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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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扼守中、宛二州之交通重鎮,唐進思仍守瀾州晉北之東。待伐休事畢,再令葉增上表、以多苦宿疾而自請釋兵權。”

齊凜何等聰睿,當下理解了個通徹透辟,隨即暗自嘆服。

他本以為孟守文只是不打算令葉增掛帥居功,誰曾想孟守文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打算令淳軍主力東進瀾州、進伐休國。

征五國之兵馬糧秣討伐休國,無論事成與否,都能通過這場戰事大大消耗五國之可用兵力、削弱五國之實力,令其今後在短期內無法再生覬覦天子之位的野心。

如今淳軍克覆帝都未久,兵威正盛,若令葉增、唐進思分鎮宛、瀾與中州的交通要處,則平、唐、楚、晉、彭五國恐無一國敢逆天子之命而不出兵。而若伐休事成,此功亦不獨屬一國、一將所專有。

待彼時再釋葉增兵權,已被消耗一空的諸國亦將不足為患。

且孟守文在登基之後能以此事為由將葉增調遣入宛州、遠離天啟政治中心,於賁室、於葉氏,都稱得上是明智之舉。

只不過……

“倘征五國之兵伐休,王上欲以何人為帥?”齊凜說出了他的疑慮,“必得是戰勳出眾之輩,否則難以服眾。然而葉將軍麾下諸銳將中,張將軍已歿,許閎重傷未愈,鐘彥資歷尚淺,夏濱脾氣暴烈,石催常持保守之策,恐難有能率五國之帥才。”

“世間帥材,莫非僅淳軍才有?”

“倘以其中一國之將為帥,其餘四國怕亦難服。”

“敗軍之將,亦可為帥。”

齊凜聞之,驚訝之色立現:“瞿廣?!”語氣更是罕見的略顯沖撞。

孟守文瞟他一眼,“有何不可?”

“這……”齊凜直覺不妥,卻又一時找不出理由勸諫。

待稍稍冷靜過後,他那不妥的直覺竟詭異般地慢慢消逝,反而覺得孟守文此議竟莫名的合理。

論戰勳、論用兵、論詭謀、論決斷,放眼整個東陸,都不會再有比這個曾令淳軍主帥兩度重傷、麾下兩員大將一死一傷、幾乎成功銼斷淳軍南伐之路的均廷敗將,更能夠令眾人信服其帥兵之能的人了。

而齊凜更是深知,倘無霍塘為葉增所鍛之“名將之血”,二人最後一戰之勝負,實難計料。

倘是瞿廣果然能為賁室所驅用,伐休一事幾乎已能見其功成。且這誅伐裴氏之莫大功勳,於他而言不過是用以折罪罷了,不會對賁室天子造成將臣功高之威脅。

如此想通後,齊凜不禁再度嘆服孟守文之英智。而伐休之事若無須再操心,便只餘一事令他在此刻隱懷憂慮。

他想了想,終是直言:“如若此番事成,瀾州再無兵爭,臣恐十年之內,賁室必有新患。”

孟守文若有所思,“你是說——晉國?”

齊凜點頭。

“晉國新王王景予,的確不是尋常之輩。”孟守文回憶著之前他一手籌劃的晉、羽之變,此時亦頗感同齊凜的憂慮,“如此年輕,便有那般城府與治國之才,倘給他與晉國足夠的時間,此人必成虎龍之姿。”

齊凜遂進言道:“王上何不早做打算?譬如聯姻。賁室皇後之位,或可考慮晉王的胞姊。”

孟守文不應不拒,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片刻後,他問說:“冊立晉女為後,與鄂倫部的邦交又將如何?”

齊凜皺了皺眉:“王上當初對鄂倫部只許了淳王後之位,並未許其東陸皇後之位——那時王上是否能夠入主天啟,都未可知。縱是眼下冊立她人為後,鄂倫部亦無理由對王上發難。且邦交一事,根在利弊,無關乎情義。王上需權衡賁室大局,慎思取舍。”

孟守文沈默了一會兒,吩咐他道:“去擬國書罷。”

·

“嘎吱”一聲,門被從外推開。

孟守文躡跟步入室中,盡力將關門的聲音減至最輕。回身轉望,卻見寶音不知何時已醒,此刻正在案前默默習字。他一側嘴角稍揚,走至她身後,頗為溫柔地將筆自她手中抽走,“你需遵醫囑,盡量多休息,不要做這些勞動心神的事情。”

寶音一日前抵達,氣色食欲皆不佳,整個人都懨懨的。孟守文擔心她染了急疫,立刻找了隨行醫官來看。在其仔細的診視過後,他被意外地告知王後這是有孕了。

孟守文大喜。

本就頗寵寶音的他,這兩日對她更是呵捧甚於從前,又似乎不管做什麽,都無法盡現他心中喜悅之萬一。

此時此刻,寶音被他攏在臂圈中,神色淡淡的,並沒有什麽回應。

孟守文只當她是身體不適,關切道:“可還是不舒服?眼下有想吃的東西麽?”

