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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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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直接鋒指慶遠,而是移兵東進,溯銘濼河而上,過義安後又轉向西北,繼而進屯湘陵。

這一番迂回進兵,一是為避均軍在普順、嵐平二鎮的駐軍,二是為掩均軍在慶遠、永綏一帶的耳目,三則是為保大軍行進之中無水源之憂。

淳軍在西出湘陵之後即被葉增分作兩路:一路由夏濱統領,轉道向西南下,目標即為張茂所部曾遭大敗、而今卻無過多均軍駐屯的永綏;另一路則由葉增親領,卷甲銜枚、詭道兼行,直奔淳軍敗部退守的曲靖。

葉增的策略亦很清楚:以夏濱所部出永綏均軍之後,趁其勝驕無備而攻奪永綏,自己則會同張茂殘部駐防曲靖,一旦夏濱得勝,則兩軍分別出曲靖、永綏,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夾攻由均軍瞿廣所鎮據的慶遠,待滅瞿廣,淳軍即可合軍席卷而南,蕩平普順、嵐平二鎮,打通蘇常至臨封的糧道。

然後便可率大軍南出當陽谷、進兵帝都盆地。

·

計劃一開始進行得很順利。

夏濱進兵謹慎,全軍夜行曉宿,一路西行都未被永綏的均軍聞曉。

葉增麾下兵馬則是一直進軍到離曲靖還有三百裏時才被均軍的探馬發現——而慶遠的均軍竟會將探馬北放到這麽遠的地方,足讓淳軍感到萬分驚訝——在斬殺了首先遭遇的的幾個均軍探馬後,淳軍又西進了數十裏才遇到了第二股均軍,因速戰之中未能將其盡數殲滅,被幾騎僥幸逃脫,淳軍援兵將至的消息這才有機會被送回慶遠。

而自那之後,淳軍一路上竟出人意料地再沒遇見均軍一兵一馬,將士們不禁懷疑,那逃脫的幾騎均兵或許在敗走之後根本就未回慶遠。

可今日斥候營帶回的那一捧被人下了毒的山溪卻立刻粉碎了眾人的懷疑——慶遠的均軍不僅知曉淳軍援兵將至,更是遠隔數百裏便做好了“迎接”他們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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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淳軍西軍斥候營的小將名喚鐘彥,很是年輕,出生海西一帶,家中甚貧,從戎時只有十六歲,正遇上許閎被葉增遷調至西川大營選訓精銳,一試之後深得許閎青睞,當即被劃入西川大營正待新建的斥候營。幾年之後他隨許閎所領的西軍南出龐關伐均之時已是斥候營的校尉,更因聰敏勇健、智略過人而為許閎派做大軍前驅。西軍南下長途不易可謂眾所周知,掠西疆、避均鎮、穿沙漠,一路上他的斥候營為大軍探路掘水、掃清淺障,死傷無數卻亦築功無數,至臨封城下時,他已成為許閎麾下最年輕的將領。

被拜將的那一日鐘彥痛哭流涕,回身北叩、長跪不起,眾人皆知他是在哭他死去的同袍兄弟——西軍中死得最多的當屬斥候營,軍中甚至傳有“斥候十去九不回,功名未得骨已灰”之言。

最後還是許閎將他從地上一腳踹起,罵他哭得又沒出息又難看。

鐘彥訕訕抹了一把臉,倒就止住了眼淚。

末了許閎不耐煩地睨他:“若是不願在斥候營送死,我另撥一營給你統領便是!”

鐘彥瞠了瞠目,“將軍何出此言?”繼而豪言壯語道:“九州偌大,何處黃土不埋人!”

又一時傳為西軍笑談。

然而笑歸笑,他鐘彥的功績與機智果勇卻無人能夠否認。

此次葉增從臨封抽調一萬兵馬,許閎特意將鐘彥及其斥候營精銳劃去葉增麾下,又反覆叮囑他,此行勿以求功為念,當盡心以求毫無差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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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荒野上的晨風已是很涼。

鐘彥一夜未眠亦無疲態,此刻正精神抖擻地抓著樹枝在面前沙土地上劃拉著,對葉增道:“均賊斷我北面至曲靖的水源,是欲陰害我軍。我軍雖未受其害,可南下向西繞行後再北上曲靖已然是耗時多倍,而瞿廣又使人在我軍必經之道上多處毀路燒橋,為了拖滯我軍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我軍若要圖快,必得另辟蹊徑才行——”他拿樹枝在西邊畫出一道山徑,又道:“這座山始於我營西面八十裏處,山峰不高,山體卻向北綿延百裏不絕,因形似伏地長蛇,被當地人稱為‘睡蛇山’。這睡蛇山雖長,卻有一道東西向的斜谷獨陘,可容百人橫陣穿山而過,我軍若走此路至曲靖,當可省下不少時間。”

面對早年同樣出身斥候精銳的葉增,鐘彥對他敬畏之外不免又覺有幾分親近,稟報軍情時便沒有過多顧忌,想到什麽便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末了更是覺得自己所言甚有道理,以為此議多半能得葉增首肯,神色不由變得輕松篤然。

葉增仔細地看他草草畫在地上的圖,沈默片刻後點點頭,“勘探得詳盡有理,很是不錯。”

鐘彥止不住欲微笑——

然而葉增轉頭卻對親兵吩咐:“傳令大軍集結,燒營向西南下,全速進逼慶遠。”

呃?

