大其詞,嚇唬人,怎麽嚇唬人膽顫心驚就怎麽來。

聽完蕭寧檄文內容,一群人靜默不語,蕭諶早已麻木,不管怎麽樣也得問問再做,“諸位覺得如何?”

表現出他的民主,怎麽說蕭寧是他女兒,事情做得如何,當爹的真沒辦法自誇自罵。

“請將軍將檄文傳閱天下。”崔攸又一次出面。蕭寧寫得抑揚頓挫,扣人心弦,令人不由自主的隨內容而憤怒,懷疑,極好!

總是慢一步的明鑒真心想說,崔攸你一個少年,反應何必如此敏銳,還讓不讓人活了?

明鑒怨念無比,明面上什麽話都不能說,唯有再次附和道:“請將軍傳閱檄文,令天下明了。雍州非不忠於大興,不忠於君。雍州守不住大興朝,當守住百姓。”

嘖嘖嘖,蕭寧不得不說,這人一張嘴,會說話的人死都能說成活的。

有兩人出聲,眾志成城,皆請蕭諶把蕭寧的檄文亮出去,順便把韓靖那一份同樣發出。

眾人其實很期待天下人看到這兩份檄文時,是何等反應。

能將皇帝的詔令拒絕得理直氣壯,最重要就是得學會倒打一耙。誰讓曹根才是京城內真正執掌大權之人。

曹根的用心,天下人無不側目。又加之雍州既被曹根這個亂臣賊子所不能用,更為打出匡扶天下之名的韓靖有意加害,若非蕭寧聰穎,沒叫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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