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我愛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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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中心, 橘貓從窗戶跳出來,挪動著肥胖龐大的身軀走到露天活水溫泉邊。

一雙貓眼兒盯著溫泉之中的‘浮屍’,好半天才開口:“無積分副本已經通關, 玩家請抽卡, 繼續攻略改命之旅。”

飄在水裏的人雙手交疊在腹部,穿一身淡黃的長裙, 蓬松的頭發在水裏自由自在地散開。白色的熱氣蒸騰而上,煙霧繚繞。

“別說話, 讓我一個人安靜地待會兒。”

邱知舒一開口, 畫面唯美的仙氣兒蕩然無存。

“……”橘貓:“你要待多久?”

“這可不好說。”邱知舒一動不動在水面飄著, 如水面的一片葉子。

“有個事想不清楚,心很亂。就算進入游戲也是找死, 瞎耽誤功夫。”

橘貓立刻追問:“什麽事想不清楚?”

“你要幫我想嗎,大橘。”邱知舒摘下墨鏡, 周身水波蕩漾,揉碎的金沙一般。

橘貓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又說不上來,它還是認真回答:“我是你的客服, 我的工作就是全程引導玩家成功通關游戲。你有任何煩惱都可以向我傾訴。”

“太好了。”

邱知舒嘴角笑容擴大,水波一圈圈擴散開,足間踩水, 半個身子露在水面外目光螢亮:“就等你這句話!”

橘貓:“……”

突然有一種上套的既視感腫麽破。

邱知舒絲毫不給後悔的機會, 水蛇一般快速游到岸邊。抹一把面上的水就開始向知心姐妹傾訴戀愛的煩惱那般,一股腦的說。

“大橘,你說宋矜小時候多麽可愛, 光風霽月一小孩,怎麽長大後還有副業,兼任殺手組織的主人?她圖什麽呢, 總有個理由吧。”

橘貓不太確定地說:“……SSS級都比較有個性有想法。”

言外之意,她有自己的理由你猜不透的。

“廢話,我當然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這不正和你討論呢。”邱知舒皺了皺鼻子,“宋矜是為錢嗎?”

橘貓應和:“很有可能,地宮裏那些財富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累積起來的。”

“肯定不止是為了這個,她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邱知舒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嘀咕道:“宋矜被隆館殺手接連刺殺的那段時間,我有找過有關隆館主人或者發布任務者的消息,想通過他們取消對宋矜的追殺和威脅,但是一無所獲。就連想要臥底隆館做刺客,也被三連拒絕。她該不會那個時候就認出我,所以防著我吧。”

橘貓:“你不如抽卡直接去問她。”

邱知舒:“如果我想去問她,就不會在這裏和你討論了。”

橘貓:“……”

橘貓:“玩家你只要讓目標足夠喜歡你,把最後一點好感度給了你就可以,其他的和你沒什麽關系。”

邱知舒義正言辭道:“怎麽沒有關系,關系大了去了。最後一點好感度的關鍵就在這裏!”

橘貓:“???”

“愛一個人就是奉獻,我要知道宋矜的一切,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想要得到什麽。然後我再幫她得到她想要的,她還不得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最後一點好感度不也手到擒來?”

橘貓想了好一會兒,“玩家你說的有道理。”

邱知舒目光一定。

“我記得以前從琳瑯嘴裏問出,刺殺宋矜得到的酬金中包括一個特殊的東西。傳說中得之可得天下,獲新生。生死人肉白骨更是不在話下。一共有十顆,全部集齊會有奇跡發生。”

“我猜那東西就是宋矜一直戴手上的佛珠罷。”邱知舒轉了轉眼珠,“她那樣做沒準是為了釣魚執法,引出有可能懷有佛珠的人去殺她,她再搶奪對方身上的佛珠。”

“集齊佛珠的目的是為了……治病吧。”

後又眨了眨眼,邱知舒問出了鋪墊許久真正想問的問題。

“為什麽這麽難獲得的佛珠,游戲系統一口氣當神秘大禮包送了我六顆啊。好像是故意讓我轉交給宋矜一樣,怪讓人不安的。”

她小聲嘀咕:“畢竟我對自己的幸運指數非常有自知之明,不是剛得到非酋成就麽。”

橘貓:“神秘大禮包是系統隨機刷出來的,玩家你要相信你本來就很幸運。”