寶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而開口:“我想要回北陸。”

孟守文一楞。他知寶音素來性直、不擅遮掩真意,於是皺眉問:“為何?”

寶音答亦直接:“你要娶別的女人做你的正妻,我都聽見了。剛才我睡醒沒有看見你,想去找你,一走到門口就聽見齊凜和你說的那些話了。”

孟守文一時啞然。

寶音又說:“鄂倫部的戰馬已經全部送來給你了,東陸的帝都也已經被葉將軍為你攻下了,你不會再擔心北陸進犯,所以我對你來說,也沒有能夠繼續利用的價值了。”

這短短數言可謂誅心,孟守文的臉色立刻轉青。

他鎮了鎮胸口翻湧的怒氣,盡力平心靜氣地向她解釋原委:“晉國新王心有大志,不可小覷。與之聯姻,不過是出於政治之利弊權衡,並非是我移情而不顧恤你的感受。不論將來後位上坐的是誰,你才是我真心所愛的女人。且你所出之子,我必將冊之為東陸儲君。如此,你還要計較什麽?”

寶音說:“我計較你的真心。”

“我對你是何等真心,還需計較?”

“真心就不會再變了麽?”寶音看著他,“當初我對你而言,也不過是出於政治之利弊權衡的考慮而不得不接受的一個異族女人罷了,但是後來呢?你的真心,是永遠不會變的麽?”

被這般詰問,孟守文再壓不住怒意,口中冷冷答道:“論世間王侯,誰無三妻四妾,誰能永保真心不變。”

本以為他這氣話會將寶音一並激怒,誰知寶音看他兩眼,平靜地說:“我的父親,對我的母親,就是真心不變。”

孟守文冷笑數聲,逼問道:“若果真如是,你的母親為何當年要離開你的父親、離開你,遠走東陸?”

一層紅意漸露寶音眼底,她勃然作色,嘴唇發抖,卻吐不出一字。

而孟守文早已大悔方才說出的話。

他起先的怒意在她的眼眶蓄滿淚水的那一剎便消逝無蹤,心內只餘懊惱與自責。

明明在畢止的那一個滿月之夜,他在靜靜聆聽了雲蔻所說的、無論如何也不願讓寶音知曉的當年舊事之後,向她承諾必不會令寶音因此事而再傷心,為何今日在氣頭上竟忍不住又揭此疤?

她遠嫁東陸,遲遲未見母親,本就是他欠她的冀望。

而她心甘情願地對他傾心相付,與他共榮辱,為他育子女,卻從未提起過要他兌現這早初的承諾。

若論真心,她確是最有資格與他計較的那一人。

孟守文沈默著、一動不動地望著寶音,自知眼下說什麽都難以彌補方才的失言,更因素曉她剛烈的脾性,此刻已做好了迎接她怒火的準備。

誰知,寶音抑抑了情緒,說出了他萬萬沒有料到的話:“我的母親已經回了北陸。在你派人來畢止接我前,我收到了父親從鄂倫部發來的書信。母親當年離開我的原委,我現在都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你要迎娶別的女人,那麽東陸已經沒有讓我再繼續留下去的理由了。所以,我想要回北陸。”

她的聲音微啞,卻不含一絲怨怒。

……

“王上?”

齊凜瞧見來者,略略驚訝,連忙從案前起身出迎。

孟守文掠過他身側,徑直走至案前,伸手拈起其上一封字墨未幹的絹書。

齊凜步近,“給晉國的國書,臣尚未草完。不如明晨再呈給王上看。”

孟守文不言,手指漸漸收攏,將這封絹書在掌中揉作一團。然後他的力道越來越重,薄絲在他指下幾欲裂開。

齊凜愕然地看著他的動作,“這……”

“十年尚遠,今朝尚早,縱有新患,仍可徐除之。”孟守文向他道,“勞你今夜重新草擬一封發往鄂倫部的國書,邀其遣使來觀東陸天子登基。”

而他沒有對齊凜說出口的話則是——

賁室之大局,固當權衡;真心之取舍,何須慎思。

·

天啟城。

被淳軍封了近兩個月的城門終於大開,均廷前朝諸舊臣聽聞淳王王駕已臨城外,無一不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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