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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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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孝順, 只是兩人並非親生母子,此舉未免顯得有些刻意唐突了。

然而即便如此,清寧宮裏的所有人卻都裝作看不見的睜眼瞎,沒有人敢說些什麽。

“阿娘, 這位就是我三皇兄嗎?”

蕭明弘從母親的身邊被人隔開, 他從未見過幾位就藩的兄長, 但是也知道, 如今穿著阿爺曾經衣物的人,該是那位阿爺從前幾乎沒有提起過的三皇兄。

也就是在洛陽居中調停突厥事的周王蕭明稷。

在道觀的時候寧越告訴他, 他的阿爺已經不再是皇帝了,而是天子之父,太上皇。

他知道, 從表面上來說,阿爺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但是從清寧宮之中的人手更疊與這些人對待阿娘的態度來看,皇兄才是決定他們母子命運的人。

蕭明弘這個年紀,即便是受了君王的盡心教導,也未必知道失去天下是什麽概念,只是那原本是阿爺答應給他的東西, 如今卻再也不屬於他,連母親也無法隨意親近,更不要談及保護她, 心中難免有些酸澀。

鄭玉磬正有些想不到辦法如何同自己的孩子解釋, 見元柏已經猜到了, 也便強忍著和顏悅色道:“元柏說得對,這位便是如今的聖上,你的皇兄, 快叫三哥。”

她輕輕推開蕭明稷的手,不願意在人前顯得與他親近,柔聲對蕭明稷說道:“皇帝,這便是你十弟,說起來你在外面許久,兄弟兩個還沒見過。”

蕭明稷原本就是不想叫這個孩子同她太親近,見鄭玉磬忍著身子的不適,要自己同這個孽種說話,想一想兩人如今剛剛有所緩和的關系,便勉強壓下了心思,俯身拍了拍蕭明弘的肩膀。

“太後一貫疼愛孩子,秦王一看便知道是被養得極好,”蕭明稷盯著他那張與鄭玉磬太過相似的容顏看,心中卻略有些遺憾:“說來朕今日沒有帶來什麽東西做見面禮,倒是有些唐突了。”

若是這個機靈聰明的孩子是他們兩個的骨肉,此刻一家三口用膳,共享天倫之樂,不知道是一件多高興的事情。

“三哥客氣,”蕭明弘向他拘謹地行禮,隨後又依偎到了鄭玉磬的身邊,他拽著阿娘寬大的廣袖,似乎是在尋找倚靠:“阿娘,你與三哥用過膳了麽?”

“還沒呢,阿娘知道你今日回來,便讓人準備了幾樣你喜歡吃的東西,”鄭玉磬走動之間還覺得有些剛剛被破身一般的酸意,但是見到元柏這張小臉,溫柔笑道:“你皇兄今日得閑,所以與咱們一同來用膳。”

“朕知道太後今日派人接秦王入宮,便是有多少政事也該先擱在一邊。”

蕭明稷勉強笑著,伸手去抱蕭明弘,音音床笫間的溫柔叫人食髓知味,他本來也不願意強迫她,兩個人既然有和好的可能,那他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叫鄭玉磬不高興。

叫音音瞧見他是如何有耐心來疼愛一個孩子,想來將來也會願意與他有一個子嗣。

“太後今日也受了冊封禮,想來是腰酸背痛,還是朕來抱你進去,”蕭明稷想要把一個四五歲的胖娃娃抱起來,其實並不是什麽難事,但還是掂了兩下,向鄭玉磬笑道:“真是個沈甸甸的小胖子。”

鄭玉磬見元柏被蕭明稷抱在懷中帶到宮殿裏面去,心裏微微有些發急,看見被迫的元柏驚異萬分的眼神心疼得不得了,一到膳桌前便把元柏接過來,放置在自己身邊。

“元柏吃了這麽多日子的苦,哪裏胖了,一點都不胖的,”她的手溫柔且有力地拍著元柏的背,眼中滿是憐愛:“今日阿娘回來得太晚了,叫你餓壞了。”