邱知舒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卻也從橘貓的態度中看出一些。心知問也再問不出什麽,便又裝作不經意的嘆氣,“一共要集齊十顆,真不知道剩下的兩顆在哪裏。”

橘貓:“玩家可以去皇宮找找。”

說完它就安靜下來,小腦袋猛地扭過去瞪著邱知舒,耳朵向後豎起來,貓眼滿是不可置信:“玩家,你套路我。”

邱知舒笑瞇瞇揉了揉它毛絨絨的腦袋:“我想通了,抽卡去。”

橘貓:“……”

光芒流轉,大轉盤停下。

橘貓一雙貓眼兒同樣震驚,逐漸瞪大。

……

隆昌殿外幾棵樹上不知哪裏飛來的烏鴉,盤旋著叫個不停。

邱知舒由宮女內侍簇擁著低頭走路,從這幾棵樹下經過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沒等她琢磨好要不要讓這幾只烏鴉閉嘴,它們已經撲騰著翅膀飛往了另一座宮殿。

沒走多會兒,到了隆昌殿門口。兩名著錦藍夾褂百褶宮裙的二等宮女福了福身,恭恭敬敬朝著邱知舒行禮。

“六公主吉祥!”

“六公主吉祥!”

邱知舒含糊的‘唔’了聲:“起來吧。”

兩名宮女迎上前半步,一左一右熱絡而恭謹的說:“六公主,皇上已經在裏面等了您好一陣。稱您到了之後不必通傳,直接進去。”

邱知舒點頭示意知曉,擡步邁過臺階,進到隆昌殿內。

有眼尖的太監瞧見她進來,立刻轉身跑去巨大屏風後面,對臥床的那一位說:“皇上,六公主到了。”

床上那一位被驚動,顫巍巍動了兩下,喉嚨裏發出行將就木的赫赫聲音,還沒說出什麽話,邱知舒已經進來。一撩裙擺,雙手交疊行跪拜禮,朗聲道:“兒臣拜見父皇,願父皇康寧永樂。”

屏風後的人努力喘氣,但每一口氣都吸得格外費勁。他顫顫巍巍想要坐起來,一旁的總管趕緊去扶。光是簡單地坐起來,就好像花去他所有的力氣。

背後靠著背枕,老皇帝又喘了一會兒。喉嚨像是破風箱,一點點漏出些叫人勉強能聽懂的話語:“赫……舒兒,你……過來點,父皇有話對你說。”

邱知舒年輕的聲音清越而具有穿透力,簡單一個“是。”字,便與老皇帝形成鮮明的反差。

如枯枝裏長出的新葉,生機勃勃,向上蓬發。

老皇帝愈發滿意,認定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舒兒……父皇想問你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父皇盡管問。”邱知舒毫不猶豫,“兒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想不想做皇帝?”

像是隨口一問的話,卻令空氣都凝結了好幾分,時間像是被拉長。邱知舒睫毛低垂,沒有吭聲。

老皇帝以為她是被嚇住不敢回答,混濁的眼珠落在那黑亮的頭頂,跪著的人影身上。

邱知舒頭也沒擡,卻是在想直接回答‘想’的話,會不會顯得太心急,畢竟老頭子還有口氣,沒有蹬腿。

畢竟,不論她想不想,皇位都是她的。

誰叫抽到的新角色卡,是皇帝呢。

她早有了心理準備,就等著隨時繼承皇位呢。

但她也怕一個回答不好,惹怒老頭子。氣得他當場決定換個繼承人的話,那她真的要哭暈在這隆昌殿的臺階上。

游戲通過攻略逆天改命,能把逆命改好,自然也能好命轉壞。

正當邱知舒心底琢磨該如何組織優美的話術時候,老皇帝又開口了。

“那我換個問法。舒兒,若寡人準備將皇位交給你,你要如何對待你的兄弟姊妹?如何對待朝中大臣,如何治理這江山?”

