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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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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也不如之前想象中的那般討厭你。”

燭火下他眉目漆黑,忽然伸出手指去按住她微張的嘴唇,輕輕摩挲著,“我想,可能是因你太美。”

她雖聽不懂,可卻分明從他的動作和目光中辨出了他的意圖,當下一驚,想要躲閃,可卻被他一把掐住下巴,痛得動不得。

他緊緊攬過她的腰,將她壓上身後高案,低頭精準地啄上她的唇,另一只手松開她的下巴,轉而將她身上薄不蔽體的紗衣飛快而用力地撕扯開來。

她急劇地喘,繼而拼命掙紮起來,如同幼獸破網一般在他懷中捶打亂踢,卻是全然阻止不了他在這一刻的決心。急亂之中她的手肘撞到了案上玉匣,她仿若在瞬間發現了救命稻草,不帶絲毫遲疑地反手抓過那匣子,在他垂頭向下去咬她鎖骨的時候,重重地朝他頭頂砸了下去。

耳邊傳來他一聲悶哼,接著又傳來玉匣一路滑落摔地的聲音。

猝襲之下他懵了數瞬,隨即腦中逐覆清明,按著她身子的手勁開始發狠,擡頭逼近她的臉,似乎不信她竟敢如此犯上。

她不躲閃他如此之近的逼視,揚起下頜,美麗的眼中是瞬間盈滿的怒意,神色中流露出的是遮掩不了的驕傲與不懼,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而她身上此時的這一股狠勁兒,亦證明了她身體內當真流淌著那位所向披靡的蠻族鄂倫部主君的血液。

身旁腳下,匣蓋已被摔做兩半,玉塵輕飛、朱絲斷裂,薄滑的玉條散落一地,金字之上流光暗湧。

這一匣象征著淳國王後尊貴身份的冊寶,竟終落得這般下場。

他待看清,心頭忽然滾起一股狂烈的怒潮,來不及平抑情緒便已揚掌揮上她的臉,將她重重地摑倒在地。

不等她有所反應,他便欺身而下狠狠壓住她,怒火一路燒透他的四肢百骸,身體深處似乎有一頭猛獸沖破牢籠呼嘯而出,膝蓋蠻狠地抵開她的雙腿,一意只想教訓身下這個驕傲不羈、膽敢沖撞他君威的蠻族女人。

她痛極,想要掙紮,可卻被他此刻陰鷙的臉色懾住,一時驕傲無懼的神色竟也漸漸褪去,只餘滿面恐慌。

丹墀冰冷,她的口中終於發出聲音,帶著哭腔的嘶啞喊聲瞬間響徹棲梧殿內外。

在殿外留候的數名宮人聞聲皆是一凜,面面相覷之後又心照不宣地垂下了頭。

從裏面傳出的女子喊叫聲如同銀針一般戳動他們的耳膜與神經,一下連著一下,卻終究沒有一人敢去上前叩殿、阻止他們的王上。

·

堅硬的殿磚在這一刻如同冰塊一般令她全身發抖,在短暫的驚慌過後,她又重新恢覆了最初那憤怒驕傲的姿態,似乎是欲拼盡性命一般開始竭力掙紮反抗他的侵犯,潔玉般的身體在短短幾瞬之間就已被殿磚擦破了好幾處,然而她卻似是不知痛一般,推打抗拒的動作竟變得更加猛烈。

他自然未料到會遭到她如此強烈的反抗,而連一個女子都無法輕易收服的事實又登時激起了他一日以來積攢的所有怒意,體內的烈火越燃越洶,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開始發痛,動作竟一時有所僵停。

然而只是這一瞬間的僵停,她便抓住了機會,幾乎是不辨不擇地從地上隨手順起一根鑲滿珠翠的細簪,飛快地揚臂刺向他的眼睛。

這一霎持簪引臂的姿勢決絕卻優美,他的眼角驚然掠過這一道明光,自幼習武的身體早已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然而在側首避開簪尖刺中右眼的同時,卻不可避免地被狠狠劃破了左臉。

珠簪落地,她的手因用力過猛而在輕顫不休。

緩緩地,有一滴血珠自他臉上滾落,砸在她微啟猶抖的嘴唇上。

赤色驚目,而這一張被鮮血浸染的紅唇在此刻看起來美得驚心動魄。

這一刺的明晰痛感竟令他從先前激怒的漩渦中猛地抽身而出。他雖被她如此進犯,卻亦受震於她欲維護自己公主尊嚴驕傲的堅持,終是未再碰她分毫,許久後才擡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左臉,撚了撚指尖沾染的血跡。

