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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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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之前,故而這滿殿眾臣雖然驚訝,卻也無人敢對他的到來發出疑問。

待看清來者,孟守文更是自王座之上降階相迎,親自上前攙扶老者,語甚恭敬:“竟不知太傅今日會來。”

老者站定,目光炯然有神,依次掃過大殿四周持刃圍立的蠻族武士、高座一側傲然獨立的蠻族少女、伏叩在地的一殿臣子,最後落在了被押跪在前的三公頭頂。

他沈沈地嘆氣,對三公低聲斥道:“爾等真是朽矣,豈不知今日所為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行徑!”

然後他又轉頭,對孟守文道:“此三人冒王上之名矯詔調兵、煽動諸臣圍城逼宮,固為不可赦之死罪。但老臣卻以為,”他話鋒輕轉,“死對於他們來說,未必是最好的懲戒。他們口口聲聲說王上治國無德、寵信不臣武將以致淳國四境兵亂不止,王上何不留他們三人之命,讓他們可以親眼目睹,淳國在王上治下究竟會變成什麽樣——是百世基業毀於一旦,還是重振孟氏祖上雄風?”

孟守文聞言,久久地沈默,末了道:“太傅到底是仁善,不愧為先王輔臣。先王不殺文臣的胸懷,我今日亦能效而仿之。”

說著,他回首視上,“想必王後亦有此胸襟。”

寶音猶豫了一下,略有不甘地怒瞪了三公一眼,然後示意押制三人的蠻族武士將人松開。

武士們甫一撤刀,三人便掙紮著站了起來。方才的那一切,於三人而言不啻於奇恥大辱。此刻三人心中的怨恨、不甘、羞憤等種種情緒混雜交錯在一起,令他們皆是滿面通紅,喘息不止。

眾人本以為三人此刻必當俯首謝罪,誰知徐懷常猶不放棄地步上前來,語甚急切:“太傅!我等今日雖行逆舉,但王上當初得位不正,是亦矯詔無德,難道我輩不當議立新君?!”

“放肆!”老者冷冷地怒斥,“王上即位,乃遵先王所留之遺命,何來得位不正一說!”

徐懷常憤然道:“然而先王遺命無人見過,先王諸臣之中又有誰能證明先王薨逝前當真是欲傳位給王上?”

老者意態堅定,語氣毅然:“我能。”他悠悠轉身,面朝眾臣,緩緩道:“我猶記得元光六年初,王上自河北大營得勝歸軍,先王特地置宴於宮中,席間曾與我論及身後諸子誰人可承繼淳國大統,彼時先王便有意傳位於王上,只是當時國局不明,而先王亦有意磨練王上心浮之氣,故而才不曾與重臣議立國儲。我於文王一朝出仕,又奉文王之命輔佐先王治國,一生數十年盡獻於孟氏上下。論先王的心思,國朝之中不會再有人比我更清楚。料想諸位臣工,不至於連我的話都不信了罷?”

這一席話擲地有聲,頓時便使得先前因三公之言亦對孟守文繼位心存疑慮的朝臣們全然信服,不少人當廷點頭,口中稱是。

老者目光微凜,又道:“王上繼位乃上承天命、下遵遺訓,往後國朝之中若還有敢言王上得位不正者,人人皆得聞而誅之。”

隨後他轉顧三公,“爾等身在三公尊位,非但無佐助雄主改圖之心,竟自目無君上、屢行逆舉,實是玷汙了三公的名位。國朝允讓三公開府置僚屬、蓄私兵,是以三公位崇、當率百官,豈知爾等竟以府中私兵行此逼宮一事,白白負了先王重用爾等之心!”

說著,他又對孟守文躬行臣禮:“王上既肯保留他們性命,已是大善仁聖之舉。至於其餘懲戒,但憑王上裁決。”

孟守文將他扶起,感觸非常:“太傅立身之正,實非常人可比。”他冷眼望一望三人,似亦怠然,口中僅道:“罷撤三人職權榮祿,遣歸府中靜省。”

老者頷首,轉身打量這殿上層層利刃,又道:“老臣方才入王城之時,已見宿衛宮禁的天翎軍悉數歸位,圍城之私兵亦已被繳械驅走,料想王城之中不會再起變故,不若便讓王後的親兵撤出殿外罷。”

此言方出,便令殿中眾人面面相覷,更令三位老臣震驚無言。

倒是立在高處王座旁的寶音眼底頓時了然,這才明白秦一所言果真非虛,天翎軍之前被人以矯詔調離竟是孟守文借機為三公所設的圈套,只怕他心中所圖正是今日三公能夠在朝會之上大行逆舉、好叫他得以因故徹底罷撤三人之權。