他問得緩慢,每一個字都需要仔細聽才能聽明白具體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邱知舒只是稍作思考。便搬出以往書裏電視劇看過的臺詞,一本正經回答:“上不愧對天地,下不辜負百姓。各司其職,安得太平。”

“好,好一個不愧對天地,不辜負百姓。”

老皇帝眸中閃過精光,灰敗枯萎的面容激動得漲紅,如一瞬間病好轉了許多。實際卻叫人一眼得出乃回光返照。激動之餘,連話語都能說清晰不少。

“舒兒,寡人總算沒有看錯你。你幾個兄長阿姊要麽爭強好勝,要麽爛泥扶不上墻,不務正業。寡人雖然不是個明君,但至少也不昏庸。看得清楚你是個好孩子,寡人決定將這江山傳給你。望你能夠守住這江山與子民,還有善待你的兄弟姐妹們,千萬莫要出現手足相殘這種事。否則即使寡人在天之靈,也很難安息。”

邱知舒再重重磕一頭,真情實感許多:“是,父皇。兒臣謹遵教導!”

老皇帝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咳完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幾乎讓人眼睜睜地覺得他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

“……父皇。”邱知舒膝行幾步,蹙眉叫了一聲。

“寡人時間不多了,只是最後有幾句話想同你說。”老皇帝揮了揮手,屏退殿裏大部分伺候的人,只留下一兩個他最信任的心腹。

他嘆口氣慢慢地說:“都怪父皇,之前聽信小人讒言,離間了寡人與大褚國最為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宰相宋矜宋大人的信任,恐生嫌隙。

帝相不和,天下必會大亂。父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此!

但糊塗的是寡人,以宋矜的肚量不至於遷怒於你。所以你一定要趁機收攏人心,打破帝相的嫌隙,取得她的信任。好讓她全心全意輔助你治理大褚國,得四方安寧,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聽到這種要求,邱知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父皇您放心吧,兒臣定會全力取得宋大人的信任,打破她心中嫌隙。”

老皇帝稍微松口氣,眼神已經發直,虛虛地盯著某處,斷斷續續地說:“還有……朝廷之事你不用著急插手,自有宰相知道如何處理。若你實在想要權利,記得羽翼未豐之前,莫與宋矜撕破臉皮對著幹,寡人希望你平平安安。”

邱知舒:“……”

她心裏想了想宋矜那冷艷盛極的臉龐,就算羽翼豐滿到起飛,也不可能和她撕破臉,多暴殄天物。

但不保證不會和她對著幹,還很可能變著花樣地每天幹。宋矜不僅不會生氣,還會乖乖聽自己的話,父皇你就放心的去吧。

當然這話只敢心裏想想。

邱知舒的回答是:“兒臣謹遵教誨。”

這才讓風燭殘年的老皇帝安心地微笑起來。

他最後揮了揮手,示意邱知舒可以出去了。

邱知舒再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臨走前擡眸看了一眼明黃盤龍床上的老皇帝。

他靠坐在床榻之上,裸露在外的手背以及臉上早已浮滿了黑斑,皮膚如枯皺開裂的草紙,好些地方深深裂開卻再也不會愈合。

他的眼珠混濁發直,瞳仁早已擴散開來,連同眼部邊緣的肌肉都無法控制。因為視線黑了下來,可能他以為自己閉上雙眼,實際卻睜開著,連閉合的力氣都沒有。

邱知舒胸腔莫名蔓延出悲哀的情緒,或許是這個身份見到血親即將離世的不舍。亦或感同身受瀕死之時的萬般無奈和不甘。

很快,他的心跳會停止,呼吸不覆。

這個人,也就達成了所謂生理學死亡。(1)

收回視線,邱知舒轉身帶動裙擺飛揚,目光堅定地朝著門外走去。

一切也該塵埃落定。

皇位是她的,這就夠了。

她在意的也並不是那個位置的榮耀,只是皇帝的身份,方便她把皇宮翻個底朝天,找到那小玩意兒而已。

既然宋矜一直在找,游戲系統也有意幫助她集齊。邱知舒也想看看,集齊十顆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麽。

邱知舒後腳剛剛踏出門口,橘貓的一句提醒讓邱知舒立刻來了精神。

“玩家請註意,主CP攻略目標正在靠近,範圍一公裏內。”

與此同時,響徹在耳邊的是門內一聲:“皇上駕崩了!”

