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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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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這個時候便想下旨冊封, 鄭玉磬雖然吃驚,但還是等孩子用完膳出去之後,與聖上一同入榻時才委婉勸道:“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覺得聖上似乎是有些操之過急,一邊給聖上奉上洗漱的濃茶、橙花與細鹽, 一邊擔憂道:“聖人從前在幾位殿下身上倒不見這般偃苗助長, 如今在這孩子身上卻是如此急切, 別說元柏, 就是我瞧著都覺得累。”

“做皇帝哪有這般容易的,宮裏圍在朕身邊的人, 雖說笑臉相迎,無不有所相求,私底下都是各懷心腸, 元柏本來就是順遂的,只有名分未定,朕在的時候趕緊定下來,將來傳位無疑,對他也是好事。”

聖上就著內侍的手洗漱,這個時段本來該是他與鄭玉磬就寢,但是無論是錦樂宮的人, 還是紫宸殿過來伺候的禦前內侍,都沒如以往那般,送來聖上所用的避子丹。

“這是怎麽回事, ”聖上惹了她生氣, 隔了一旬才到錦樂宮裏, 倒也還算和顏悅色,下人服侍的不好也不計較:“朕才多少日子沒來,連往常的東西都忘了?”

顯德看了一眼鄭貴妃, 見已經換了松散衣裳的貴妃吩咐人下去,開口笑道:“是我吩咐人停了的。”

鄭玉磬等人都下去,才倚坐在了聖上的懷中,含羞低頭道:“岑太醫說我身子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聖人不想嗎?”

“想什麽……”

聖上微怔,其實習慣成自然,兩人在一處的時候他總是會服用這些藥,知道她身體不好,這些年也沒想過再要一個孩子,忽然失笑:“算了音音,朕都這個年歲了,有你和元柏已經心滿意足,你不必為了生養皇嗣再過一趟鬼門關。”

人總是要知足的,四十不惑,聖上也略放下了些執念,他在鄭玉磬身上一貫肯體貼,東宮也有合心意的人選,兒女成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聖上並不願意承受這樣的風險。

“那我就是想要呀,元柏前些日子說宮裏面沒有適齡的孩子,就是有也玩不到一起,求我再生一個公主給他玩,”鄭玉磬主動親了親聖上的面頰,柔聲撒嬌道:“我圍在聖上的身邊也是有所圖謀,您不想給我嗎?”

岑建業說,聖上如今在子嗣上艱難萬分,吃不吃藥,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

至於他說的那些癥狀,鄭玉磬作為天子的枕邊人,也能感受到的。

為了孩子,她還是希望聖上能多活幾年的,畢竟元柏視他為生父,兩人的父子感情也不同於聖上與其他的皇子,能勸阻一些也是好事。

鄭玉磬在燈下含笑看著他,不依不饒,那一雙眼睛格外有情。

“元柏看著早慧,其實也就是個小孩子……好好好,音音喜歡也不是不成,朕今夜不用那個藥。”

她這般撒嬌在聖上這裏一貫是無往不利的,聖上受了她的殷勤,含笑抱起鄭玉磬來放到榻上,嘆了一聲,“只可惜這也不是說有便能有的,音音一會兒賣些力氣才好。”

但是鄭玉磬被放到榻上的一瞬卻用足抵在了聖上的身前,好整以暇地看著聖上:“可岑太醫還說了,要是聖人肯再賜我一個皇嗣,那您召幸便不能這麽頻繁了,我勸聖人還是遵循醫囑,隔幾日歇一歇。”

身前的人卻輕輕巧巧將她的足繼續舉高,笑著道:“今日音音喜歡這樣?”

