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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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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珠在外面等了一小會兒, 才見寧越匆匆換了一身新的內侍服出來見她。

她是因為鄭玉磬喜歡,聖上才肯留她做掌事宮人,實際在對人心的拿捏與如何為主子分析利弊,以及在與紫宸殿宮人的關系上遠不如寧越。

而寧越人不單單是人生得俊秀, 而且還會一手按摩的絕技, 服侍得貴妃舒服自在, 叫她嫉妒之餘又有些艷羨。

但可惜有些事情也要講究眼緣, 鄭玉磬自己選秀的時候便嘗過冷暖,對宮中的人向來不擺貴妃的架子, 體貼下人們的辛苦,宮中不少人想走門路來錦樂宮伺候,可是貴妃偏偏對上總管便聲色嚴厲, 比對尋常宮奴嚴苛百倍。

她知道娘子雖然享受著錦衣玉食,可伺候聖上的不痛快總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可寧越既然伺候得人舒服,又算得上是精明能幹,娘子也不該這麽對他,有心勸一勸,省得寧越心裏存了不痛快, 將來對貴妃生了二心。

“枕珠姑姑怎麽有空往這腌臜地來了?”寧越步下臺階,寒風吹起了他的袍袖,勾勒出他原本的身姿, 雖然陰柔, 卻不會叫人覺得女氣:“是娘娘有事要宣我過去嗎?”

“是娘娘賞賜了治燙傷的藥給你, 這是咱們娘子特地問岑太醫要的,金貴著呢。”

枕珠在宮中一向是被別人熱情對待,不論是到哪裏都是被人往屋裏請, 可是寧越顯然只打算站在門外同她說話。

她也不在意,兩人之間貴妃雖然更倚重自己,但寧越卻才是更有本事的那個,她更佩服有本事的人。

“娘娘身子不好,聖人原先還肯用心陪伴,可如今便另覓新歡,早上坐了那麽一小會兒便走了,娘娘如何覺察不出來,一時心裏不痛快又不能和聖人鬧,只能朝咱們這些最親近的人發脾氣。”

枕珠嘆了一口氣,望著寧越那張比女子還要光滑精致的臉,果然人的精致與心性並不會隨著地位改變而損毀,就算是在這樣的位置,還是剛剛被貴妃訓斥責罰過,可依舊將自己打理得幹凈整潔。

可是她也註意到了一點,寧越的手上略有紅腫的燙痕,可面上的肌膚依舊光潔如初,不見半分痕跡。

這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難道臉與手還能感觸不同嗎?

“不過娘娘就算是對總管寄予厚望,也不該對您這麽嚴苛……想來等誕下小殿下之後,娘娘身子好轉,也不會總這般喜怒無常。”

“枕珠姑姑說這話便折煞我了,咱們這些人原本就是供主子差遣驅使的,雷霆雨露,俱為君恩,能叫貴妃舒心,是我這個做奴婢的福氣。”

寧越自然也察覺到了鄭玉磬的身子比起當年弱了不少,但是因為之前的事情,貴妃對他防備心過重,斷然不會告訴他道觀裏的事情,反倒是枕珠從當年便一直跟著貴妃,又不知道他與貴妃私底下的事情,打聽起來會方便許多。

最開始聖上震怒,下令清查的時候家中得了長安的信,知道三殿下是太子一黨,也是太子推舉了他做欽差,因此放下了戒心,結果蕭明稷一朝翻臉,搜到了不少與太子往來的罪證,把慕容家的人全部下令關入獄中,他與鄭玉磬的婚事便作廢了。

他被獄卒押出去單獨提審過後,慕容儼這個人便從世上消失了。

哪怕枕珠有幾分眼熟,長久相處下來也不會把眼前謙和有禮的寧總管和早已經死去的慕容九公子聯系到一起,畢竟在太子徹底激怒聖上之後,原本那些獄中留而未決的罪人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何況慕容家原本就是當初三殿下預備殺雞儆猴的人家,為了震懾江南士族,總得挑一個不太硬又不是很軟的柿子捏碎了,來彰顯聖上對此事的重視,三殿下的強勢是隨了聖上的,一點也不像是旁的皇子為了保住名聲手下留情,絲毫不在乎此舉會得罪江南文人。

連娘子都不曾說起過慕容氏有一門被連累的寧氏姻親,她就更不知道了。

“我瞧娘娘不像是會借著折騰太醫博取聖人憐惜的女子,怎麽岑太醫身為外男,還常往宮中請脈,可是宮中膳食或是床榻哪裏不合意?”