鄭玉磬坐在正中,蕭明稷便也坐在了她的身側,面上微微含了作為兄長和兒子的和善笑意,但是看著母子兩人親近,還是有些刺眼。

內侍與宮人們早就將飯菜熱過了幾遍,見太後與聖人都已經回來,寧越便吩咐呈送進來,他原本就是個周到妥帖的男子,將鄭玉磬和秦王殿下喜歡的都放在了鄭玉磬的近側,而皇帝特意吩咐準備的菜肴放在了蕭明稷眼前。

鄭玉磬倒是不大擔心自己的安危,但是母親愛子,依舊讓人將試過了的菜肴夾給自己,太後與皇帝先吃過了,剩下的再給孩子。

蕭明稷自己倒是對菜肴沒有什麽過多的要求,什麽都能吃下去,然而鄭玉磬卻是一個得精細養著的女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那熱過幾次的飯菜滋味還是打了折扣的。

鄭玉磬又剛剛才同他哭過,說起內侍輕賤了她,皇帝瞧見鄭玉磬對元柏的模樣,稍稍皺了眉,“太後是覺得這些都不合胃口,還是信不過宮裏的侍膳女官?”

她頻繁給那個孽種夾自己試吃過的菜,便是一箸也不曾夾給自己。

“皇帝哪裏來的話,不過是在道觀的時候習慣了,”鄭玉磬確實是有幾分做給蕭明稷看的意思,但面上卻沒有顯露,只是柔聲同蕭明稷解釋道:“宮裏如今的飯菜哪裏不好,我也不是多嬌氣的人,道觀裏面便是剩下的饅頭點心也能當飯的。”

她從不叫元柏在自己視線範圍以外吃一口東西,防著溧陽長公主與蕭明稷兩個瘋子能對這個孩子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即便是她肯順從蕭明稷一時,但誰能料到兩人什麽時候又要齟齬,不如叫蕭明稷瞧一瞧自己對這個孩子的用心。

“溧陽居然叫你吃殘羹冷炙?”蕭明稷瞥了一眼萬福,私底下卻握了握鄭玉磬的手,“那倒是叫她死得便宜了。”

他原先出使的時候,也偶爾會有衣食短缺的時候,知道些挨餓的滋味,只是他終究是男子,便是流血也不算是什麽大事,可是鄭玉磬本來就身子弱,平日裏錦衣玉食慣了,卻不能受這樣的罪。

外面的禦前內侍聽了萬福的吩咐,等到湯藥熬好便端了進來,鄭玉磬聞到那陣熟悉又陌生的苦藥味,微微皺眉,將自己的手掙脫出來,吩咐人將藥直接拿過來。

那是什麽藥,她與蕭明稷都是一清二楚。

“阿娘怎麽膳中服藥?”蕭明弘原本是坐在一側悶聲用膳,他不覺得這位看起來和善的三哥、如今的聖人待他有什麽好感,但是瞧見鄭玉磬服藥,總是不免關心的。

他的手伸到鄭玉磬手邊,摸了摸她肌膚的溫度,疑惑道:“阿娘哪裏病了?”

鄭玉磬本來這一次就耽擱了許久才服藥,迫不及待地一口都咽下去了,讓枕珠服侍漱過口,才溫聲回答:“不是什麽大事,是禦醫開的補藥。”

那苦藥入口,倒不是十分澀口難喝,似乎改了些方子,她的一顆心剛剛放下去,忽然又提了起來,瞧向那罪魁禍首。

蕭明稷如果還維持著從前不願意生兒育女的想法,她倒是不會有什麽戒心,但是如今的蕭明稷,做出換藥的事情也不會叫她覺得驚訝。

“朕讓太醫看著改了改方子,用藥溫和些,也不那麽苦,”蕭明稷瞧了一眼鄭玉磬,溫存地親手夾了些鄭玉磬愛吃的甜口菜肴:“朕記得太後是一直不喜歡苦味的,怎麽今日吃的多是些鹹油的菜肴,朕特意讓人上的酥山卻不見你動?”