沒過多會兒,老皇帝遺詔被早有準備的大內總管請了出來。由此,邱知舒便坐實新皇的身份,但她還有些發懵,畢竟做皇帝也是頭一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她坐在龍椅黃袍加身,接受百官朝拜之時,齊聲的萬歲尤在耳邊震蕩,恍惚如做夢一般。

直到視野裏出現紅似楓葉,貴不可言的高挑身影。這股不真實感才逐漸落地,越來越清晰。

而站在百官之首的宋矜,冷靜的外表下,眼底卻是晦澀難辨。難得在朝會上走了次神,雖然很快反應過來之後恢覆冷漠。但也叫百官大開了眼界。

“嗯,登基大典一切從簡,能省則省。”邱知舒一邊聽著禮部尚書的建議,一邊回應,餘光卻是止不住地打量宋矜。

初見她時,自己是階下囚,驚鴻一瞥彼時年少的宰相穿著一身楓色官服,映襯的人兒如妖如玉一般,聲音卻又反差地好似沒褪去奶音,寒涼卻黏軟,給她留下深深的印象。

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這樣的角度俯視著她。

邱知舒莞爾,不過……這樣的角度好像也不錯。宋矜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己不就是萬人之上的人上人?

正想入非非呢,餘光瞥到宋矜遙遙凝望過來,撞個正著。邱知舒幹咳兩聲,連忙掩飾性地對禮部尚書說:“好了,此事就這樣定了。交給愛卿全權負責,記住勿要鋪張浪費。”

禮部尚書叩首謝恩:“臣遵旨!”

等了一陣沒有新的情況,邱知舒一個眼神示意,旁邊的大內總管麻溜站出來高聲喊:“無事啟奏,退朝。”

邱知舒站起來,盯著底下跪了一大堂恭送她的群臣,以及腰板挺直目光不知道定在哪裏的宋矜。

猶豫了好一陣,還是在即將退到後殿的最後一秒對身邊伺候的大內總管開口:“請宰相多留片刻,朕有事商議。”

大內總管同一時間想起老皇帝先前對邱知舒的囑托,欣慰地點了點頭,給了邱知舒一個懂事放心的笑容。

“奴才遵旨。”

邱知舒:“?”雖然不太明白他在笑什麽,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馬上可以見到宋矜了。

等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群臣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正要退出這大殿各回各家,卻聽得大內總管突然折返回來稱:“傳皇上口諭,宰相宋大人留步。其餘人等,無事退朝!”

群臣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看。一群老狐貍眼神在互相傳達試探,聲音抵著牙縫裏低聲議論。

“難道先皇帝臨死前還有什麽別的吩咐,要她單獨告訴宋矜?”

“先皇之前和宋大人關系緊張,是為了想收回她的部分權利。莫非是為了這個。”

一須發皆白的耄耋老者捋了捋胡須:“老夫覺得不像,小皇帝一無根基,二無靠山。由她繼承皇位這件事,就已經很令老夫震驚。如果她再膽大包天算計宋矜的話,那才叫老夫刮目相看。”

“也對,反正能坐上那位置的又不止她一個。咱們這些人也不在乎是誰坐,只要江山太平,宋大人還在,便萬事大吉。”

“所以,八成是老皇帝臨死前開竅,叫小皇帝討好宋大人,好能繼續忠心耿耿地賣命。”

“嘁!咱們宋大人從前對老皇帝都不待見,更別提她區區一個……”此人話沒說完,便驚愕地頓住。

眾人隨他視線紛紛望過去,全都僵住。

只見那宋矜單膝跪在堅硬的地面,雙手拱起望著小皇帝離開的方向:“微臣領旨!”

見過世面的大內總管都瞳孔驟縮一下,才佯裝淡定地整了整面色,瞇著眼笑得恭謹:“那宋大人,借步後殿,皇上有請!”

沒有理會身後一群心事重重議論紛紛的大臣,宋矜面上不顯,腳步卻有幾分迫不及待的。

邱知舒張開雙臂由著宮女們替她換下朝服,又一件一件地穿上其他衣服。腦袋卻在放空,想著一會見到宋矜該說什麽,才能讓她眼前一亮,打破那凍住的高冷臉。

在心中預演了幾種計劃,換好衣服,趕走所有宮女,邱知舒迫不及待地對著銅鏡練習。

她首先挑了挑眉,一手放在鏡前如挑起某人的下巴。

“嗨,老婆。我回來了,開不開心激不激動?”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沈默了半晌,邱知舒摸著下巴反思:“這樣會不會太做作,而且宋矜絕不可能開心地撲過來說激動。她就不是那樣的人,那我該怎麽說,或者幹脆裝酷。”