寧越輕聲問道:“若是我哪裏做的不合娘娘心意了,姑姑直說無妨。”

鄭玉磬私下服用避子丸的事情只有溧陽長公主和貴妃、還有她知曉,枕珠稍生出些戒心,按照鄭玉磬之前教過的說辭答了。

“與總管不相幹,娘娘身子原本就因為服用涼藥而孱弱,聖人當日與貴妃夜寢未起,廢太子趁著宮裏無主掌控了長安城,是娘娘穿了聖上的衣裳,趁亂吸引叛軍的註意,後來受了傷,便落下了病根。”

枕珠笑了笑,站得離他遠了一些:“總管是內侍監親選的人,也沒什麽好瞞的,我也該回去覆命了。”

蕭明稷並不知道鄭玉磬見了秦家慘狀後又折返回道觀的事情,更不可能在禦前提及,叫聖上以為貴妃並非真心救駕,而是換了一個說辭想要尋機會逃跑。

貴妃不知自己有孕,舍身救駕,反而把自己弄得身子孱弱,加上太醫也提到過貴妃所服用的涼性藥,聖上自然百般憐惜愧疚,補償一個高位不說,竟然連東宮國本也遲遲不議,大有等待貴妃生產之後的意思。

寧越站在門前瞧枕珠遠去,卻並不急著回到房內,拿著傷藥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而後才折返回去,處理面上的痕跡。

……

聖上突然開始寵幸美人,甚至還令人隨侍紫宸殿,不叫往內廷來,著實是令後宮女子艷羨之餘多了幾分盼頭,對貴妃得寵的惶恐也少了幾分。

王惠妃本來就是在操持選秀的事情,聞言只笑了笑,聖上的心性她再清楚不過,宮中千嬌百媚的女子無數,天子哪裏有過定性,不過是最近又偏好了金屋藏嬌那一口,倒也未必便是如何喜歡。

只不過貴妃這樣的絕色難得,聖上嘗了一道這麽可口的美味佳肴,口味刁鉆了,以後再吃別的菜便有些難以下咽。

吳麗妃幸災樂禍之餘反而多了幾分唇亡齒寒之意,聖上親口說過,貴妃願意為了救他去死,而且又是這般的年輕嬌妍,然而就是這樣癡情且美艷的女子也終有被厭棄的那一日,自己這般的嬪妃,若是兒子將來入朝不爭氣,恐怕再也沒有任何盼頭了。

天子雖然重色,可並不是會因為後宮而影響朝政的人,東宮不過是進獻了一個叫聖上喜歡的美人,聖上就免除了東宮所要填補的無底洞,甚至賞賜了許多東西給廢太子。

眼瞧著東宮又有得勢的意思,朝臣們雖然知道以聖上對皇權的在意,太子大約再也沒有上位的可能,可還有不少人感慨聖上待孝慈皇後的深情。

而皇長子的得勢,更襯得三殿下這邊的淒涼,聖上雖然沒有免了他所有的差事,可是蕭明稷明顯也清閑了許多,像是賦閑在家,整日談詩說詞,烹茶調香,興致起來會去那個外宅瀟灑快活,又或者是馬場縱馬、練習弓箭,說不完的輕松安逸。

這樣閑散皇子的日子自然是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神仙生活,但對於三皇子一黨卻不是什麽好事。

聖上在這種時候叫三殿下賦閑在家,或許是暗中警告,三殿下並不是聖心所定之人,皇帝不是瞧不見他們平日裏的折騰,既然知道聖上並不中意三皇子,合該安分一些。

“殿下,宮裏傳信過來了。”