……

聖上對生子之事已經瞧淡了,他不缺皇子和公主,只是不願意再勞煩音音,因此即便是停了那藥兩三個月,錦樂宮依舊沒有傳來好消息,聖上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偶爾下意識地想念那個藥。

但鄭玉磬在這事上管的嚴,太醫院使羅韞民本來是只為皇帝看診的,但是在帝妃出現極大分歧的時候,他斟酌了幾日,參考前幾次聖上與貴妃鬧矛盾的結果,外加這東西確實對聖體有損,因此也聽順了貴妃的話。

襄陽的叛亂確實不算是什麽難事,聖上親自下令調兵遣將,將賊寇擊殺在了雲夢澤,王惠妃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以手加額,幾乎喜極而泣,聖上聽聞之後也覺得舒心,在錦樂宮裏同鄭玉磬說來,還讓竇侍中放了秦王一天假。

一切喜氣洋洋,除了棄城而逃,還喪了妻子兒女的楚王,被平定叛亂的將領好心帶回了長安,等聖上的旨意。

當然鄭玉磬也知道聖上叫兒子歇息倒也不是真的想叫他歇著,把人叫回來,不啻於是一場小考。

歷來的皇子,哪有不怕聖上親自考校課業的?

只不過是她在身邊,聖上就算是不滿意,也能稍微溫和一點教訓,父子之間還是和氣居多。

“元柏,依你來說,這次叛亂的根源在哪處?”聖上叫人拿來了這些時日有關襄陽的奏章給蕭明弘瞧,雖然這孩子不認識的字多,但是有人讀一遍也就懂了:“襄陽水米之鄉,最近只是有些洪澇,據刺史來講,存糧充足,事後及時放糧,也不到逼人揭竿而起的荒年。”

聖上如今是極有耐心的,哪怕是一邊批閱奏折一邊等著自己的小兒子吃力地讀完所有的奏折,也不會催促,只是鼓勵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蕭明弘看的奏折都有聖上批閱過後的痕跡,這無疑是有助於他理解聖心,但是他歪著頭想了想,回答道:“阿爺,兒子以為人活不下去,倒也不一定是糧食一件事情。”

“襄陽從不缺糧食,城池堅固,然而楚地雖然多湖,可一貫不產食鹽,只能靠漕運緩解。”

蕭明弘直起頭望著聖上,鄭玉磬正想叫他規矩些,聖上卻握了握她的手說不必,對自己這個小兒子溫和道:“元柏,你繼續說。”

“前幾個月襄陽大雨,雖然糧食無憂,但襄陽刺史的折子裏卻說,翻了幾船官鹽,”小小的人嘆了一口氣道:“連平日阿娘做膳淡了些阿爺都不怎麽多動筷,都給我吃,更不要說是本來就吃不上鹽的普通人家了。”

鹽鐵為國家所有,皇室在吃穿這件事上倒不用擔心,但是普通的百姓卻未必能吃得起鹽,長安的水苦澀,便有專人去城外挑水,不產鹽尚且有京畿供給,皇帝是不會留心到這些的。

更何況荊楚素來不太產鹽的,依賴附近地區供給,比起帝都長安更要艱難,一旦來源切斷,城內價格飛漲是必然的事情。

“聖人嫌棄我做的菜不好吃,那您怎麽還誇說比紫宸殿膳房好多了?”鄭玉磬淡淡一瞥,“原來都是哄我的。”

她面上冷淡,心裏卻覺得有些淒楚,味覺的衰退也是那藥後遺癥的一種,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好。

皇帝平時在紫宸殿怎麽吃她不知道,但是最近在錦樂宮用膳的時候確實是少了。

聖上被兒子噎了一下,輕咳一聲,讓鄭玉磬去煮一爐茶來,只剩自己與蕭明弘在書房裏,才露出來嚴肅的一面:“說些正經的,你阿娘面前胡謅什麽呢!”

他比平日少來了錦樂宮些,音音自然能發覺,想賢惠些,示好留住他,雖說她親手下廚做的飯菜算不上美味,但是聖上也不忍戳破,誇了許多回,只是不許她再做了。

“想來城中有人擡高鹽價,又或許有人渾水摸魚,私鹽販子從不少見。”蕭明弘說道:“老師說這些刁民同水匪也有來往,不好惹得很。”

聖上將自己這個立在地毯正中的兒子看了幾遍,幾乎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孩子能說出來的話,他勉強追問道:“那元柏是覺得刺史瀆職,知情不報?”