鐘彥的笑意僵在嘴角,“慶遠?將軍的意思是,我軍不再去增援曲靖張將軍所部了?”

“均賊毒我水源、毀路燒橋,並非僅是為了陰害我軍、拖滯時間,”葉增手指地上畫的那一道山徑,“倘若我是瞿廣,行此諸事的目的無外乎是——逼淳軍無捷道可走之下只得從這條獨陘中穿山而過,而後設伏於山谷兩側,當可一役痛擊淳軍。”

說著,他用腳將地上的沙畫緩緩抹去,“故而我不會上這當。他若以為我必去曲靖不可,那便要失望了。”

鐘彥訥然一瞬,幡然醒悟,“將軍所言極是。然瞿廣雖遠在數百裏之外,卻能料到將軍進兵路線,亦能派人在我軍進兵途中處處先於我軍下手,此人果真不可小覷。”

葉增亦認可:“而今想來,當初瞿廣能以詐降一計令張茂飲敗,絕非僥幸。”他停了停,再度開口時語氣頗為慨然:“……自元光五年梁隱敗歿至今,九年來均軍節節退敗,而今能出瞿廣之輩,實為不易。然大軍成敗非一將一卒可以轉圜,卻不知似瞿廣之輩,均軍之中能有幾人?”

·

在北上曲靖受阻、葉增果斷下令轉道之後,淳軍立刻勒馬南下,全軍日夜兼程地向慶遠逼近。

行跡既是早已為慶遠均軍所知,那便更無遮掩的必要,諸營一路擎旗競鞭,短短數日內便銳氣張揚地馳近慶遠。

但瞿廣的動作卻更快,還未等淳軍開入慶遠地界,他就已率麾下僅有的四千兵馬狠狠撲向了有張茂殘部駐守的曲靖——竟將身後撤空了駐軍後的慶遠城毫不留惜地丟給了淳軍。

這種不顧後路的瘋狂做法,簡直令鐘彥派出的淳軍斥候瞠目結舌。

怔愕之外,眾人心中竟對眼下這態勢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然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卻是無人說得清。

“那個瞿廣,行事倒有些像葉將軍的作風。”鐘彥在整軍加速馳向慶遠途中冷不丁的一句話,登時令眾人醍醐灌頂。

這才明白先前那熟悉之感從何而來——這般瘋狂的舉動,從前怕是只有葉增才做得出罷。

此話傳至葉增耳中,眾人皆以為他當不懌。

誰料葉增僅道:“是我之幸。”

淳國在中州大地上以偏北一隅抗擊坐擁四方的均廷,從敗到勝,從勝到大勝,九年來將烽火戰線從曾經一度失防的菸河南岸一路推進至帝都盆地北緣,淳軍的染血兵鋒生生撼動均廷帝臣、威懾東陸諸國。但葉增的不敗戰史雖令人望風生畏,卻亦令淳軍漸漸變得驕躁、輕敵且自疲。

如今終於出現一個謀勇不可小覷、可堪與之一戰的敵將,於葉增及淳軍而言未必不是一種幸運。

·

瞿廣扔給淳軍的慶遠城幾乎已被焚掠一空。

在巡視過內外頹毀的城垣墻壘後,葉增放棄了率軍入城的念頭,直接令大軍北移十裏,壁於離城最近的一座矮山前。

他則駐馬於城郭近處,舉目打量城野,長久地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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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遠作為兩軍交通要塞之地固然不可不守。大軍北移紮營,鐘彥則帶麾下士兵留了下來,欲搶先進城修繕城防廢壘。

正將步上前去請帥令時,鐘彥卻被葉增的親兵一把攔住。

他不解:“將軍眼下一個人立在城外發怔,身邊亦無旁人,我欲去問將軍此城修是不修,你攔我作甚?”

“你以為將軍那是在發怔?”親兵搖了搖頭,又望一眼遠處駐馬不動的葉增,“將軍眼下那是——動怒了。”

動怒這二字擱在葉增身上,倒令鐘彥感到莫名不妥。他素來知曉葉增為人沈勇有大略,平日裏自然見過他禦軍嚴厲、出戰狠勇的模樣,但卻罕見他怒氣勃發的時候。

當然更加不知,葉增動怒之時會是這般……無聲無息。

“是因為瞿廣?”鐘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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