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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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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秦一之聰睿,不會不知我這麽做的原由。而她之所以不曾抗拒王詔,是因她知道這對她、對葉家而言皆是最好的選擇。”孟守文掐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你可以對我不盡言,但不要再做夢將葉增的長子送出宮外。”

寶音怒意更甚,索性垂睫不去看他,“你是在害怕。”

“何意?”

“葉夫人太聰明,你害怕自己比不過她。”

聞之,孟守文冷冷地笑了。

然而他並無意去糾正她自以為是的理解,“淳國出兵之前拒不隨我祀天祭祖、背著我欲將葉家長子私送出宮,你對我的種種戒備、隱瞞、不忠、不敬,皆是因你心中從未將自己當做——我的女人。”

面對他這般嚴厲的訴責,寶音倏然擡眼,心內蓬然湧起巨大的委屈,卻終是咬唇未語。

“竟連一字亦不解釋麽?”

他話中平靜之意如同水霧漸漸消沒,漸重的語氣透露出他不願再掩飾的怒意與失望。

可她依然倔強,徑自撇開眼不開口。

咫尺間孟守文目視著寶音,如濤怒意於他胸腔內沸湧,可他一時只覺自己於她身上傾付的心思連同此時這怒意都一並變得可笑而悲哀,不由撒開了手還她以自由,緩緩閉合了雙目。

“我將命人修書奉至北陸鄂倫部主君帳前,表明你不願委身於我的心願,然後放你回北陸。”

他之話意深冷寒硬,只一霎便凍絕了二人之間這些日子來難得攢存在心的些許溫情。孟守文待說完,便再未看她一眼,轉身離去的步伐僵硬卻堅定。

這句話對寶音而言不啻一聲驚雷。有細碎的疼痛感噬咬心際,然而她卻無法分辨這疼這痛緣何而來,只覺那遭誤解的委屈與被薄待的難過與她的一顆心糅合在一處,胸口酸澀難當。

最後她微微張嘴,欲喊他,卻始終未喊出聲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自她目中紛紛滾落,寶音環臂俯身,在這空冷的宮殿之內,如孩童一般地放聲大哭。

【二十八】

秦一攜女抵達義安城時,已是七月初時。

同行的還有霍塘。

而齊凜在見到由士兵護送入城的秦一等人後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夫人南下,為何把她也帶來了?”

秦一無視他話中強烈的不滿之意,著乳娘將兩個女兒帶去內院安置,只是簡單道:“帶她來,自有我的道理。”

齊凜側目,瞥見站在不遠處的少女手挽包袱,正好奇地打量這陌生院落的裏裏外外,眼波流轉,靈動如昔。

他的額角微微疼痛,臉色亦沈。

豈料秦一在旁又補了一句:“可見你尚未忘記她。”

齊凜急忙回頭,欲要解釋,卻見秦一沖他微微一笑,似是洞悉他想說什麽,便只得隨她向院落沈靜處走去,待到再無閑雜人等,才皺眉問:“敢請夫人明示,王上此次究竟為何下詔令夫人南下軍前?”

秦一站定,卻未立時答話。

“是因將軍一路長進、戰功累著,致王上不安,才要將大公子詔入宮中為質?”他幾不避諱地說出這大逆不道之言。

秦一搖頭,淡淡道:“王上並非不信他,而是不信我。”

齊凜張了張口,卻啞然無聲。

她又道:“否則,將我一並留在畢止豈非更能令他不敢心生反意?又何必讓我離開畢止,‘隨夫南征,不必還京’?”

“我知你想要問王上為何會不信我,”她對上他滿是疑惑的目光,“可是眼下我尚不能告訴你。”

齊凜忍住詫異,“夫人聰明巧智,非我能及。此事我不問便是。”然而他又搖頭,神色惋惜,“可是夫人離京,葉府諸事豈不荒蕪。”

秦一卻道:“將軍府若是能夠變作一個空殼子,則更合王上心意。而王上身在國主之位,所作所為全無不妥之處。”

“將軍可知道夫人南下至義安之事?”齊凜又問。

秦一竟默然。

良久,她方輕輕搖頭,“此刻當尚不知。”

齊凜睹她神情在提到葉增之後便全無方才之淡然,不由揣度道:“夫人是擔心……將軍會怪夫人?”

