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沒再裝睡,?連忙睜開了眼——果不其然，入目一片漆黑，連房間的布局都看不出來。

他眨了兩下眼睛,?強制自己去適應寢室的黑暗，這才在窗簾漏出的幾片夜光裏囫圇摸索出了家具擺設的外觀,?以及……

夏油傑薄毯裏的手捏了捏被子的內部,?終究沒把它掀開，而是轉了半個身子,?以側躺的姿勢去看床邊，找到了高處的一抹白,?和白色下面的兩點藍色。

他第一次發現，悟的眼睛是可以在黑暗中發光的。

真是和獵食的貓科動物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啊……

現在他的臂膀和前胸有黑龍紋身，嘴裏還有一顆舌釘,?耳朵又聽不見。無論是在黑暗重與悟交流，還是開燈和悟交流……要麽暴露紋身舌釘，要麽暴露自己聽不見。

也許之前悟看到他動彈時試探性的叫過他。

那個時候或許還能當作是意識沒清醒,?只是身體的睡夢（昏迷）中的不自覺小動作。

可現在他眼睛都睜開了……

夏油傑維持著側躺沒動，逐漸與黑色相融的眼勾勒出了床頭人的外形。

……他幹嘛那麽快睜眼啊！這下子好了，不和悟說清楚這事不會完了！

事情比夏油傑預測的還要嚴重一點。

換個說法,?五條悟知曉的比夏油傑想象的要多一點。

這個知曉自然不是指看透平行世界的那檔子事,?而是夏油傑裝睡和打算隱瞞的身體變化。

咒術師的身體，已經養成了大腦清醒就會下意識提取咒力的習慣，而普通人,?睡著了就不會再散發不可控制的咒力。所以在五條悟面前裝睡，實在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五條悟也是會累的——不然他也不會戴全黑的眼鏡了——他雖然不缺咒力，可使用六眼耗費的腦力實在是驚人，就算他一天不出任務待在寢室,?六眼無意識收集的無用信息都會強迫讓五條悟的大腦成為篩子的形狀。

長久以來，他對待六眼過於“勤奮”的方法是：忽略。

直接忽略非任務時六眼搜集來的一切咒力流動情報，他幾乎不靠眼睛獲取信息。

在六眼的視覺範圍內，只有兩種人是感知不到的。

一種是天生無咒力的天與咒縛，他剛才還殺死了一個。

一種是……死人。

不管是咒力稀少的普通人，還是能夠運用咒力的咒術師，一旦他們的身體裏不再有咒力……他們的生命就終結了。

對於從小使役六眼的五條悟來說，醫學意義上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和腦死亡，都不會讓他產生“啊，這個人死了啊”這種想法。

只有他的六眼看不到了、感知不到眼前人的咒力流動了，五條悟才會清晰的認識到“啊，原來他死了啊”。

經歷和天與咒縛的一戰後，五條悟掌握了反轉術式，能夠隨時補全被六眼消耗的腦細胞，雖然精神上還會疲憊，但身體已經可以支撐住六眼的全方面運行了。

他現在站在夏油傑的宿舍，沒有開燈。五條悟的註意力全放在床上人的身上，所以當夏油傑開始提取咒力的時候，他就知道，傑醒來了。

還不止如此。

根據聖杯的話，其他世界的東西帶到此世界，會變成符合此世界的產物。

比如聖杯變成了咒具，英靈變成了咒靈……

而夏油傑現在身上的紋身和舌釘——他是在六性星上做出這種“違反校規”的操作的，而六性星的任何礦石材料，都不是地球環境能生成的。

換句話說，夏油傑紋身用到的色基和穿刺了舌頭的“金屬材料”，都不是現實中會有的東西。

如果紋身和舌釘原模原樣的搬來，夏油傑去個研究院，讓專業人員檢測一下他的紋身和舌釘，也許都會發現幾個地球上沒有的新元素。這樣當然是不行的，現實世界還沒有和外星文明交匯呢。

為了符合「造物主」的定義，夏油傑身上的紋身成了一種咒紋，舌釘的“金屬釘”也成了咒具的一種。

只是這麽小的體積……與其說是咒具，不如說是沾染了一點咒力的、可以打造出咒具的原石。

總之，現在的紋身和舌釘是帶有咒力的！

六眼又能看到任何擁有咒力波動的產物。

而且，夏油傑的紋身和舌釘，可以說是“突然”顯現的。

對於咒術師來說，這是完完全全的異樣。

一個咒術師的身上出現了這種標記……

五條悟的視線穿透被子，觀察著咒紋的形狀。

……是傑和誰定下了『束縛』嗎？

——作為覆活的代價。

有些時候，醫學確認還沒有五條悟的六眼來得快速準確。家入硝子給五條悟打了電話，告知了他夏油傑已經“生理死亡”。但當五條悟趕到醫務室後，他狠狠得舒了一口氣，並開始嘲笑硝子大驚小怪。

「呼吸停止，心跳消失，這裏的儀器不能檢測腦部，但是……」

心跳停止五分鐘後就會對大腦產生不可逆的傷害，期間家入硝子一直用反轉術式支撐著，可她到底還太年輕，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做不到把心跳停止的人都救回來啊。

