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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難道殿下也能將聖上碾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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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風雪聲與鐘鈸聲似乎一時都消失了,蕭明稷定定地將鄭玉磬瞧了又瞧,面上陰戾之色漸重,末了竟是化作了一聲輕笑。

“愛慕聖上?”他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私下提起皇帝的時候本應該下意識地拱手以示忠君,聲音似乎像是咬著牙一般發出來的:“聖上年長你二十歲,嬪妃和皇子公主的數量足可以組上數支馬球隊,你說你愛他?”

在面聖之前,鄭玉磬一個小女子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皇帝與貴妃,聖上待他刻薄寡恩,即便是那些甜蜜且短暫的時光裏,她所能從情郎這裏聽到的也絕不會有太多的溢美之詞。

她能愛這樣一個人什麽,就是因為他坐擁普天之下最遼闊的疆土,手握生殺予奪之權嗎?

京中達官貴人大多坐擁嬌妻美妾,更遑論赫赫天家,他所不能做到的事情,難道秦君宜和聖上便能做到嗎?

“官員之間來往應酬甚多,若是秦家來日朱紫遍身、笏板滿床,難道聖上便不會賜下美人為伴嗎?”

他瞇起了狹長的眼眸,抻了抻腕臂的筋骨,這個動作或許鄭玉磬從前沒有見識過,但萬福是十分清楚的。

殿下彼時在馬球場與鄭貴妃未婚夫閑談的時候是這般的動作,那日沐手焚香,聚精會神打磨佛珠之前亦是如此。

“聖上縱然風流,也是在遇我之前,”鄭玉磬大概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會有什麽危險,淺笑著道:“總管與我說過,自從我入殿面聖之後便再沒有旁的嬪妃承寵了。”

她從沒有料到有人會在長公主所居住的道觀焚風月調情所用的香料,情迷意亂之下,哪怕心裏不情願,可與聖上燕好也是極盡歡愉,沒有傷到身子,第二日瞧見身畔男子幾乎魂飛魄散,無論聖上怎麽溫言安撫也是默然垂淚,把宮中跟來的內侍嚇得戰戰兢兢。

聖上重視地方吏治,除了會將一些看重的人才外放到地方上歷練而後憑借政績擢升,還偶爾會出宮微服私訪,親自巡查京畿一帶,警惕官員。

因此沒有人知道,在那一日兩夜中聖上是如何在清凈修行之地像是撫琴一般輕攏慢撚,足不出戶,將全部風月手段都用到了一個臣妻的身上,貪歡縱||欲。

後來聖駕離去,常伴天子的顯德卻被留了下來,大概是怕她受辱之後存了死志,才小意奉承著說了許多鄭玉磬原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比如宮中連貴妃也不能輕易翻閱的彤史已經空白了一段時日,又或者是那一場早早結束的選秀並不單單是聖上為了北邊的戰事憂心,反感宮內選秀所帶來的勞民傷財,希望民間盡早恢覆嫁娶,繁衍子嗣。

皇帝雖有心思,但還不願做下奪臣妻之事,只是私下在秦府內外加派了人,偶爾關懷一二。

長公主向來善於揣摩陛下的心意,又因為不像是後妃那般有吃醋的顧慮,有些事情上做的比孝慈皇後還要周到體貼,也就借著這個由頭,了了聖上心中的一樁憾事,只是連她也沒有料到,聖上對這位鄭夫人會如此迷戀,幾乎沈溺於溫柔鄉而無法自拔。

這些事情鄭玉磬根本沒法子去求證,只憑顯德一張口滔滔不絕,但同樣,蕭明稷也沒有辦法證實天子禦榻上的那些事。

“秦家並沒有納妾的傳統與資|本,就算夫君當真位極人臣,水漲船高,我作為宰輔的夫人也自有辦法拿捏住他。”

鄭玉磬似乎是胸有成竹:“就算是二中擇一,秦家人情簡單,我所要顧忌的不過是婆母小姑並幾位妯娌,便是夫君日後負我,尚可自請下堂,也斷不會像是天家那樣只有喪妻,他的小妾更不會如殿下的側妃一般出身高貴,致使喧賓奪主。”

她就站在“二擇一”之一的人面前,清晰冷靜地分析著三皇子府與秦家的利弊,沒有半分情愛,只求婚姻之事能給自己帶來最大的利益。

蕭明稷自覺秦君宜除了那點子清冷飄逸的書卷氣,並不怎麽會討女子歡心,無論是財富、權力還是愛侶之間積累起來的點點滴滴,這些都遠遠不及他,但沒想到鄭玉磬所想與他完全不同。

在她眼中,秦君宜是一個值得嫁的男人,但似乎也僅此而已。

“娘娘的借口真是叫人驚訝,”蕭明稷起身走到她的身邊,怒火滔天之下,也不顧她身子柔弱,狠狠攥住她的手腕:“既然再一便可再二,既然已經背信棄義,還在乎有第二第三次嗎?”