萬福換了木屐,小心翼翼地穿過游廊,來到殿下所在的溫泉池苑,俯身將鐘妍傳來的密信遞給露天溫泉中浸浴的殿下。

這處外宅極大,除了宅院外墻,外面尚且有一方極大的池塘和正在修建的馬場,這地方偏僻,附近的地皮很容易便能到手,民宅是不允許靠近的。

這個莊子比起長安勳貴們尋歡作樂的場所還要寬闊上許多,三殿下在明面上養著許多歌舞伎,她們每日學習歌舞,絲竹熱鬧,有時候溧陽長公主也會來湊湊熱鬧,聽幾支曲子。

然而這座宅院私底下卻另有洞天,三殿下江南一行所獲頗豐,無數的工匠和原本名字出現在呈給聖上江南述行折子裏的罪奴成為最為安全的工具,那些人在監工的酷刑下無休無止地勞作,死了便拌成魚兒的飼料,骨頭燒成灰做肥料。

是以那方池塘旁邊的桑樹都十分郁郁蔥蔥,而如今蟄伏在池塘底部的魚兒也十分肥美活潑。

只是那些女孩子的歡歌笑語掩蓋了冷鐵利刃碰撞的聲音,表面上仍然是歌舞升平。

真正用來享樂的芙蕖院與之相比更像是一處世外桃源,隔絕了地上地下的一切慘劇,獨留下泉水淙淙,熱氣氤氳,無數春日裏的桃花制成香幹花,隨波逐流,粘連在太湖石上,頗有雅趣。

這個地方除了殿下和最親近的內侍,連近臣謀士和溧陽長公主都沒有進來過。

蕭明稷聞言披了浴袍起身,面上略帶了些紅意。

那方常年精心保存的繡帕已經焦了一邊,溫泉水浸濕了全部,被這繡帕的主人放在了手邊的暖爐上暖熱烘幹。

天潢貴胄十指不沾陽春水,就算是三殿下不受聖上喜愛,也從未自己漿洗過衣衫,但這方帕子卻是一直不叫下人沾手。

萬福嘆了一口氣,貴妃當年就不愛動針線,也就是殿下說起怕是要被聖上派一趟遠差,連充容當年留下的香囊都給了鄭氏做定情信物,無賴地要討一件女郎的小衣帶走,鄭娘子被他纏得沒辦法,就繡了一條帕子給他。

那圖案選的倒也巧妙,兩人寺廟相會時殿下遞給女郎的桃花手帕,簡單容易模仿,又能把殿下哄得高興。

其實鄭玉磬那個時候實在是太過青澀稚嫩,殿下最開始所想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小物件,但生怕她不答應,故意要的過分,叫他的心上人退而求其次,覺得繡手帕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活計。

大概是因為繡給秦郎君的帕子比給殿下的多了一首秦探花所作的情詞,鄭娘子嫁人之後又得夜裏才能抽出時間才能給丈夫繡東西,那桃花繡的便不如給殿下這一條,甚至後來還親手被鄭娘子燒了,是以這條帕子一直存活到如今。

然而就是這樣,從錦樂宮回來以後,殿下一怒之下也差點把這條帕子投入火中,但還沒等火舌徹底吞噬,又不惜冒著被燒傷的風險自己手快撿了回來。

這也就是溧陽長公主沒瞧見,否則必然會奚落一句“三郎身手敏捷”的玩笑話。

可現在殿下這樣血氣方剛的年紀,卻只能用一條帕子敷衍了事,未免有些可惜。

就算是求人不如求己,也太寒酸了一些。

“殿下,最近新來了兩個大食的美人,您瞧奴婢要不要把她們喚進來……”萬福見殿下看信時眉心一直舒展,該是心情正好,俯身輕聲詢問:“您養了這麽多女子,自汙求個安心,何不假戲真做,也省得煎熬了自己,還白白浪費了米糧?”