「傑沒有死哦。」

醒著的咒術師會源源不斷的提取新的咒力，死了的咒術師體內不會再有咒力的流動，這些點，五條悟都很清楚。

「外傷已經好了吧，那我就把傑帶到宿舍去吧。硝子你也累了吧，早點休息。」

「五條，你……算了。你把夏油帶走吧。」

雖然沒有新的咒力產生，可傑體內潛藏的咒力並沒有消失。何況傑還是罕見的咒靈操使，只要傑一陷入虛弱狀態，曾經被傑降伏的咒靈就會蠢蠢欲動。

一起出過無數任務，五條悟見過咒靈數次不安分的想要探出腦袋，明明是危及到生命的重傷，當事人卻還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逞強的說自己沒事。

夏油傑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五條悟就當作看不見。

他甚至有意的往夏油傑的傷口上壓，把黑發男生痛得呲牙咧嘴，握著沒什麽力氣的拳頭要來打他。

五條悟這種過分的行為，有時家入硝子都看不下去。她一邊幫夏油傑包紮傷口，一邊勸，說你別再縱容五條了。另一方面，她也會和五條透底，說你別太壓迫夏油了。

可惜的兩邊沒有一個人領情，繼續嘻嘻哈哈的糟蹋著自己的身體。

五條悟也會受傷，也會疲倦，他深知這種滋味不好受。

他愈發過分的“壓榨”夏油傑，想從他口中逼出一點示弱的發言。

疼就說啊，累了就說啊，依靠我一下吧……

就像這次的星漿體護衛任務，明明自己都重傷了，還只是想著讓他去護送天內。

為了那口中的「正論」，真是命都不要了。

這是傑的優點……

是優點吧。

五條悟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床上的人。

人往往不是因其缺點，而是因其優點被拖入更大的悲劇之中的。

出生禦三家的五條悟對政治不太懂，但他從小就見多了各種別有用心、裹著黑泥的你來我往，他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對此可以說是熟視無睹了。五條悟雖說沒有興趣去做，可對這些事情也不算排斥。

最簡單的一條，五條悟對殺人沒有罪惡感。

襲來的殺手和詛咒師他能幹脆利落的下手，被“誤會”的普通人，他也能眼睛都不眨的殺死。

六眼直勾勾的觀測著傑的一舉一動，大腦同時開啟了另一個區域，開始回憶傑和自己的過往。

……果然很奇怪啊，傑這個滿口正論的善者，怎麽會和不明不白的自己成了摯友呢。

摯友。

五條悟的動作一頓，手指前移，慢吞吞的撫上了自己的嘴唇。

黑暗中看不見的臉頰漸漸燒紅，室內的空氣溫度似乎也因皮膚表面泛起的熱度而升高。

他想起了沖繩美麗海水族館那蜻蜓點水的一吻。

是告白了吧，傑是對他告白了吧！就算是再親密的朋友，也做不到接吻這個程度吧！！

明明六眼能一瞬間處理完眼前的任何信息，此刻卻延遲了大半天才開始運轉。

【夏油：

第一個要求。

去向五條告白！再親他一下！要認真的告白，親也是要親嘴的那種！！】

……真實的被冷水撲了一身，原本興奮起來的貓貓立刻蔫巴了。

哦，是歌姬的要求來著。

不知道傑和歌姬達成了什麽協議，兩個人居然聯合起來整他。

可惡的是……自己真的很心動，還當場給了回應………

傑恢覆之後，會不會和歌姬一起笑自己？

心裏的小貓咪已經急到喵喵叫的追著自己的尾巴跑，五條悟面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目光幾乎要把醒來卻沒有什麽動作的夏油傑釘死在床上。

“……悟？”

夏油傑想，這次聽力問題估計是藏不住了，幹脆就不瞞了。而開燈和悟交流的話，紋身和舌釘也藏不住……不是夏油傑想騙五條悟，實在是這個經歷太難以描述，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夏油傑還是知道的，一點點說吧。

不再用薄被遮住紋身，夏油傑半坐了起來，他對著黑中一點透白的方向道：“悟，開下燈。”

五條悟“啪”的一下按下電燈開關，在開關與電線的傳導過程中，甚至連燈光都沒有亮起，不過眨眼之間，五條悟就從開關處蹦到了床邊。

傑醒來了！開始提取咒力了！有呼吸了！有心跳了！看樣子大腦也沒有損傷！

“SU——”

燈光照滿了小小的宿舍，五條悟張大了眸子，就要好好探查“覆活”的夏油傑一番。

倏而，溫熱的掌心貼在了眼瞼處，指縫也合得嚴嚴實實。

“註意點，你的眼睛不能突然見光啊……”剛剛醒來的聲音還有幾分沙啞，卻恰到好處的撓到了心頭最癢的那一塊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人不是因其缺點，而是因其優點被拖入更大的悲劇之中的。

——《海邊的卡夫卡》村上春樹

差不多是

鏟屎官從外面回來

貓貓冷漠：你在外面幹什麽了，不解釋清楚別想…

鏟屎官抱起貓貓就是一頓猛吸：小~貓~咪~

想要質問鏟屎官的貓貓直接被薅懵了

……好吧傑哥並沒有吸得那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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