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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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戲中心, 橘貓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即使空間已經很大,大到可以翻跟頭。邱知舒依然蜷縮在角落裏,悶悶不樂。

橘貓:“玩家不要抑郁, 我們馬上開始心理疏導。”

邱知舒一聲不吭,只嘴裏碎碎念著什麽。橘貓一開始沒聽見, 貓爪墊兒踩在厚厚的波西米亞地攤上, 沒有半點聲音。

直到湊近, 貓耳抖了抖, 才聽清她在念什麽。

“虧你想要保護宋矜, 明明一直在傷害她。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留在她身邊。”

“一直在欺騙, 只要賺夠好感度立刻就會抽身離去的人,有什麽資格獲得她全部的愛意。”

“從一開始就抱著目的接近的人,藏著秘密的人, 本身感情就來的不幹凈。被凈化掉也好,幹脆只剩下骯臟的利用。”

喪到極致, 自我厭惡到極點的話。橘貓聽得毛骨悚然,背後的毛都炸起來了。

上面通知一下來,它立刻點開心理治療。

一道白光從地底蔓延上來,整個籠罩著邱知舒, 如傳送陣一般將她整個人瞬間帶走。

再出現時, 邱知舒不再喪氣,只是有點茫然。

游戲中心的大轉盤前, 邱知舒眸光閃爍,盯著成千上萬如星點般繁多的身份卡陷入沈思。

她記得所有事,也知道自己剛剛由系統做完心理疏導。記得一切和宋矜相處的點點滴滴,從進入游戲以來一直發生的所有事情。

同樣記得, 她曾是多麽熱烈而燦爛地追逐著宋矜。

不僅僅因為攻略對象這個原因,心比嘴上誠實,自顧自地對“不存在的人”動了心。

一直到情感壓抑不住,被系統查Bug時檢測到異常,打著對她安全考慮的旗號,剝奪感情或者記憶。

邱知舒按了按空蕩蕩的內心,她記得這所有的一切,仍然喜歡著宋矜,卻再也不能像當初一樣。

肆意喜歡著一個人,強行壓抑著內心情感不被她的監督者橘貓檢測出來。更是打著攻略的借口自我犧牲到了極點,絲毫不顧自己的生命。

簡直……簡直像瘋了一樣。

如今的她不能理解,這樣堪稱恐怖的喜歡,究竟是怎樣一種異教徒般的獻祭式愛情。

“玩家,心理疏導結束了嗎?”橘貓從背後高高的書架剛剛蘇醒,懶洋洋地伸了前爪後輕巧跳落地,“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我現在的狀態。”邱知舒道,“沈舟側畔,千帆盡過。”

“……”橘貓:“?”

“不說了,快點開始吧。”邱知舒揮揮手,“就差最後一點好感度,我要盡快攻略宋矜,通關游戲。”

橘貓又跳回高高的書架,清冷貓瞳靜靜盯著被白光逐漸包裹的人影:“祝玩家好運。”

那道影子揮了揮手,眨眼間顯示原地。

……

烏壓壓的黑雲籠罩帝都城的上空不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震得人心浮躁。

帝都某條街道上的商販行人匆匆,想著趕在大雨來臨之前地收拾了鋪子或趕回家去。

結果事與願違,大滴大滴雨水砸在地面,根本不與人打招呼,暴戾而兇狠地撒豆子似的,滾落一地的水珠兒。

整條街,頃刻間暴雨傾盆。

慌忙避雨的行人,不知道被誰踢翻的菜攤,滾落一地瓜果。又不知道是誰慌亂間踩了別人的後腳跟,只聽得慘叫一聲,車軲轆停下以及暴雨狠狠砸在地面的聲音形成了這樣一副交織著混亂錯落卻又意外和諧的場景。

不和諧的大概是停下的馬車前突兀響起來的暴喝。

“前方何人,速速避讓!”

因在大雨沖刷之中,護衛的聲音自然而然拔高。且有些不耐煩,估計是怕在這極端天氣之中再出變故。

“此乃宰相大人尊駕,知曉便快些離去。”

因被人牽絆住腳跟,因而摔倒在地的小丫頭顫顫擡頭。聽到宰相二字以及氣派豪華的馬車便差點嚇破膽,可是腿又不爭氣地軟著動不了。

而她牙齒摔的有些松動,一張嘴想說什麽,卻先哇地一聲吐出滿嘴鹹鹹的血,吐出來混著血的還有前面兩顆門牙。

她被護衛吼的時候沒有哭,膝蓋手掌火辣辣痛的時候沒有哭。可是看到眼前兩顆被雨水沖幹凈血液變得慘白的門牙時,她突然哭了。

雨水混著小丫頭滿臉眼淚鼻涕,哭得格外傷心。嘹亮而高亢的哭聲不僅傳到馬車裏,同樣順著街道左側一支開窗柩的閣樓處鉆進屋裏。

引得窗邊假裝喝茶,實則暗地裏時刻關註底下情況的邱知舒內心暗嘆,做下猜測:小丫頭肯定要被護衛們拖到一邊去了。

輕輕擺了擺頭,邱知舒放下茶杯,正要給影九他們發信號,樓下的一點動靜卻讓她動作暫停。

車裏的人居然開口說:“把她帶上來。”

護衛們面面相覷,有些懷疑是雨聲太大,自己聽錯了。

最後,看上去是個護衛頭領上前一步抱拳詢問:“大人指的是將她帶上馬車?”