這些身份低微的女子只能仰仗蕭明稷存活,有從青樓中選出的處子,也有父母犯了重罪、要被送往行院的官奴,更有收養的孤兒。

她們必要的時候做一些主子吩咐的事情,比如為太子送一點帶了迷|幻藥的酒,又比如像是鐘妍這樣入宮裏應外合。

但最主要的作用還是叫人覺得三殿下也並非是愛好龍陽之人,並且遮住地下傳來的古怪聲音。

“聖上所給的俸祿不多,養她們確實是有些靡費。”

“然而公私分明,你難道不懂嗎?”蕭明稷摁了摁額頭,淡淡道,“都是金銀堆出來的,養人千日,自該留作更有用的地方。”

這些他買來培養的工具良莠不齊,若是拿了一柄利器自用,多少有些浪費,而那些普通的,也沒有什麽興趣。

女人麻煩得很,更何況那些女子本來都是一樣的身份,忽然有一個同自己的主子有了除任務以外的糾纏,難免會更難管理一些,如今這樣便已經很好了。

當日他同鄭玉磬說起將來會有側妃,除卻因為想著叫音音在幾位皇子妃中沒那麽紮眼、納了張貴妃所安排的女子,穩住東宮那邊,也有為了這間外宅做準備的意思。

若他只鐘情於正妃,這些舞姬倒是不好安置了。

她當日雖不情願,倒也勉強答應了,他知道那是因為音音氣量小,想要獨占自己的情郎,面上不說些什麽,心底也很歡喜。

哪怕他人不在長安,但也私下修葺了這個隔絕一切可怖事物的世外桃源作為給她的驚喜,等兩人成婚之後她也有能散心的去處。

說來可笑,他身為皇子也算是錦衣玉食,然而真正肯一擲千金去討姑娘高興,絲毫不在乎這一樁事能給他帶來多少好處的卻只有這一次。

他所經歷的、所沾手的一切遠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可音音是一株需要嬌養的牡丹,他們的名字得並列在史書本紀裏的第一行,將來才不必擔心她有一日被別人覬覦時自己作為夫君不能相護。

她的吃穿住行都得是最精細的,所見所聞不能有半點的不幹凈,每日只要伺候好他就成了。

不過她這樣嬌弱,或許他還得反過來伺候她。

雖然養她是件麻煩的事情,但同樣也是甜蜜的負擔,令人甘之如飴。

她也如同這間溫泉小院,是讓人流連忘返的溫柔鄉、隔絕了血||腥的的桃源,在她的面前不用考慮那些朝堂上的事情,只有家長裏短的瑣碎日常,這樣平靜的生活雖然對他而言是一場荒唐夢,卻又美好得令人神往。

可惜這場夢明明都要圓了,卻輸在了天時地利人和上。

……所以,張氏被賜死的時候活該眼睜睜瞧著曾經聖上最寵愛的女兒明徽被鴆酒折磨得死去活來,牙齒被一顆顆敲下來的慘狀。

別說是他喜歡過的女子,就算是他翻過的一卷書被這些女子隨意送給了別人,她們也該死。

不過女子雖然麻煩,但男子也有男子的弱點,蕭明稷瞥了一眼萬福的下.身,把萬福嚇得背後汗毛豎起,有時候做內侍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杜絕了情||欲,也沒有了軟肋。

“鐘妍做事,確實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蕭明稷將信放到了火盆裏,面上露出讚許的神色,“便如她這般能將聖上留住,替東宮討聖上的歡心,才叫物盡其用。”

萬福低頭道了一聲是,鐘妍的來處說實話有些奇特,把她獻到蕭明稷與溧陽長公主身邊的人本來是暗中窺知蕭明稷與長公主殿下對孝慈皇後與張氏的厭惡鄙夷,才尋了這樣一個酷似孝慈皇後的女子,供殿下羞辱取樂。

但是當殿下看見這姑娘的第一眼,便改變了主意,將人安放在長公主身邊教養,並沒有按照旁人所想的那樣折磨這個女子。

或許是他家殿下情緒內斂慣了,孝慈皇後與張氏的事情也過去了許多年,殿下覺得也不必為了洩一時的憤恨而損壞一顆或許會起到絕妙作用的棋子。

“只是鐘才人被聖上封了身,又被留在了紫宸殿侍奉聖駕,怕是以後傳消息就難了。”

萬福躬身回稟,“寧越說聖上這些時日留寢最多的還是錦樂宮,但或許是有了鐘才人伺候,安置得倒是早些了。”

他有時候也會替鐘妍感到提心吊膽,雖然她從這處宅院裏出去,可是宮裏陪王伴駕的日子也未必就如何輕松。

就算是鄭貴妃當年沒有名分,聖上也期待他們之間的孩子,而皇帝如今明擺著不要鐘妍生育,若是真心喜愛,又怎麽會連留個子嗣都嫌麻煩?

