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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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忘了?”胡玄有些發楞。

怎麽會……忘了呢?

明明兩個人當初那樣好。

“你的意思是,他記得你是他的師父,卻忘了你們兩個的感情?”敖風問。

“是。”

“那你打算怎麽辦?”

宮無念又沈默了,他臉上總是多少帶著些笑意,好像一直是溫和親切的。可是此刻那笑像是撐不住了,他的嘴角緩緩平下來。

眼中浮現出一絲茫然。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本相離體,可以不在意神力消弭,可是一想到重歸不再喜歡他,他就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很難……不在意啊。

靜了許久。

“順其自然吧。”宮無念起身,對胡玄說:“你不要在重歸面前亂說,知道嗎?”

“他心性單純,你貿然讓他知道,他只會覺得對我有僭越之意,愈發疏遠我。”

胡玄從前一向喜歡跟宮無念對著幹,因為重歸實在合他眼緣,所以即便知道宮無念曾是雲十洲上的神,知道宮無念是真心愛護重歸,他照樣看他不順眼,照樣擔心重歸那個單純固執的傻石頭精受委屈。

可是今天看著這樣的宮無念,胡玄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了。

“哦……我知道了。”胡玄微微呼出一口氣。

“嗯。”宮無念轉身朝屋內走去,再開口,他已經不覆剛才的蕭索,對二人說:“我和重歸現在可嬌貴得很,你們兩個趁現在還有時間,趕緊休息休息吧。對敖宵那廝速戰速決,還需要你們兩個出力,之後咱們便去除惡島。”

說完,人已經進屋了。

屋裏面丞相一見宮無念,立刻既有眼色地從床邊彈了起來,又覺得自己的動作誇張了些,掩嘴咳了幾聲,“我去給重歸熬一副湯藥。”

說完就腳底抹油,溜了。

走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門。

“砰”一聲,屋裏面就剩下宮無念合重歸兩個人。

重歸腦子裏不禁想起胡玄剛剛說的那兩句話,臉又有些發熱,他後背挺得筆直,卻連擡頭都不敢,就盯著宮無念身前的影子。

師父可真高,即便他沒擡起頭,可是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因為視線從高處落下而帶來的輕微壓迫感,師父的衣袍是黑色的,和他體內的黑氣明明是一種顏色,可是卻讓他感覺那樣不同。

師父身上的黑色是輕盈的,無暇的。

重歸又想起宴會之後他受到敖宵的影響,控制不住體內的黑氣,在他慌亂又害怕的時候,那個溫熱的懷抱,他聽到……師父救你。

重歸的腦海裏一團亂,控制不住地想一些有的沒的,以至於一直沈默。

屋內寂靜蔓延開。

“怎麽不肯叫我。”

重歸怎麽會不肯,“……師父。”

宮無念這才邁開步,緩緩走到了床邊,坐下。

重歸不得不擡起頭,看向宮無念。

他大概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臉微微泛著紅,一雙黑眸泛著亮光,又露出些局促來。

宮無念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笑著問:“怎麽了,被胡玄嚇著了?”

“沒有。”重歸搖了搖頭。

“沒有,”宮無念挑眉,身子壓低了低對上重歸垂下的眼睛,“沒有,怎麽都不看師父的眼睛?”

重歸眉頭微微蹙了蹙,像是不想承認自己因為胡玄那一句話心亂,固執擡起頭對上宮無念的眼睛:“我沒有。”

重歸抿了抿嘴,“胡玄一向愛亂說話,我知道。”

“知道就好。”宮無念笑出了聲,拍了拍他:“等除掉敖宵,我們就去除惡島找如世鏡,到時候師父一定會找到救你的辦法,知道嗎?”

“嗯。”

四人和丞相回龍宮是在夜裏,他們悄無聲息出去,又悄無聲息回來,幸好宮無念提前將他和重歸所在的宮室清了人,他們理所當然擠在了一間屋子裏。

就丞相所說,過了這每月敖宵最虛弱的日子,敖宵的性情都會更加煩躁,想必他的計劃也很快就要開始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實在不多。

這一夜恐怕是他們僅剩的安寧時刻。

前幾日照顧丞相,敖風胡玄費了不少精力,後又有敖風和宮無念被黑氣所纏,胡玄為救重歸強制化形,傷了元氣,兩人很快睡去。丞相和重歸身體不濟,呼吸也很快平穩下來。

宮無念靜靜地聽著重歸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他腦海裏竟想起許多年前的事情。

他清楚記得那是個春天的時候,東隅的花草開得極盛,宮無念為了歷練重歸,讓他去凡間處理一見小事。那是自他把重歸領回來,第一次叫重歸單獨出門,心裏不放心地很。

支著胳膊看著水鏡裏的重歸木著一張小臉和村民借宿,又木著一張小臉在夜裏平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盯著盯著一個吐著長舌,眼眶子兜不住眼珠,垂著濕漉漉黑發的紅衣女子爬在房梁上,冷冷地盯著重歸。

他聽見他的小徒弟說:“你可算來了。”

那女鬼像是沒想到這個俊俏的青年會是這個反應,楞了一下,聲音又粗又細,怪異得很:“你什麽意思?”

重歸皺了皺眉,解釋說:“為了等你,我已經五天沒見到師父了。”

女鬼臉色一變,以為重歸是在挑釁她,冷厲尖聲道:“找死!”說著,那長長地指甲狠狠朝著重歸抓了過來。

宮無念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了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水鏡。

他曾來往人間多少趟,多少邪祟死在他的手裏,可都沒有這一刻來得讓他緊張。

他明明知道重歸對付這女鬼輕而易舉,可還是怕出現哪怕一點差錯,傷到他的小徒弟哪裏。

這還沒怎麽樣,他就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後悔讓重歸一個人下山了。

可是重歸沒給他多少後悔的機會,就在那女鬼撲下來的一刻,重歸的指尖金光閃動,他的指尖一劃,當即將那女鬼的身體劈成了兩半。

女鬼臉上的狠意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人就已經被金色的火焰焚燒殆盡。

這邊的宮無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松了一口氣,微微握起的手緩緩松開了。

邪祟一除,村裏面的男女老少都將重歸當成了神仙,怎麽也要擺宴感謝他,結果卻見重歸木著一張小臉搖了搖頭,直直說:“師父還在家中等我,不便久留,我先走了。”

說著,不顧挽留,轉身便離開。

宮無念輕笑了一聲,水鏡便消失不見了。

他打開東隅府邸大門,就那麽遙遙看著遠處,沒過一會兒就看見一個人影疾步走上來,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走到近處的時候,又慢慢放緩了腳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確定衣服整潔了,這才繼續擡步往上走。

宮無念遠遠叫他:“石頭精。”

那緩緩走上來的人猛然擡起頭,臉上還帶著水鏡中那種木木的神情。

眼睛卻“啪”一下亮了起來。

“師父!”重歸快步跑了上來,臉上的神情慢慢緩和,最終跑到近處,又叫了一聲:“師父。”

宮無念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往裏走,邊走還邊說:“石頭精,我怎麽覺得你瘦了,這次下山還順利嗎?”

“順利。”重歸頓了頓,話裏又忍不住隱隱帶上些壓制過的雀躍出來:“師父,我可厲害了。”

宮無念一挑眉:“哦?是嗎,快跟師父講講。真要厲害,師父今天給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真的啊!”

兩人走進東隅裏,宮無念一揮手,府邸的門就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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