蕭明弘搖了搖頭,“襄陽城與我朝龍興之源相離不遠,皇族與告老還鄉的顯貴不在少數,刺史區區四品,恐怕不敢直言。”

這次叛軍大肆劫掠達官顯貴的住所,或許也有些根源,聖上坐在書房坐榻,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言語無法形容他的心情。

“阿爺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蕭明弘很少見聖上這樣覆雜地望著他,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對父親的認知也更加清晰,但是聖上很少用君臣的身份來約束他,反而十分和藹可親。

他再也沒見過像聖上這樣好的耶耶了。

“沒什麽,元柏,”聖上深呼吸了一口氣,起身輕笑撫摸他的頭,慈愛道:“阿爺只是覺得你長大了,等會兒和耶耶去禦書房,當著宰相們和你五哥的面,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好不好?”

有些時候他常會感慨元柏這樣小,若是自己將來有一日撒手,元柏和音音的日子未必能好過,而元柏也未必能擔得起江山這樣重的擔子。

沒想到這個兒子雖然來的最遲,卻遠遠勝過幾個成年的兄長。

假以時日,要叫他坐穩東宮之位並不是什麽難事。

寧越一直在門外聽著,午後等聖上先一步起駕回去後,便告訴鄭玉磬,貴妃也不免到兒子的住處去探望。

“元柏,那些當真沒人教你嗎?”鄭玉磬看著榻上躺著的兒子,他最近已經瘦很多了,連這個年紀該殘存一點的嬰兒肥都沒有,下顎愈發肖像自己,愛憐道:“阿娘不會告訴你耶耶的,只是好奇。”

她其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會過的這樣辛苦,萬人之上的位置固然好,可是又總要經歷許多艱難,沒有這個位置,她和孩子只會死得更難看。

蕭明弘思索了片刻,老老實實從榻上爬起來,對鄭玉磬行了一個禮:“有些是元柏自己想的,有些是老師教我對聖上說的。”

竇侍中也是聖上倚重的近臣,對於皇帝的擔心和決策自然有所察覺,他有心投聖上所好,苦心教導元柏先一步應對,元柏本來就是聰明的孩子,只要稍加引導,自然能說出令聖上滿意的答案。

蕭明弘有些緊張,他擡頭看著阿娘美麗的臉上又浮現出慣有的憂愁,小心翼翼問道:“阿娘生我的氣了?”

鄭玉磬有些猜到了這一點,當真正證實的時候卻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麽失望,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腦瓜,輕聲道:“你耶耶今日大約就要宣布立你為皇太子了,以後的事情只會更難,等你長大之後,不是竇侍中教導你這一兩句話就能叫聖上滿意的。”

“這樣的日子,元柏喜歡嗎?”鄭玉磬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有時候我在想,這樣做是不是害了你。”

“能做像阿爺那樣的人,元柏為什麽不高興?”

蕭明弘看不懂母親為什麽會覺得做皇帝做太子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他說道:“老師說,龍生九子,自然是個個都想做太子的,阿爺也說,達則兼濟天下,我要是能繼承阿爺的位置,將來便可以做許多有用的事情,比普通男子好上許多倍。”

“更何況,我喜歡做太子,阿爺也願意叫我做,”蕭明弘湊近鄭玉磬的耳朵,悄悄道:“阿爺說,只有我做了太子才能保護阿娘,阿娘就能給我生一個妹妹。”

“元柏說的對,權勢是個好東西,”鄭玉磬笑著應了一聲,回憶起當年的舊事,或許秦君宜所欠缺的便是這樣可以肆無忌憚的權力,所以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快去紫宸殿吧,你阿爺臨走的時候讓你再睡一會兒,現在也該起了。”

“阿爺說生一個孩子需要十個月,”蕭明弘一向都很聽聖上的話,因此連忙起身洗臉穿鞋,但是他又有一點疑惑:“那元柏做了太子,阿娘明年這個時候就會生妹妹嗎?”

宮裏面的人說,鄭貴妃是個很有手段的女人,自從貴妃生子之後,聖上再也沒有去過別人的宮裏,宮裏面也再也沒有新的嬰兒降生了。

但他卻總是不信,阿爺身邊的內侍監悄悄說,是阿娘身子不好,聖上才不想再生的,只要貴妃這邊肯松口,那宮裏就會繼續有小孩子了。

鄭玉磬啐了一口,“你阿爺平日都對你說些什麽,快去快去,什麽妹妹,等以後該有的時候自然就有了!”