車裏的人冷淡的道:“我覺得我說得應該夠清楚。”

護衛們一個哆嗦,忙不疊去抓那哭得停不下來的人。

小丫頭只顧著哭了,加上雨聲太大,所以沒聽清車上的人說了什麽。

她只是見這些兇神惡煞的人突然全都朝她湧過來,一副要抓她進大牢的架勢。兩腿來了力氣,哆嗦著往後躲:“我錯了我錯了,草民知道錯了,別抓我去大牢嗚。”門牙格外敞亮通風,導致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漏風,含糊著可憐兒,卻只叫人想笑。

護衛們一伸手,她便拼命抗拒。慘叫連連,聲音尖利到二樓的邱知舒都覺得刺耳的地步。雖然這可能和邱知舒耳力好的原因有關,想著應該去和影九他們會合,邱知舒的腳卻怎麽也挪不動,像是釘在地上。

樓下的尖叫聲停止,像是按下暫停鍵。小丫頭使勁眨了眨眼,擠去雨水和淚水,隔著漫天雨幕望著馬車方向,被從裏掀開的簾子,以及前傾了半拉身子,唇線帶著極其細微不容易被發現的弧度的宋矜。

那雙深情眼眸,此時更像是汲滿了天底下所有最覆雜的情緒,像是看著她失而覆得獨一無二的珍寶。

就這樣凝視著你的時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了。只有彼此之間,橫亙著整個世界與時間。

護衛們全都站在距她三步之遙的地方,卻不能再前進一步。因為車上那位下了車,打著傘一步步走到這個陌生而來路不明的小丫頭跟前,為她遮住頭頂的雨。

……

影九一直沒等到首席的聯絡,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首席渾身殺意纏繞,死死地盯著……

影九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正是宋矜背影上馬車的一幕。

額……居然是主子。

首席想殺主子?

這個想法剛一掠過便迅速按下,影九暗笑自己的愚蠢。

他們是從小培養出來專為主子做一些不太好出面的事情,同時兼顧保護主子的安危。作為比左右手還要好用而且掌握主子秘密的人,首要考驗的便是忠誠,絕對的!忠誠。

“你來這做什麽?”

一道涼涼的質問讓影九迅速回神,對上邱知舒看似平靜,實則底下藏不住的暴躁地想殺人的眼神。脊梁骨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他忙不疊單膝下跪恭敬說:“因為您一直沒有消息,屬下擔心這邊出了問題。”

“我這邊出了問題那也會是你解決不了的,跑過來送死嗎?滾回你自己的點去,馬車很快要重新出發了。”

“是。”影九快速而低聲的說罷,如一道影子般快速消失。

留下邱知舒咬了咬指甲蓋,盯著下面焦躁不安。

那個人,根本不是啊。

宋矜,為什麽邀請她上馬車。

劈裏啪啦的雨聲像極了雜亂無序的鼓點,車隊重新出發。護衛們滿頭滿身的雨水,只想快些護送自家主子回到府邸,腳步都比平常走的急了。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到得宰相府門前,宋矜下了馬車,身後的人立即跟出來眼巴巴地看著她:“宰相大人,我……我怎麽辦。”

宋矜回頭,表情有些困惑地盯著面前人,像是在懷疑自己的判斷:“同我回宰相府了,你不願意?”

小丫頭喃喃張大嘴,像是天降大獎砸中,暈乎乎地只知道傻笑,露出兩顆缺口的牙齒:“當然願意,謝謝大人。”

門口候著的人問:“大人,這位是……”

“芙蓉,帶她去啟明閣換套衣服。”宋矜跨進大門吩咐,“我隨後就過去。”

宰相府側門附近,還有個不為人知的暗門。狹窄而逼兀,多是一些不入流微末的下仆以及不便叫人知曉身份的影衛通行的地方。和光明正大寬闊霸氣的正門有著巨大的差異。

影九和幾個弟兄前後抵達暗門準備回府的時候,與候在此處的首席打了個照面。一擡頭看清她的眼神,於是乎……被嚇到了。

幾人屁股縮緊,努力讓自己走路別磕絆。脫離視線掃射範圍後,你推我攘地擠進暗門,邊走邊小聲議論。

“首席今天究竟受什麽刺激了,比以往的殺氣還要重。這樣不利於任務時的偽裝,我有點擔心她啊。”

“與其擔心她,不如想想你今天擅離職守的事,會受到什麽懲罰。”

影九磕巴了下,遲疑的說:“我那是因為首席遲遲不發信號,我擔心她出事,所以短暫地過去看一眼,應該不至於受罰吧。”

幾人說話間,後頭一身著素色麻衣的人走近。簡單裝飾也能叫她穿得如此與眾不同,散發著不羈的氣質。換個身板畏縮或面黃肌瘦的,估計穿上就跟乞丐差不離了。

“誰說不至於,錯了就是錯了。”邱知舒開口,“根據影衛守則,沒來得及發信號,是我的錯誤。影九你擅離職守,是你的錯誤。既然犯錯,都要接受懲罰。”

幾人腳步一僵,停頓下來見鬼似的望著邱知舒。

邱知舒絲毫不在意他們是什麽表情,稍微偏了下頭:“影九,出來。”

都不用影九上前一步,其餘幾人自動且自覺地為好兄弟退了一步,單單將他孤單影只地讓出來。

影九:“……”

邱知舒看著眼前影衛們和諧友愛且感人至深的兄弟情,短暫地停頓一秒才說:“你留下和我一同去刑堂領罰,其餘人按規矩交班,走了。”

說罷揪著影九的領子將人帶走,影九倉促間回頭看了眼兄弟們,其餘人紛紛投來憐憫且絲毫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影九:“……”他可真有一群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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