殿下不願意聖上染指貴妃,但是如今他一個做皇子的總也管不住聖上晚間的事情,鐘妍便是在床笫間有百般的本事,聖人便是心悅鄭貴妃,誰也擋不住他留宿錦樂宮。

只是這份怒火,怕是要轉嫁到鐘妍的身上。

“告訴鐘妍,叫她這一段日子專心侍奉聖上,權當是替我這個做兒子的向聖人盡一份孝心。”

蕭明稷倒也不算是多生氣,想想鐘妍密信裏的內容,莞爾一笑:“她是東宮獻上的人,好好替東宮做事,才是她的本分。”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聖上雖然瞧著廢太子妃淒慘訴苦,願意將廢太子這件事情一筆勾銷,甚至連偌大的財政漏缺都能忍下,可回到紫宸殿,面對那張與生育了廢太子的發妻相似的容顏,還是忍不住大發雷霆。

對因為生育而孱弱早逝的孝慈皇後不能發火、對強搶來的寵妃得耐心哄著慣著,可紫宸殿裏的聖上,才是最真實的天子。

聖上厭惡廢太子,甚至恨恨地同身邊人講出“早知生子如此,尚不如不生,反倒折損了他母親的性命”。

萬福應了一聲是,聖上年富力強,又是經歷過太子謀逆這樣的大事,三殿下本來就不欲有大的動作,只是要真裝得像是個三讓天下的許由,似乎又太過了,才陪著五殿下以及其他幾位弟弟周旋。

可是東宮現下卻是熱鍋上的螞蟻,不會如三皇子府上這般悠哉悠哉,自古以來廢太子中除了主動讓位的,便沒有善終之人,無論哪一位皇子上位,都對如今的廢太子與廢太子妃極為不利。

聖上對孝慈皇後的追思再怎麽多,也比不上如今懷裏千嬌百媚的美人,誰也不知道聖上什麽時候就不喜歡了,那東宮就徹底沒了在禦前說話的機會。

秦君宜離開長安之前曾經同殿下在茶室閑聊,說起如今朝局也是更讚同一動不如一靜,動得越多,錯得越多,與其參與其中,不如隔岸觀火,看他們鬥得死去活來,坐收漁翁之利。

人說比皇帝更難做的是太子,確實也不是一句假話,不過比太子更難做的,大概就是廢太子了。這個檔口無論東宮如何選擇,都是死路一條。

“鄭母妃近來同舊情人相處得可還好麽?”

蕭明稷瞧著那方焦了的絲帕,仿佛那張絲帕是他怨過恨過的人,輕聲一笑:“他一個世家公子,竟心甘情願地改頭換面,去伺候拋棄自己的未婚妻,倒也是曠古未見。”

雖然音音是一個柔軟心腸且念舊的人,那人都“死”了,還惦記著用兩人的情分撒嬌要挾,求他通融,看能不能把屍骨還給旁支好生安葬,放了慕容家的女眷,可寧越明明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些,但是心底卻仍然惦記著她。

他冷嗤一聲,果然是一塊為奴的賤骨頭。

至於如今的鄭玉磬,她瞧見了他同自己的動作,恨屋及烏,怕是也不見得怎麽待見這位周旋在聖上與自己之間的掌事太監。

“錦樂宮從外面瞧著倒也風平浪靜,貴妃榮寵不衰,聖上又不準各宮打擾她養胎,從不過問宮務,除夕宮宴也不出席,可貴妃的脈案和三餐用膳聖人也常常過問。”

說起貴妃,萬福卻有些遲疑,貴妃懷著別人的孩子,又對這個孩子百般愛惜,殿下自然是不喜的,可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也未必會叫殿下高興。

“不過寧越那邊卻說,貴妃娘娘近來憂思過重,母體過於孱弱,這胎……很有可能保不住了。”

萬福見自家殿下忽然從坐榻站起身來,驚了一驚,連忙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太醫說貴妃年輕,但根底卻不行,說怕是流了這一次,後面再想有孕便難上加難,貴妃如今偶爾見紅,已然不敢下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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