輕咳兩聲,她轉過身去,練習第二種方案。故意壓低了聲線顯得深沈:“宋矜,是我。”

一扭頭,對著鏡子深情地說:“你的阿舒回來了。”

“……”

對著銅鏡,邱知舒抖落了一身雞皮疙瘩。

……

宋矜不急不緩地沿著長廊再走過玉白石階梯。推開大殿的門,視線在內裏掃了一圈,不見半個人影。而她在整個人進得大殿之後,身後門同樣被關上。

“……皇上。”宋矜走了幾步便停下,從左到右看去,果真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叫她來的人也沒有任何蹤影。

或是感受到什麽,她正要擡眼朝上面看去。一團黑影卻朝她迅速襲來,宋矜反應更快。腳步微挪使其落空,接著伸手扣住黑影的手臂往後背折返,另一只手穿過腿間。

邱知舒偷襲不成,反倒成了個左手被桎梏到背後動彈不得,右手被迫不得已摟緊宋矜肩膀才不至於掉下去的姿勢。

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只會覺得這是世上最親密無間又浪漫之極的公主抱。

“皇上這是做什麽?”宋矜垂著頭問,殿裏沒到掌燈的時辰,門窗全關便有些昏暗。叫人看不清情緒。

邱知舒呼吸幾乎暫停,她小心翼翼擡眼,一寸寸挪上宋矜的面頰。

這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哦她忘記宋矜武功比她高的事實!

不行,得趕緊開口。

“宋矜,我……”邱知舒第一時間開口,想說我回來了。可惜宋矜沒給她這個機會,接連兩個穴道被點,邱知舒說也說不出,動也動不了,渾身無力只能任由宋矜揉圓搓扁。

“皇上方才偷襲微臣。”宋矜抱著人仍舊閑庭信步,如同在自家宰相府那般自如,把邱知舒丟在榻上,俯身上前逼問:“是想殺我?”

‘不是不是,我是想開個玩笑,嚇嚇你而已。看我眼神,是我啊,你的阿舒回來了。’

邱知舒毛都快炸了,一邊拼命調起全身真氣去沖被封住的穴道,一邊使勁用無辜又無害的眼神想要傳達出她的意思。

但是身上的宋矜不為所動,不僅不幫她解開穴道。一只手還從她腰上緩緩爬上來。

邱知舒不安地顫了顫睫毛。

再往上可就是最脆弱的脖子了啊啊啊!

救……救命!

早知道絕不作死選這個方案。

做作有什麽不好,至少安全啊!

她該對她老婆的多疑和心狠手辣性格早就有深刻認識才是。

為毛屢教不改,總是習慣性忘記宋矜很危險的事實。

邱知舒閉上眼睛,不願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可是等了一會兒,本以為會掐上脖頸的那只手只是從那裏經過。

藤蔓一般攀爬而上,有力地扣住後腦擡起她的頭,緊接著唇上火熱的燙意席卷而來,是不容拒絕的力道。

邱知舒猛地睜眼。

那一刻真氣激蕩沖破了宋矜封住的穴道。

“阿舒,歡迎回來。”宋矜低低一句話從相觸的唇齒間洩了出來。

邱知舒楞怔片刻,即使穴道沖開都忘記動作,清透瑩潤的眼眸映出上方含笑看著她的女人,緊接著眼眸彎起,邊框泛紅,水意蔓延而上。

纏綿過後,緊緊抱住近在咫尺的心上人。邱知舒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啊,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從大殿上你一直偷看我便開始註意,你說話的方式,你的小習慣,你的走路方式全都沒有變化。最後讓我確定的,還是你讓我留下的這道命令。”宋矜眼眸微彎,是外人從未見過的柔情,聲音都比平常要柔和好幾分。

“我確定,是你回來了。”

說著她又整個將邱知舒死死抱在懷裏,像是恨不得融進胸腔。

邱知舒享受著這甜蜜卻磨人的擁抱,終於求生欲令她拍了拍宋矜的背,忍不住小聲道:“宋矜,我快喘不上來氣,你松開一點……”

宋矜下意識放松了力道,推開邱知舒。瞳孔震蕩地看著面前人大口呼吸,才像是稚子犯了錯那般不知該如何開口,好半天才開始道歉。

“阿舒……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傷害你,也不會叫別人傷害你,不會再讓你受死亡的痛苦。”