男孩子的幼年對父親的崇拜當然是可以理解的,鄭玉磬也不否認,聖上的權勢和性格是會招小孩子景仰的,只是那個妹妹,大概是永遠生不出來了。

鄭玉磬已經習慣了每日午後睡足起身,之後見一見宮裏的管事,理一理宮中的賬務,她做了許多年,早已經駕輕就熟,只是或許因為聖上許了那個位置,弄得她每臨大事也做不到有靜氣,一下午看不下去任何東西。

寧越和枕珠在一邊也能感知到貴妃的心緒,但他們也不比貴妃好上許多,更不敢出口安慰,他們與秦王的幹系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錦樂宮的孩子能做太子,只差一步,便徹底穩妥了。

這一個下午過得似乎格外漫長,鄭玉磬叫寧越他們都出去,瞧著那些詩詞樂譜、佛道真經也靜不得心。

最後,她從自己的枕頭下面的暗盒裏取出了那兩串放在一起的佛珠,一個雖然保養,但還是略有些暗沈,另一串已經沒有什麽特殊香味了,但看著油亮,沒少被人把玩摩挲過。

但是盛裝的盒子上卻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最近是沒有動過了的。

溫熱的眼淚滴到已經有幾個年頭的佛珠上,一點點滑落,帳中的美人嘆息了一聲,最後還是合上了匣子,將匣子鎖住,放進了床榻最深的角落。

這是她心裏最大的秘密,大概會帶到棺槨裏去,至死也不能說。

為了元柏的日後,他的生身父親永遠只能是一個秘密,只要她能一直哄住聖上,元柏才不會淪落到廢太子厲王如今的下場。

……

到了晚膳的時候,聖上並沒有帶元柏回來。

鄭玉磬略覺得有些奇怪,但這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所以只是吩咐人上膳,左右皇帝也不會餓到自己與皇子,隨他們去了。

但是寧越凈手為她布菜的時候卻低聲道:“娘娘,聖人宣召惠妃過禦書房去了,到現在也沒有出來。”

鄭玉磬雖然心頭略緊,但也只是莞爾一笑,“且不說聖人要召嬪妃去書房尋歡作樂不會找惠妃,就是想找,那裏面還有宰相和元柏呢,聖人哪來的這麽多嗜好?”

皇帝就算再離譜,也不會在兒子面前做出格的事情,也不知道寧越有什麽可擔心的。

“宰相們已經出宮回家去了,”寧越為貴妃夾菜,心裏卻總有些不好的預感,“聖上只留了惠妃和楚王,還有咱們殿下。”

鄭玉磬聽他這樣說,也有些吃不下去,雖然聖上待蕭明輝這個兒子一向不好,但是也沒到要當著他母親還有另外一個兄弟的面訓斥的地步。

她匆匆叫人撤了碗筷,心裏慌的有些厲害,在內殿踱步踱了還不到一刻鐘,外面的小黃門便進來稟報,說是內侍監親自來了。

鄭玉磬稍微松了一口氣,她讓人請顯德進來,溫聲道:“總管夜裏怎麽一個人來了,聖人與元柏呢,怎麽不過來一道用膳?”

顯德從前對著這位聖上寵愛的貴妃,一直是恭敬有加,但今日面上雖然有不忍,但出於明哲保身,還是有幾分公辦公事的意味:“貴妃娘娘,聖人請您往禦書房去一趟。”

鄭玉磬雖然被聖上寵愛多年,但也沒有沖昏頭腦,依舊有察言觀色的本事,她見到顯德這樣的臉色,便知道或許是今日下午禦書房裏出了什麽紕漏,

她衫袖下的手微微攥緊,但顯德肯定是不會同她明說其中詳情,因此雖然手心被指甲攥出來幾道月牙痕跡,但還是強裝作一副鎮定的模樣,隨口笑道,“既然是聖人相召,那我梳妝妥帖了便過去。”

顯德卻搖了搖頭,他看了看鄭貴妃,“聖人的意思是,娘娘還是快些過去才好。”