淡淡的血腥味沿著她的唇際彌漫開來,她眼底的怒意亦因這血色而漸漸消弭,唯有盯著他的目光是始終如一的戒備。

二人之間的對峙沈靜如冰,殿外雨落可聞。

不知過了有多久,他終於直起身子,目光凝在她沾染了他鮮血的唇瓣上,“如此悍性,果不愧為哈日查蓋的女兒。”

說話間,他已將臉色回覆為初見時的冷淡,繼而緩慢而不茍地整理身上衣冕,動作是東陸王族男子特有的高貴優雅,可英俊面龐上的那一道傷痕血跡卻是格外刺眼。

最後他站起來,低頭註視她許久,然後解下自己的外衣,屈腰覆在她此時已不著寸縷的身體上,眉眼之間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然而終是未發一字,徐徐轉身離開。

她擁著他的衣物伏在地上,渾身緊繃的神經於一剎那松懈,雙肩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目光卻忍不住追向他那即將出殿的背影。

男子怒氣盡斂後的身影依舊如她初見時一般俊逸孤傲,而她聞到他衣襟散發出的淡淡香氣,不由伸手觸摸這衣上以層層錦線繡成的陌生圖案。

·

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時,守在外面的宮人內侍們都不約而同擡眼,然後又不約而同地驚住。

孟守文從中大步而出,衣冕不見淩亂,然而臉側卻多了一道新傷,神色清冷如常,卻又罕無怒意。

眾人皆是久侍宮闈的,此時怎會不解他這傷口原由,由是個個皆不敢張口多問,只是紛紛躬身行禮。

路過自己的隨身內侍身旁時,孟守文足下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隨口吩咐道:“將棲梧殿內外的宮人換了,往後皆從王後的陪嫁使女中選人祗應。”

內侍微疑,斟酌著開口:“北蠻女子粗俗、不知東陸王族禮儀,恐不能將王後服侍安妥……”

這話卻被孟守文冷眼截斷,內侍遂閉嘴,點了點頭。

前行數步,孟守文又道:“葉增的妻子不是通曉蠻、羽二語?挑她有空的時候詔入宮來,陪王後說說話。”

內侍絕不敢再多言,當即垂首喏應下來。

待他擡腳離去,幾個宮人才暗下松了一口氣,慌忙奔入大殿。

就見一地狼藉之中,那個貌美驚人、不久前才受眾臣叩拜、被風光冊為淳國王後的蠻族公主,此刻已是氣力皆盡,而沒被完全遮蓋住的玉體上細痕粼粼,驚目程度毫不亞於孟守文臉上的那一道刺傷,皆是令人不忍細睹。

而覆於她柔軟身體上的,竟是那件繡有山、雉、火、虎、蜼五種紋章、代表了東陸諸侯王高貴身份、本應無人敢如此僭著的袞衣。

【十一】

元光十年十一月,晉國奉天啟密詔,西出海軍伐淳,遣使奉戰書以聞淳王孟守文。

十一月十六日,孟守文詔以鷹沖將軍葉增為征北行營大都統,令持節北上、統淳國北疆四營東出禦敵。

十一月十七日,葉增發畢止,觀者壅塞南城半壁,大軍過處水洩不通。

·

聞得葉增將於今日領軍出城北上禦敵的王詔後,畢止幾乎多一半的百姓自清晨時分便守候在大軍將出南城的必經要衢之上,皆欲一睹鷹沖將軍葉增及其麾下五千親兵於城南誓師出征之景。

然直到臨近正午時分,遠街方有一騎如電閃般馳過,持軍牌叩報南城墻頭守兵,令盡開城門以便大軍出城。眾人乃知葉增麾下將至,立時蜂擁而至城衢兩邊,滿目期盼、翹首以待。

而自第一列鮮甲明胄的天翎軍人馬步入眾人視線開始,人群中便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待到身披將甲、馭馬緩行的葉增出現在通往畢止外城南門的大道上時,人群中的歡呼聲終於達至鼎沸,一聲聲的“葉將軍威武”如同翻滾而來的海浪一般淹沒了欲行誓師之禮的天翎軍兵馬。

這景象,竟比元光六年葉增在河南一戰揚名、首次因戰功奉詔詣闕時在畢止城中引起的轟動還要大上數倍。

因百姓阻道,大軍前行困難,前陣中的士兵們幾番下馬勸退人群都未果,最後仍是葉增排開麾下眾人、親身下馬,走至道路最壅塞的一段,環顧四周百姓、對圍者放聲道:

“葉某今日領軍北上,身無尺寸之功,不宜受此擁讚。若使北疆卻敵在握,待我天翎軍回京之日,葉某再領諸位錯愛,不知可否?”

話畢,他對眾人平和一笑,然後再度翻身上馬。

重新起令麾下人馬前行之時,圍觀的百姓們果然主動退自道路兩邊,不再接踵爭睹,然而神色依舊熱烈未變,更是紛紛向葉增投以尊敬感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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