邱知舒搖搖頭,認真糾正她:“你從來沒有傷到過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每一天都很快樂。”

宋矜視線膠著,終於吐露內心最真誠的話語。

“阿舒,我愛你。”

幸福的時光總是飛速而過,葉子黃了又綠,眨眼間三年時光偷偷溜走。

又是一年中秋佳節,群臣宴會之時。

許多大臣今日全都拖家帶口,與君同慶美好佳節,家庭美滿其樂融融。相比較起來,小皇帝的後宮那叫一個門廳冷清。至今沒有納任何一個妃,就連老皇帝留在宮中的那些,也被她放出自由,要不尋良人嫁出去,要不就在深宮之中頤養天年。

就連後位,也是空空蕩蕩。

以至於小皇帝此刻身邊伺候的兩個人,一個大內總管,一個宰相。雖說宰相大人那副容貌單拿出來,舉世無雙。但光靠近一點就被她身上的寒氣凍死了。哪裏有溫香軟玉來得享受。

堂堂一個皇帝,看著實在可憐。

所以,曾有大臣憂心忡忡地在上朝時遞出折子:“為君者,當開枝散葉,為祖宗為國延續龍脈。如今後宮空虛,當廣納才人……”

小皇帝立刻說:“王大人多慮了,朕目前當以國事為重,皇室宗親有才德子弟甚多。朕的手足之間亦然,日後若擔不起這帝位或不小心撒手人寰,定會禪讓出來,讓有能力者擔當。”

大臣不依不饒:“皇上乃一國之本,皇後乃一國之母。母儀天下安撫人心,德行教人。皇上是不是該考慮至少立下皇後呢?”

這次不待小皇帝說話,那位冷心冷面的宰相半擡眼,危險的視線掃向大臣:“王大人這麽替皇上的家事著急,那你看看,本官做皇後怎麽樣?”

宋矜是借勢問出,含著真心。

卻把一眾大臣嚇得瑟瑟發抖,噤若寒蟬。再不敢提起此事,紛紛應和國事為重,國事為重就好。

可是這樣的認知一日日被打破,宰相大人對小皇帝的上心程度總能叫他們大開眼界。

那模樣,不像是臣對君王。反倒像是,像是……

後面的話他們不敢說,卻敢在心裏想。

揣摩到如今,他們似乎也懂了,為何是這六公主繼承了皇位。

不得不承認……

老皇帝這一步美人計,走得實在是妙!

有宋矜這柄鎮妖劍任憑驅使,還怕什麽邪魔鬼怪?

六公主的皇位坐得可叫一個固若金湯,不可撼動。

四海升平,全是歌頌新皇的恩德。

皇宮最深處的佛堂靜室,撚弄佛珠打坐的老太太某一刻停下,垂眸看著眼前玲瓏的鮮花月餅。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送來的。

覆閉上眼,她嘆口氣吩咐:“叫皇帝明日來見我罷。”

“是,太後!”旁立刻有宮女俯身聽令。

斷了的佛經繼續從嘴裏流淌而出,繞梁盤旋從窗縫鉆出,夜鳥撲閃撲閃回了舊林。

翌日,氣候宜人,陽光溫暖。

邱知舒下了早朝立刻趕往佛堂靜室,宋矜自然陪她一起。

她邊走邊和身邊人商量,“你覺得,太後她叫我什麽事,會不會她終於想通,決定把佛珠給我了?”

宋矜一手摩挲腕間九顆佛珠,沒有作答。

邱知舒沒聽到回答,動作自然地牽起宋矜的手。嘴裏還一本正經覆盤討論:“三年前繾域使者送來的賀禮得到一個,剩下最後一個也很快找出來,在太後那裏。但她一直對我避而不見,開口討要更是直接就被拒絕。之後更是無論想什麽辦法,她都不肯割愛。今天突然找我做什麽……”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宋矜惜字如金的說了八個字,卻給了邱知舒很大的信心。

因此,當她跪坐在蒲團上,望著佛像前慈眉斂目念佛的老太後,也能耐得下性子靜靜等待。她不開口,邱知舒絕不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睜眼:“如果本宮不開口,皇上是不是準備要一直坐下去?”

“舒兒只是不願打擾皇祖母,若舒兒的誠心打動到皇祖母,皇祖母自會註意到舒兒。”邱知舒開口笑得討好,態度整挺卑微。

太後:“你三年間一直努力討好,實際上都是為了本宮手上那佛珠罷。而且你還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姓宋的討要,本宮沒說錯吧?”