紫宸殿燈火通明,往常的天子寢殿大半時候燈火已經歇了,聖上總喜歡在貴妃處歇息,因此紫宸殿反而常常被君王閑置。

鄭玉磬哪怕心中閃過一千種可能,但還是保持著往日的嫻雅儀態,然而等內侍通傳之後,她剛剛邁進禦書房,便察覺到了些不妙。

元柏懂事以後,很少會哭鬧不休,聖上雖然可惜這孩子的天性受壓抑,但還是更讚成這一點的。

可是現在,卻有兩個內侍擎住了秦王的手臂,蕭明弘的嘴被滿滿當當地堵住,哭泣也十分吃力,仿佛是喉嚨堵塞,窒息的前兆。

錦樂宮跟來的宮人都在外面候著,鄭玉磬就算平日裏再怎麽能裝,但是見到自己親生的孩子哭到面皮漲紅,甚至有些發紫窒息的時候,連對聖上的禮也忘記了行,她看了一眼旁邊掛彩的蕭明輝與惠妃,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蕭明弘身前。

“元柏、元柏,你怎麽了?”

鄭玉磬眼中的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內侍們不敢去攔貴妃,也不敢觸碰她的肌膚,任憑鄭玉磬急切卻小心輕柔地把秦王口中的東西拿出來,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好端端的,你這是……”她喉頭哽咽了一下,但是顧及到自己與孩子身處的環境,叫驚恐的元柏倚靠在自己的肩頭感受到來自母親的安撫,“是怎麽惹你阿爺生氣了,快和你阿爺認錯,不許這樣不成體統!”

蕭明弘如今也還不到五歲,他驟然遭到這麽大的變故,世界都崩塌了,他聽到阿娘這樣說,哽咽地指著蕭明輝,一抽一抽道:“阿娘,他說,他說我不是阿爺的兒子!”

孩童稚嫩的話語仿佛是在鄭玉磬的耳邊平地炸雷,她搖搖欲墜,但是想到蕭明稷雖然為人不成,但只要是他盡心想做的事情,便沒有一件不成的,稍微穩定了一些。

秦君宜大抵是在洛陽,一個如喪家之犬的楚王,根本沒有可能接觸到他。

而岑建業的家人,她私下裏也一直安排得很好,他與自己是一條船上的人,自己保他榮華富貴,斷不會有反水的念頭。

蕭明弘的那一聲打破了禦書房其他人的安靜,聖上略有些疲憊的坐在禦座上。

地上,是一根已經被寶劍劈成兩半的骨頭。

“貴妃,楚王指秦王並非朕親生之子,而你混淆皇室血脈,你有什麽好辯解的麽?”

聖上的神色雖然冷厲,雖然他一句話可以決定地上所跪女子和她所生孽種的生死,但是聽見自己曾經疼愛了那麽久的女子與孩子悲戚如斯,天子內心的酸澀並不比鄭玉磬少一分半點。

但是正因為這樣的酸澀,才叫那份心內的鈍痛愈發強烈,喉頭隱隱腥甜。

那是他疼愛了許多年的女子,兩人之間經歷了許多,他也不想因為一個兒子突如其來的指責,而叫她難受,又與自己離心生分。

但是蕭明輝卻似乎極有把握,跪在禦書房外死諫,結果呈上來的東西叫天子也大吃了一驚。

鄭玉磬聽見聖上這樣冷淡,雖然還不知道蕭明輝做了些什麽,但心內卻隱隱失望,她站起身道:“聖人如今這般,大概是已經信了大半,我還有什麽可辯解的?”

聖上是不信她的,哪怕如此寵愛,也從來沒有信任過她。

但是她略帶有哭顫的聲音落在聖上耳中,卻是格外的刺痛心扉。

那盛滿了冷茶的白胎薄瓷在她的裙裳邊四分五裂,叫元柏正在哭泣的聲音都頓了頓,鄭玉磬下意識護住了元柏,望向聖上的時候滿眼不可置信。

“合血做過了,滴骨也驗過,”聖上擡了擡手,叫人將證據都拿給了鄭玉磬看,一字一頓道:“貴妃,你好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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