她喜歡吃什麽,喜歡用什麽,他這些年雖然不在她身邊,又生她的氣,但是一直叫人看著盯著,記在心裏。

鄭玉磬平日裏是不太喜歡這種菜肴的,只是蕭明弘喜歡,她一直是親自給兒子試菜,所以才會嘗那些東西。

但是她今日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剛剛一碗藥下去,更沒有吃甜膩食物的心思。

那些東西的反差太大,反而叫她更容易惡心。

“又不是皇帝親手做的,我自然留意不到,”鄭玉磬淡淡道:“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從前愛吃些什麽,如今自然未必喜歡,難道聖人便一直喜歡一個口味?”

萬福見皇帝已經親自夾東西給鄭玉磬,但是太後卻不怎麽委婉地推拒了,心裏有些擔憂,偷覷天子的臉色,生怕蕭明稷會一言不合,與鄭玉磬翻臉。

但是聖人卻沒有勃然大怒,而是慢條斯理地將還未落到太後碗裏的那一塊夾了回來,細細品嘗:“放久了是有些不好吃,不過太後說的不差,朕從始至終,便只喜歡這一道,至今不曾更改。”

“不過太後要是想吃朕親手下廚做的,也得等些時日。”

蕭明稷瞧見她眼神裏的羞惱,愛得想要去親一親那明亮的眼睛,可礙於蕭明弘在場,總不得暢意,只是借著桌案的遮掩,將手放在了鄭玉磬的蔽膝上。

“朕近來政務繁忙,沒有空閑去學,等來日空出來一些,若是太後喜歡,”蕭明稷看了一眼身側的蕭明弘,勉強忍了忍,溫和笑道:“做給太後阿爺,還有元柏吃。”

就算是尋常貴族人家,也沒有父母長輩想吃點心,兒子便自己親手做的,最了不起的孝心也就是頂著嚴寒酷暑,日頭還沒升高就巴巴親自到有名氣的店鋪買回來,這就算得上是極孝順了。

君子遠庖廚,天子要是親自下廚,為了太上皇恐怕落在旁人眼裏都有些演戲過頭的成分,萬福想一想,要是主子為了鄭太後親自下廚……恐怕將來民間都會有流言,說秦王殿下是太後與聖人偷||情而來的皇嗣。

蕭明弘本來就是小孩子,耐不得困,鄭玉磬雖然惦記這個被迫留在道觀受苦的孩子,想夜裏陪著他一道休息,安撫元柏,可是有蕭明稷在,她實在是不敢冒這個風險。

用完了一頓膳,鄭玉磬便讓乳母和枕珠哄著秦王去自己歇息了。

蕭明稷對這一點早有安排,寧越將蕭明弘的宮室安排得很遠,聽不見鄭玉磬這邊的動作。

“音音,朕一直便是這麽想的,什麽時候改過口味?”

蕭明稷含笑叫人收拾了膳桌,將她抱到浴池裏面,太後的浴池雖然也不差,但是倉促之間,比起他精心安排的立政殿差得遠了,“剛剛瞧你走路便有些難受,郎君給你再按按,好不好?”

鄭玉磬自然不會叫蕭明稷正大光明地留宿在自己這裏,她感受到了蕭明稷的變化,一落到了地上,便冷著臉將人推開了。

“我同皇帝怎麽說的,恐怕聖人也是當作耳旁風,”鄭玉磬在紫宸殿勉強承受那樣的屈辱,就是不想叫元柏聽見看見不該看的東西,“這裏畢竟是清寧宮,三郎,你放尊重些!”

紫宸殿皇帝都不會在乎,何曾會在乎清寧宮,只是蕭明稷知道她是真心承受不住自己再來第二遭,只是才破了戒,他血氣方剛,哪裏是忍得住的。

“好音音,你也可憐可憐郎君這些年沾不上葷的苦楚,一次不過是解解渴,哪裏還要再讓人忍好幾日?”

