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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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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住它的一端,向秦一展示道:“我,有這個。”

這一根發飾前細後粗,約有一掌半長,以純金制作的簪體光潤無暇,尾端更是綴有一顆光芒奇異的寶石,可見其不菲之值,而這發飾的做工並非東陸王公貴族所常見,想來當是她的陪嫁之物。

秦一看見她的手指一路挪至寶石處,然後輕巧一擰,連結寶石的一端簪體便隨之斷開,那一根發飾的裏面竟是一截鋒利至極的精鋼細刃。

這絕美的發飾是如此剛烈,簡直像極了此刻靜靜無言、引臂輕持它的寶音。

秦一怔神半晌,才吐出話語:“王後這是——想要以自戕而威脅王上、令其不敢輕犯王後玉體?”

寶音立刻搖首,倒有些奇怪地看她道:“我可以,刺他。”

說罷,她將寶石旋擰回去,發飾轉瞬回覆最初的模樣,連接之處無痕無縫,可謂巧奪天工,竟不像出自蠻族人之手。

這本該狠厲的言辭在她口中卻如天經地義一般正常,不禁令秦一啞然失笑,“王後的性子,倒果真像鄂倫部主君。”

寶音抿唇,將發飾重新簪回腦後,“所以,我不怕他來。”

秦一忍俊不禁,只覺她意態天真單純,竟是難能的可貴,當下心中對她的憐惜之意更甚,卻又不得不提醒她:“王後自然可以再次用利器刺退王上,但王後不想得到王上的幫助了麽?”

寶音楞了楞,似乎這才又想起這一層。

“倘是得不到王上的信任與厚愛,王後又如何想靠他幫助自己實現心願?”秦一善意地勸她,“王後雖是為了找尋母親才遠嫁至淳國,但王後亦不該對自己的幸福棄而不顧。”

寶音目光一跳,直視她。

秦一又道:“在我們東陸,有一個詞叫做‘勸人以德’。倘若王上並非良人之選,我亦不會如此費力勸王後。”說著,她稍作停頓,見寶音面上並無抵觸的情緒,才繼續道:“王上容貌英俊、器宇不凡,身世自不必多說——淳國孟氏乃大賁皇室支裔,向來位尊於其餘諸侯王;王上自即位以來便勤於國政軍務,從未眈於女色,內宮之中雖納有數位姬妾,但迄今未有一人生育;先王王後已歿,王後亦不必依東陸王族禮數而每日定省,這王城內宮之中當屬王後最為尊貴。

“作為一個男人,王上雖不能夠為了王後一人而虛置內宮,但內心真意卻可盡付於王後一人;作為一國之主,王上心中雄圖非庸主能比,一朝君臨東陸,必是指日可待。

“我想,若是老師人在此處,亦會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覓得良婿、擁有一段美好姻緣罷?”

這最後一句戳動寶音心底脆處,她渾身輕輕一顫,神色已不像方才那麽堅定無畏。

秦一靠近她,緩緩牽過她的手,“自然,這世上絕沒有完滿無瑕的姻緣,因這世上本沒有完美無缺的男人。王後何不嘗試著去了解一下王上,或許會有意外所得。”

寶音想了很久很久,才擡起卷長的眼睫,問:“姐姐的夫君,也是個不完美的男人麽?”

秦一眼中霎然湧現溫柔,沈靜片刻,才頷首道:“是的。他為人過於剛硬直白,心中永遠以國事為重,亦不太懂得甚麽情致。但,偏偏就是這樣的他,竟令我格外動心。其實,選擇一個男人,便是選擇了一種人生。我很慶幸當年我選擇的是他,更認為我今生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寶音一雙明眸水亮,為她所說的話而感動,半晌喃喃道:“好像——賭註。”

秦一聞言笑了,“正如賭註一般。然而這下註一事,亦是女人一生之中所擁有的最大權利。我說了這麽多,卻不知王後願不願將這註碼押至王上身上,賭上這一回?”

【十三】

厚雪之上足跡蜿蜒,宮苑深處幽然無聲。

孟守文負手前行,似乎並不急於趨朝,只是慢慢走著,一路漫視這一場初雪景致,口中問身後內侍:“葉增走了有幾日?”

“今日是第十五日。”內侍精準地答。

孟守文點頭,又行數步,忽嘆:“北疆當比畢止冷許多。將士們在這種日子裏整甲禦敵,實是不易。”

須臾,他又問:“十多日來都未見齊凜密信,可是漏報了?”