“殿下大概沒有聽說過,寧撞金鐘一下,不錘破鼓三千,”鄭玉磬被迫直視男子帶有熊熊怒火的眼睛,略顯出些驚懼,但還是咬牙道:“我若是知道聖上對我用情至此,斷不會嫁給郎君,不能將清白之身托與聖上。”

或許她為了能同腹中孩子一道活下去說過許多違心的話,但是這句卻並不作假。

秦君宜原本該有大好前途,做官也好,賦詩寫文也罷,最壞的事情不過是可能被哪個聖上的公主看上,請旨賜婚。

她能嫁給這樣一個郎君,心裏也曾覺得是上天待她不薄,終於不用過那種寄人籬下、謹小慎微的日子。

但是因為娶了她,不僅僅是滿門被滅,連他自身如今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如果能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嫁給他,連累他受這些災禍。

“好一個用情至此!”蕭明稷怒極之下口不擇言,無不諷刺道:“他將你囚|禁在道觀裏,叫你沒名沒份,音音,你居然覺得這是在愛你嗎?”

她覺得聖上是金鐘,天底下沒有比君王更適合做她夫君的男子,無可代替,因此哪怕聖上已經有過無數的嬪妃,也能容忍,而他與秦家的郎君不過是美人眼中的破鼓,可以權衡,可以拋棄,一旦有一點點不合她心意,便可以琵琶別抱。

“我便是同你說過將來或許不得已會納幾個側妃,可如今仍是潔身自好,”他前踏一步,頗有些咄咄逼人:“喜歡,心悅這種話,聖上不知道同多少女子講過,你居然也會信嗎?”

聖上愛的是年輕鮮活的少女,是嫵媚風流的臣妻,不是一個憔悴的懷孕宮妃,“等到娘娘色衰愛弛,不知道是否還會有如此自信?”

“殿下說笑了,天子一言九鼎,我不信聖上的話,反倒來信你的?”

“那三殿下愛我什麽,難道你不愛我這張臉嗎?”鄭玉磬僵硬了片刻,面上浮現些羞惱,“便是做個皇子妃,也逃不過色衰而愛弛,聖上有諸多皇子,便是有一日山陵崩,恐怕也輪不到殿下。”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她為什麽要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將來忍讓他的側妃,只要她肯,不是已經有一份後宮第一人的尊榮在等著她了嗎?

“至於聖上,他總歸是天子,有數不清的功績,也會偶爾犯些男子的錯誤。”

鄭玉磬不願意去回憶那些叫人傷心的往事,只是淡淡道:“聖上為萬乘之尊,寵幸嬪妃只在他情願與否,沒有人能逼著聖上納妃,而殿下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是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與我一生一世……”

“我相信殿下也曾經是喜歡過我的,只是在殿下心中,江山第一,我是第二,”鄭玉磬見他松開了自己的手腕踉蹌幾步,輕聲嘆道:“殿下引我為知己,我不願意做一個怨婦去阻礙你,只不過在我心中,親人與我的性命、家族的興衰是第一,與殿下的情意自然也是第二。”

萬福從前只覺得鄭娘子是個柔弱的佳人,卻沒有發現,原來比起聖上,貴妃的涼薄有過之而無不及。

“音音……”蕭明稷想要與她解釋,卻頭一回覺出了無力,“天地日月可鑒,我從不曾對你有過二心,側妃也不過是將來萬一……”

“你不用同我說那些以天下為己任的大義,我從頭到尾都是明明白白,可是連夫君都不能以我為重,我若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還有誰來愛我憐我呢?”

鄭玉磬對男子這些說辭已然是再清楚不過:“無非未來那些事情是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我怎麽能拿以後的罪來定現在的你,可是哥哥,前朝文帝發誓不與除皇後以外的人生子,都能背信棄義,何況你連這一點承諾都不肯給我。”

“到時候我也會老,你會說她們可憐,她們有了孩子也永遠威脅不到我的位子,可當真如此嗎,我難道就不可憐嗎?”

她語氣雖然沈重,瞧著他不高興,心底帶了些快意:“我便是鐘情聖上又如何,殿下只會威脅我一個弱女子與權勢遠不如你的夫君,難道殿下也能將自己的父皇碾骨為粉、以肉作泥嗎?”

“起碼在聖上身邊的時候我能過得更松快一些,那些給過我委屈的人,廢太子,張庶人,明徽公主都已經死了。”

鄭玉磬遠遠見到抱琴的身影過來,心下稍微也有些害怕,她瞥了身側略有些失魂落魄的男子一眼,“道場到了午間大概也要歇一歇,殿下若是有空,不妨替我這個做姐姐的再為充容上一柱香。”

宮中偶爾也會以位份稱姐妹,蕭明稷這時本來應該是怒不可遏的,但是話到唇邊,竟是無言,轉身往亭外行去,忽然折返回來。

“音音,這些日子你戴著那串故人的遺物,睡得可還安穩?”

鄭玉磬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叫蕭明稷信了幾分,但佛珠的事情居然會叫蕭明稷知道,不由得也叫人心驚,她面上淡淡道:“倒不拘是誰送的東西,不過戴著確實是有安眠的功效,聖上便叫我一直戴著了。”

或許是覺得人已經去世,聖上也寬容了許多,或許他知道此事,卻也佯裝不知。

蕭明稷定定地看向她,驀然一笑:“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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