蕭明稷撫弄眼前羞惱的佳人,便是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咬牙道:“阿爺像我這個年紀,老七都能習字了,為著你不肯叫我納小,這麽幾年才有這麽兩三回。”

他如今學了許多東西,知道叫鄭玉磬快樂他有些時候便不能盡情,得留三分之一在外面,細細研磨那要緊的兩三處,水磨的工夫做足了才敢肆意痛快一小會兒,便更解不了什麽渴了。

“都是阿爺的兒子,太後豈能厚此薄彼,單單疼一個秦王,冷落朕躬?”蕭明稷握著她的手低聲央求:“便是用手用別的,音音叫郎君再沾你一次好不好?”

他知道那些小倌討好女子的另類辦法,雖然練得不太熟,可是也有了幾分心得,必然不叫鄭玉磬在這上面白受面頰酸痛的苦。

“音音叫郎君舒服一次,郎君也叫音音快活,”他總不好告訴鄭玉磬自己是怎麽學來的,只能含糊其辭,“真的,我聽旁人說,那些一定會叫音音舒坦百倍。”

鄭玉磬見蕭明稷來回撫弄自己的唇瓣,面色變得慘白,元柏如今與自己共處一宮,就算是離得遠了,可是皇帝儀仗不走,元柏的屋子總歸是能瞧見的。

“誰不叫你納小了?”鄭玉磬扔開他的手,眼睛裏是殘餘的怒火:“你多少也講些良心,你我各自婚配,我不許你來幹涉我,我又何曾要你為我守身如玉?”

便是曾經,她也勉強接受蕭明稷可以納側妃,她原本就是高攀了皇室,蕭明稷既然肯許諾正妃之位,又是從內心深處便覺得男子該納妾的,那她也就受著了。

男人骨子裏認定的東西,不會因為一時迷戀她而改變,那些側妃猜一猜也知道比她的出身更高貴,他也舍不得為了一個美人放棄其他有可能爭取到的支持,就是趁著年輕受寵強求,年老色衰了之後也是管不住的。

自從上皇把她指給秦君宜、而張貴妃也擅自做主,為蕭明稷選定正妃側妃之後,她哭了一場,便將兩人的一切都放下了,秦君宜願意不納妾自然是好,也省得她主動開口,可是她都嫁了人,只是想躲蕭明稷遠一些,根本沒有再管著他的想法。

更何況她也不是沒經受過人事的,蕭明稷能知道這些技巧,恐怕少不了有人邀約同往尋歡作樂之處,又或者有女子做來討好他。

他若是拿這些事情來糊弄她,自然更加可惡,但就算是真的,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活該。

蕭明稷面上的柔情略淡了些,俯身瞧著她的眼睛:“音音,你從前可不是這樣待我的。”

雖然鄭玉磬總是覺得他管她管得太霸道,不許任何男子接觸,其實她自己也是一樣的。

她從前特別喜歡管著他,盡管見面的時候不多,可是也會過問他這些日子辦差忙不忙,吃的好不好,有沒有聽她的話少生氣,萬福記不記得將她送的調香點上,叫別的女郎知道三殿下身邊有一位神秘的女郎。

更遑論他同別的江南閨秀接觸,就是多說幾句話,傳到她耳朵裏都不成的,自然他也是一個不容易討女郎喜歡的人,除了鄭玉磬是自己主動來遇見的,幾乎沒什麽女子敢接近他,一心又都在她身上,哪裏會和人閑聊這些。

側妃當日他小心翼翼地說了,雖然會有,可心裏仍舊只有她一個,便是萬一會有孩子,也是只和她生,怕她吃醋不喜歡,特地修了只有兩個人住的溫泉宅院,等到廢太子倒臺,那幾個女人根本留不下性命。

可是如今卻大不一樣,她對自己竟然無所謂起來,便是半分在意也沒有了。

從前覺得辛苦的事情,如今竟然是叫她演她也不肯了。

“音音,我將你的話一直記著,便是從前有什麽錯,薄待了你一分一毫,也都吃夠了相思的苦頭,十倍百倍地還到了朕自己身上,朕能不計前嫌,你為什麽便不能把心收回來?”