倘若秦太傅未到,孟守文眼下必已借三公人頭大立殺威,令這一朝上下再也無人敢反對他欲舉兵南下一事。

但倘若秦太傅未到,恐怕滿殿朝臣亦不能如此時此刻一般,真心臣服於他王座之下罷。

寶音心中不由再次敬佩秦一,目中亦消去怒色,口中下令,命層層圍禁眾臣的蠻族武士退出殿外。

孟守文臉上略現倦容,引臂指了指眾人,“今日之朝會,可以散了。”

諸臣依次告罪退殿時,老者放眼正望那王座高處,用一種看向故人的眼神凝視蠻族少女多時,才轉而對一直侍立在殿角的內侍吩咐道:“我尚有幾句話欲與王上說,你先扶王後退殿歇息罷。”

·

待到殿中再無旁人,老者才露出一絲微笑,“倘使王後未曾前來解王上之困,想必王上亦能靠一己之力扭轉困局。不知王上是否會怪罪王後擅做主張?

孟守文揚眉,俊臉溢笑,“太傅豈不知,這偶然為美人所救的滋味,卻是別有一番情致。”

“看王上的樣子,是真的屬意於王後了?”老者漸漸收攏笑意,認真相問。

孟守文未開口,可眉眼之間盡是篤然之色。

老者又問:“縱使王上並不盡數了解她身上的故事?縱使須得付出許多,才能換得她傾心一刻?”

孟守文悠然合眼,又睜開,“太傅女孫與葉增之伉儷深情羨煞國人,我亦頗向往之。”

老者看著眼前這個自幼未曾受到過真正挫折、生性傲然不可勸的年輕王者,良久後無奈一笑,搖首道:“既如此,老臣唯有願王上心想事成——事成之後,莫忘初心。”

【十五】

當內侍奉孟守文之命前去追留秦一時,她方上葉府的馬車,正將從王城西門啟行回府。

隔著厚重車簾,她聽內侍述說完來意,並不令人褰簾,僅隔簾慢道:“我有孕在身,不便久留於外。王上倘是執意要謝,不若便謝王後罷。今日雪景方好,料想晚來後苑之中亦將雲散夜明。王上多日來未曾去探望過王後,今夜或可撥冗一行。”

內侍在外恭然承應,目送她馬車緩緩駛走,直到遠不可見了,才返身回去覆命。

·

這一日入夜後,孟守文果然再次駕幸棲梧殿。

與前次不同,今夜他並未徑直登門入殿,而是命人持狐絨雪氅入內輕稟他的到來,並邀寶音出殿、與他共至後苑品賞都中新晉的佳釀。

在看見寶音在內侍的陪同下、披著他帶來的那件深青色絨氅應邀步出殿外時,孟守文不禁微笑。

朔日無月,然而繁星閃亮、夜色明朗,下過雪的空氣中亦滿溢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苑中置了桌凳,燒了火盆。花桌上的酒註子溫熱,孟守文持杯引釀,擱一杯在她面前,然後又給自己斟滿一杯。

寶音披著絨氅,僅有一張臉露在外面,面龐在這夜色中顯得愈發素白無暇,下巴的弧度亦被氅領襯托得有些發尖,卻是一種別樣動人的美。

孟守文看她半晌,又想到白日裏她在昭明殿上那驕傲狠辣的行徑,不由笑笑,“我從未想過,有女人可以如你這般美。”

寶音擡睫瞅他。

他問:“那一夜,為何要裝作全然聽不懂我的話?”

她微微蹙眉,卻答得坦然:“那時,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那眼下又如何?”他又問。

寶音盯住他,半晌後垂睫,“眼下,你不討厭我了。”

孟守文聽懂了她言下之意,“可是你仍然討厭我?”他眉宇清明,並不以她的反應為怪,卻清晰明確地說出自己的心念:“我想要你。”

她乍然擡眼。

一雙瞪大的美眸中再次流露出戒備之色,然而又像是考慮到此處並非是在殿中,她才略微放心了些,以為自己是會錯了他話中之意。

孟守文亦不多解釋,反而悠然起身,踱了兩步,似有所想,道:“可惜葉增與齊凜眼下都不在畢止。倘是他二人知我所想,一個必會說‘王上欲要則去要,此事卻有什麽可遲疑的?’,另一個則會說‘王上不若拿些珍寶去哄王後開心,女人皆如此,待哄得她開心了,此事便也就成了。’”

說著,他自己一時笑得開懷,又回首顧她,英俊的側臉在暗淡的光線下竟顯出難得一見的真誠:“可我卻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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