內侍搖首道:“豈敢有漏。”

孟守文微微琢磨,不由皺起了眉。

內侍瞥見他神色,便急忙牽轉話頭:“今日清晨葉夫人奉詔入宮,眼下猶然未走。”

孟守文足下輕頓,頗清冷地應了一聲,以示知曉。

內侍豈會不知他的性子,隨他停住步子,等他發問。

果然,片刻後孟守文再度向前走去,語氣依舊平平:“如何?”

“葉夫人先是在棲梧殿內與王後說了半晌話——因殿內祗應人等皆被遣出,故而無人知曉葉夫人都說了些什麽——然後便見葉夫人陪王後走出殿外,王後邀她與之共乘一輦,輦官隨即奉葉夫人之意、將二人送去西面馬場禦廄處。二人下輦後,葉夫人帶王後縱覽數十匹禦馬,又命人挑了匹青驪,隨王後至後苑馬場上馳玩。聽馬場那邊的內吏回報說,王後頗喜歡那匹青驪,看上去今日心情甚美,直到此時還未回棲梧殿去。”

因雪色耀目,孟守文半瞇著眼眸,一路走一路聽,末了眼角微動,神色看不出有何異樣,然而眉間深摺已平,足下亦有所轉動,改向西面行去。

內侍深明他意,當下垂目,緊隨他轉向而行。

·

雖是下了雪,然而馬場中的積雪早已被人清掃一空,遙遙探去,那一片寬闊平整的場地在這遍地白皚的王城宮闕之間倒是格外醒目。不須走近,便可眺目遠望其間景象。

箭道上一襲翠藍裙影馭馬輕馳,卓美奪目。

孟守文站定,放眼盯住她,呼吸微微變得深長了些。

北陸蠻族女兒,對馬的感情自非東陸華族可比,那一匹淺青毛色的馬駒倒與她身上的袍裙色澤極為相配,而馬兒在她的駕馭之下更是騰躍輕靈,一人一馬渾然一體,在四周雪景的襯托下儼如絕畫一般悅目。

雖是隔得很遠,他並不能看清她的面容神色,可他依然感受到了她周身散發出的快樂與喜悅。

不曾自察的,他的嘴角亦帶過一抹笑。

須臾,他將目光轉向馬場邊上,看見了靜靜站立在一邊的秦一,不由挑眉問:“我記得葉增的妻子從前尚未出閣時,亦常來王城之中帶著翁主們一道在馬場上騎騁自娛,今日為何不見她擇一匹馬兒來騎?”

內侍笑了笑,答道:“清晨葉府的人陪同葉夫人來時,曾提到葉夫人近日來又被查出有了身孕,故而葉府的婢女們都不敢輕離她左右。想來葉夫人是怕騎馬傷到腹中胎兒,故而今日只是站在一邊看王後騎玩罷了。”

孟守文面色不掩驚訝,良久亦笑而嘆道:“葉增的長子方不過十個月大,豈料妻子便又有了身孕——他二人情篤若此,確也當真令人艷羨。”

內侍點頭,似亦有感而發:“聽葉府的人說,葉夫人因慮及葉將軍領兵出征北疆,故不許府中將她又有孕的消息傳信軍前,為的便是讓葉將軍能夠心無旁騖地用兵禦敵。如此伉儷情深,國朝之中怕亦少見。”

“是少見。”孟守文低聲應道,目光又轉至那一襲藍裙身影之上,眉宇之間沈色深深。

他欲駐足久立,然而內侍卻在後提醒道:“王上。昭明殿那邊的朝臣們俱已就位,就等著王上了。”

依東陸大賁諸侯國禮制,每月朔、望各諸侯王將例行大朝會,國都中諸級文武皆須上殿謁君,便連平日裏並無資格升殿議政的臣子們也可在朔望朝會上參議國事。

孟守文聞言即轉身,大步不滯地返身行去。

將近昭明殿時,他放慢腳步,任內侍在後以拂塵將他肩頭雪痕抹去,這才擡腳自殿後禁門處上階。

內侍緊緊跟隨,放低聲音:“今日朝會,三公亦來了。”

孟守文冷意謔道:“當初一起告病不覲,而今又一起病愈上朝,我竟不知他三人之間何時變得如此心有靈犀。”

半個月前三公闖殿進諫未遂卻被他當廷斥退,隨即紛紛上疏告病、不視朝事,似乎非以此不能表達他們心中的憤慨難愈之情。然而孟守文半個月來竟連一次遣人探慰三人的行徑都沒有,儼然是不將三人此舉擱在眼中,亦連一個臺階都不肯給三人下。

“且又偏挑在月朔大朝會這日病愈,他三人打的什麽主意?”孟守文似是問人,又似是自言,話音落時右腳已邁入殿中,最後又深深一笑,道:“倘是他三人心無鬼胎,我今日倒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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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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