蕭明稷的面上帶了些怒色,夢境被打破,他今夜小心翼翼維持當下美夢的耐心與柔情也所剩無幾,“朕說過,只要你願意,咱們兩個便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照舊是恩愛夫妻,朕連秦氏和上皇都可以忍耐,沒有半分怪你的意思。”

元柏是她的心頭肉,他在她沒有生育之前就知道,如果他的音音做了母親,未必還會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因此私心裏面不願意過早和她有,兩個人互相倚靠就夠了。

他做了許多本來不必要的狠心事,都是因為她,只要她能放下過往,他根本不在乎貞潔不貞潔,殺了那些玷汙她的男人也便放下了,兩人蹉跎了許多年,繼續往後過著日子也就可以。

然而如今的他倒是覺得真不如立刻有一個皇子,好分去鄭玉磬對蕭明弘的寵愛,好歹那是他們的骨肉,便是心裏存了不滿,也是父子之間的事情。

就是叫她做戲,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她都做不下去。

鄭玉磬不明白蕭明稷為什麽一直執著於過去這些事情,就算是蕭明稷回京之後抗旨不婚,確實做到了他之前的承諾,可那有怎麽樣呢?

覆水難收,已經放下的過往不可能再拾起來,她已經做了秦氏的媳婦,就回不了頭了,難道要違背道德禮法,與他在一處嗎?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果那個時候不是蕭明稷苦苦糾纏,他也會成為自己的一道遺憾,收在心底,等將來晚年,說不定還會毫不在意地和孫子孫女們分享一番當年自己與未來天子的一段風花雪月。

他將來做什麽,她都不會管的。

“音音,朕已經低到了這個份上,你還要朕怎樣?”蕭明稷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自己的怒意:“你說,還有什麽你想要的朕沒有給你,後位你瞧不上,不願意要,朕也已經忍了,這般地下私會,你以為朕便喜歡嗎?”

他們本來就該是正大光明的夫妻,他本來也不愛那些欺辱臣妻或者民女的事情,連留宿都是如做賊一般,他難道就不委屈嗎?

“孩子你不願意生,以後朕來吃藥,音音只要享受歡愉就夠了,”蕭明稷直視著她那一張臉:“就是你想吃什麽,朕去學,朕有了空閑一定親自下廚,你想見家裏人,朕叫人將你的舅舅接過來,天底下哪個皇帝會為不是自己生母的太後做到這些?”

他不想叫她眼中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任何別的人,但是如今卻又不得不退讓,盡量容忍,好叫鄭玉磬更容易接納自己一點。

“朕知道與朕燕好叫你受不住,天生如此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盡力伺候著,”蕭明稷如今已經沒有什麽與她親熱的心思,但是卻想要她一個愛自己的證明,哪怕是假的也好,“太後,為什麽只裝了這麽一會兒便不肯裝下去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做從前的音音?”

鄭玉磬被他鉗制住了下顎,瞧見他可怖的眼神,知道自己便是有一丁點的不順意,都有可能叫決定她與元柏生死的天子發怒,閉上眼睛,忍著惡心去攬住了蕭明稷的頸項。

她低聲抽泣:“三郎,你別說了好不好,我心裏頭也難受得很。”

“便是你生的那個樣子,我怎麽伺候得來?”鄭玉磬的語氣裏多了些柔意,“你自己都知道,承歡的正經地方都艱難,還要為難我做這些,儀仗還不走,別說元柏瞧著不妥當,就是臣子們知道了那還能叫私會?”

她踮起腳親了親他:“真不成了,我今日累得連一口飯也吃不下,只想盡早歇息,你說好忍著的,為什麽到了不肯忍了,言而無信,非要見了血你才肯心疼我嗎,這算什麽喜歡?”

如果同他說,她後悔了,早知道做了太後也無法阻止皇帝對人倫的半分顧忌,那她寧可出宮,想要半刻的自由也好,那蕭明稷一定會怒不可遏。

真話在他們之間,永遠都是最無用的東西。

“三郎既然喜歡,過幾日我將養好了還能不給你麽?”