秦一目視北方,僅道:“須知,存囂尚不足三歲。”

·

義安城位於岐水以南百裏,毗鄰定河,四野交通曠達,又坐擁河運之便宜,乃是淳軍此番南伐後方督運糧草的重鎮之一。

隨淳軍前線日漸南進,齊凜的總督糧草司亦隨之南移,自入夏以來便駐於義安城內,恰為秦一一行提供了南下途中歇腳休養之處。

自義安南下,不出一月即可抵赴淳軍最南線的重鎮臨封,可秦一卻毫無急切趕赴臨封的意圖,將原本僅在義安歇息十日便啟程的計劃無緣由地向後推延,竟像是將齊凜的糧草司當做了此行的目的地,欲長長久久地住下去。

她不走,自然無人敢請她走。而齊凜不言,更無人敢問她為何在義安延滯。

·

時入酷暑,義安氣候濕濡,霏霏淫雨綿綿不斷,非畢止所常見。自北南下的葉府眾人多不適應這天氣,防潮除黴諸事做起來亦是生疏,平日裏不乏聽見諸多埋怨。

只有霍塘是個例外。

“我從小在宛州長大,那裏可比中州要熱得多。”

她總是如此說道。

而她更是對所有陌生的事情都好奇,糧草司的裏裏外外都少不了她的身影,連像開倉曬糧、清點芻草這等旁人覺得甚為枯燥的事情,她在旁也能看得不亦樂乎。眾人都知這個有些奇怪的少女身受秦一庇護,故而很少對她的行徑評頭論足,凡是不涉及軍務機密的事情,便容她旁觀而不加限制。

除了齊凜。

自霍塘來到義安的第一日起,齊凜便對糧草司的牙兵下了限令,凡他所在方圓半裏之內,都不許這個女人侵近。

儼然是將她視作瘟疫之源一般,避之不及。

霍塘卻似乎毫不自知,每日都會去齊凜的司衙、居所之外溜達一圈,問問守衛他是否在內,不氣不餒地想要找個機會見見他、與他說說話。

傻乎乎的。

眾人心中對她的評價又多了一個。

而糧草司上下的官吏及牙兵們在暗地裏亦紛紛議論,竟不知出身重賈之家、曾在河南追隨鷹沖將軍葉增出入過戰場、年紀輕輕便深得王上器重的齊凜,居然會怕一個女人。

尤其是這個女人,看上去是那般清麗可人、單純無辜。

·

八月的一日傍晚,齊凜因事前去拜訪秦一,卻被告知秦一攜女出門未歸。他等候片刻未果,在準備離去之時,忽聞秦一所住的主屋內傳出聲響。

推開虛掩著的門,他步入屋內,褰起紋花絲質垂簾,擡眼就見半蹲在墻角、正偷偷摸摸翻找著些什麽的霍塘。

霍塘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回頭,兩人四目相撞,她驚得蹦了起來。

齊凜本是在看清她的那一剎便打算擡腳走人,但她一副活像做賊被抓的表情卻令他留在原地,“你在做什麽?”

霍塘結結巴巴:“沒、沒做什麽。”

“說。”他的聲音不退不讓。

她依然結結巴巴:“這兩日天氣晴好,又有輕風,我想、想出去放紙鳶。”

齊凜眉輕斜,“你在偷葉夫人的紙鳶?”

“是借,是借!”她急著辯解,“葉夫人有十一只紙鳶,少一只不會被發現的。”

“既是借,為何不光明正大地借?”

她摳摳衣角,神色委屈:“葉夫人自己都舍不得拿出去放,我又怎好意思張口去借來放?因見葉夫人那麽珍視這些紙鳶,想來必定是奇好的物件兒,所以便想悄悄拿出來放一回,然後便還回去的。”

“所以你便偷?”

“都說了是借……”她略為不滿地小聲嘀咕,又瞅瞅他,“這些紙鳶是何來歷,為何如此受葉夫人珍視?”

“定情之物,故而珍貴。”齊凜答得簡單,無意多解釋。

霍塘眨巴眨巴眼睛,又輕咳一聲,竟少有地沒有再繼續糾纏他,而是輕攏袖口,慢慢向外移去,“我、我走了。”

“站住。”

在她即將邁出門外的那一刻,身後突然響起他不冷不熱的聲音。

齊凜慢步上前,亦是罕見地主動靠近她,“你想要偷的,僅是紙鳶而已?”

霍塘霎然轉身,臉上泛起疑紅,說話更加結巴:“你、你……”她臉色好像是受了極大的冤屈一般,可這不流暢的話語卻像是坐實了他的質疑。

齊凜徑直擡起胳膊,將掌心向上展開,然後看向她立刻變得慌亂的神情。

染有墨跡的掌中躺著一枚小小的竹節信筒。

寬不過一指,長不過半個手掌,一看便知這是為了避人耳目、傳送密信所用的物件。

“這是糧草司的牙兵在那個經常替你出城向山民買藥材的男孩兒身上搜出來的。”齊凜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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