邱知舒頓了一下,太後在宮中多年,新舊勢力自然不會小。恐怕自己和宋矜的關系早就在她這透明化了,不過她一直選擇不說,自然是睜只眼閉只眼。

既如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她點頭:“是,傳說佛珠有治病之療效。舒兒想先讓宋矜試試,能否治愈她的心疾。若真能成功,再將它獻給皇祖母頤養延壽。”

“生死有命,豈是小小的佛珠可以左右。”太後冷淡一聲笑,後又緩緩道。

“本宮一開始對你不喜,是以為你仗著宋矜的偏愛,用手段搶了老五的皇位。但這三年來,你為大褚國做出的努力,還有品性上面都比你父皇好的多,算是一個好皇帝。

所以,本宮現在正式承認你,作為大褚國的皇帝。你想要的東西,本宮自然可以雙手奉上。”

邱知舒剛要流露出欣喜的神色,聽太後接著道:“但是,本宮要親自給宋矜。你叫她進來……”

邱知舒望著面前被關上的門,沒想到太後叫宋矜是單獨要和她談,自己都被攆出來。

提心吊膽等了好一會兒,面前的門打開。邱知舒立刻湊過去眼神直往她手上瞟,示意問她情況怎麽樣。

宋矜也沒讓她著急,攤開手掌微微一笑。

渾圓的佛珠靜靜躺在她的手掌。

最後一顆佛珠,終於集齊。

“你的心疾可以徹底治好了。”邱知舒興奮地望著宋矜,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

宋矜被她的快樂感染,胸腔同樣散發出一股蓬勃的生機快樂。

能夠活著,真好。

“嗯。”宋矜摸了摸她的頭,心中某塊石頭落了地:“回家吧。”

邱知舒同宋矜最後隔著一道門沖裏面的太後衷心地行了一禮,才互相攜伴離開。

走在路上,邱知舒正在想今晚該怎麽慶祝一下。

許久沒有動靜的大橘突然跳出來提示:“好感度突破100!恭喜玩家攻略完成,改命成功!”

聽到這句話,邱知舒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看到面前的大轉盤她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1)分享個小知識,查了下原處來自張愛玲的一段話。

人類的死亡分三階段:第一次是腦死亡,指身體生理性死亡。

第二次喪禮,指社會關系中死亡。

第三次是被世上所有人遺忘,從任何人的記憶中消失的時候,才是徹徹底底的死亡。

插一個無積分小任務世界的日常如下作為完結禮物:

“第二副本失敗,第三副本開啟。”

【玩家請在24小時內殺掉宋擎仁】

穿過抄手回廊,在一圓形白玉石拱門後的庭院裏,邱知舒看到了…

跪在杏花樹下,面無表情的小宋矜。

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渾身細汗。身子骨倒是倔強地挺直,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只是極偶爾的,能看到她蒼瞳深處掠過飛快的幾分痛苦,很快就消失不見。

邱知舒低頭走路,視線卻一直註視著那邊,難受的直皺眉。

就算不是宋矜,隨便看到哪家變態家長這麽虐待孩子,她也看不慣。

可這發生在古代,一家之主鐵血教育未來接班人,自然不是她一個小小樂師可以置喙的。

也沒有人敢替小孩求情,因為前一個開口替宋矜求情的小廝,剛被橫著擡下去。

邱知舒不忍心去看,落坐後垂著眼眸專註地盯著眼前的洛神琴。

多大一個大人了,他在這邊飲酒享樂,小孩在那邊苦苦煎熬。

這是人幹事嗎?

怪不得系統任務叫殺了他!

但,他好歹是宋矜的親爹。

邱知舒自認下不去手,只能放棄任務,還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多和宋矜處處。

一邊撥弄琴弦,再聽石桌旁微醺的中年人與管家談話,才知道小孩也不是犯了天大的罪,她只是在私塾看到其他小孩在樹底下捉螞蟻感到好奇,於是記下了。回到家悄悄刨坑,玩的一手泥巴,藏也藏不住。

等一家之主趕到的時候,她那白皙如玉的掌間指頭,全是臟汙的淤泥。猶如女媧最得意之作的臉龐,也染上一抹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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