鄭玉磬含淚道:“三郎心裏真有我,便待元柏也好些,就算是不拿他當弟弟或是拖有病,也該瞧在我的份上好些,這才是愛屋及烏。”

鄭玉磬虛偽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裝不下去,她想一想從前自己到底是怎麽整日想纏著蕭明稷來著,“我給三郎親手煲些去火的湯,還有你愛吃的點心,難道夫妻之間除了那個,便沒別的溫存事可做了?”

她不記得蕭明稷愛吃什麽了,好像蕭明稷確實在飯菜上也沒有什麽特別偏愛的。

蕭明稷聽了她的話,便是也覺得虛偽可笑,但瞧見她面上的緊張與害怕還是僵著臉色同意了,只是來的時候滿面春風,從清寧宮走的時候,卻恢覆了一貫的冷冽。

鄭玉磬卻能稍微松一口氣,她拾掇了自己的衣飾,站在窗口看向外面,目送聖駕離開,便是蕭明稷走了,也沒有一絲回去睡的意思。

遠處紫宸殿的燭火早就已經滅了,大約是因為權柄旁落,那殿中的男子唯有昏睡,並不願意讓明燈照亮如今的殿宇。

然而鄭玉磬所想象的畫面卻與如今的紫宸殿大相徑庭。

夜半三更,當銅漏裏的水又滴滿了一個刻度,忽然傳來了幾聲野貓的利叫,躺在禦榻上昏睡的男子忽然輕微地動了動自己的手腕,等到全身的血液逐漸流暢,可以正常活動之後才徐徐起身。

顯德早已經不在殿內伺候,如今的紫宸殿淒清冷寂,沒有半分天子寢殿該有的人氣。

穿了天子寢衣的人坐在等身銅鏡前,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吩咐人照明,而是緩慢脫掉了那些累贅之物,填充的錦緞與人皮慢慢被人放置在案臺上,銅鏡裏逐漸露出來一張女子的臉。

她重新穿好衣裳,叩了桌案三聲。

“鐘娘子辛苦了,”那個前來傳旨的內侍等鐘妍換好了衣物才進來傳旨,他不好意思說蕭明稷是將她忘記了,恭恭敬敬拿出來一袋銀錢與令牌道:“聖人方才吩咐奴婢,這些是給娘子的賞賜,等到明晨出宮,您拿了令牌也不會有人攔著您的。”

聖上是一個不吝嗇賞賜有功下屬的人,鐘妍雖然是他父親的嬪妃,但是既然是他派進宮的人,只要不是太過分,皇帝還是會顧念主仆情誼,叫她出宮自便。

鐘妍無聲而笑,皇帝不想叫一個除他之外的男子再窺見鄭玉磬一分一毫的美妙,但是鄭玉磬非要見到上皇才肯交出兵符,皇帝自然不會肯,兜兜轉轉,竟然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雖然只是靜靜躺著的時候才能以假亂真,但是只要有顯德在,鄭玉磬便不會懷疑榻上男子的真假,會乖乖將皇帝想要的東西交給他。

她低低笑了許久,眼淚卻委屈得止不住,那是她第一次能躺到紫宸殿的主殿,與他靠得那麽近,卻是要瞧見他和心愛的女子燕好。

他甚至在得手以後,將自己徹徹底底地忘記了,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

她換好了自己的衣物走出殿門,只見關押顯德的地方還有些微弱的亮光,沒有任何得勝一方的喜悅與嘲諷,只是覺得他的忠心有些可憐——從前的顯德看著天子心意,也常常會幫助鄭玉磬來折磨她。

三殿下,不,應該說是如今的聖人已經當真應了那個傳聞中的謠言,孝慈皇後一語成讖,根本不會再有人庇護這個忠心耿耿的內侍。

就憑他對鄭玉磬說的那些話,依照蕭明稷的性子,絕對不會叫他有一個善終,可他還是說了,無論他的主子有沒有真的說過這些話。

不過都是些可憐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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