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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少年眼底猩紅,像羅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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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膝蓋半屈蹲在她面前的這個少年,在夏日的陽光與滋滋蟬鳴中瞧著她,順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語氣淡淡,又似帶著點笑:“怎麽傻呆呆的,不認得哥哥了?”

宋煬變了很多,又好像沒有變。

少年頭發剪短了,黑發顯得利落,眉眼輪廓更分明,耳朵上的耳洞還留著,但沒有戴耳環了,明明穿著九龍鎮高中最普通的白色短袖襯衫,十七歲的年紀,好像之前頹廢又冷漠的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些許青春感。

季漾忍著胸腔裏狂跳的心臟,退後一步,板著小臉道:“不要捏我臉。”

頓了頓,小姑娘一本正經小聲道:“臉會變大的。”

宋煬挑了下眉,直接伸手掐住她的臉,“誰跟你說的?”

這時,後頭聽見聲音的龐時家從沙發上坐起身,出來一看,笑道:“喲,小公主回來了。”

季漾揉了揉自己的臉,小聲跟龐時家打招呼。

宋煬站起身,勾了勾唇角,“一回來就來見我?”頓了頓,看著季漾的麻花辮,便往櫃臺裏走,“挺好,有良心,沒把哥哥忘了。”

季漾的目光跟著宋煬。

她腳步也不由自主跟著宋煬。

來到櫃臺前,像是又回到了一年前初見的時候。

不過這個時候,季漾比之前高了,可以完全看見櫃臺裏的東西,不用踮起腳了。

她看著宋煬搗鼓冰沙,動作依舊熟練自然,做了一碗她最愛的紅豆牛奶冰沙,紅豆和牛奶特別多的那種,放在櫃臺上。

季漾道:“謝謝哥哥。”

小姑娘的奶音少了許多,乖乖的。

季漾捧著碗到自己總是坐的那張桌子旁,坐下。

旁邊龐時家看著,忍不住道:“哥哥,也給我來一碗唄。”

宋煬漆黑的眼斜睨過去,很輕鼻子裏哼一聲笑,“滾。”

季漾吃完冰沙,又拉著宋煬去外婆袁蘭家。

走的時候,季漾不自覺地拉著宋煬的手,往前走。像之前那樣。

她拉著宋煬,還是小小的個子,邊走邊說,自己在城市裏上學的日子和那些事情。

宋煬單手抄兜裏,另一只手任由她拽著牽著,不時“嗯”一聲,微微垂眼睨著她的小草帽,唇角勾著很淡的笑。

時至今日,季漾還記得清楚。

那個時候還能借著年齡放肆地去牽他的手,不用害怕被別人發現。少年手掌有些薄繭,手心溫熱,這種溫度也順著她傳遞到她心底,有些燙。

回到袁蘭家,季降南剛剛和袁蘭鄒平兩位老人告別,正走到院門口,周唯跟在後面。

宋煬看見季降南,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叔叔好。”

季降南點點頭,也算認得,拍拍宋煬的肩,“好好讀書。”

季漾看著季降南上了車,隔著車窗和季降南揮手,“爸爸再見!”

旁邊的周唯聲音也特別小聲地跟著道:“叔叔再見。”

等季降南的車開遠了,連聲音都聽不見了,袁蘭笑道:“都進來吧,站在門口幹什麽呢。”

季漾拉著宋煬進了院子。

她松開宋煬的手,跑去翻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面翻出很多從城市裏買回來的,九龍鎮沒有的小零食,統統抱過來,獻寶似的拿給宋煬:“哥哥,這個是冰淇淋糖,特別好吃,這個是薄荷奶糖,還有這個,星球杯……”

周唯在旁邊小饞鬼似的,偷偷瞄著看。

宋煬見季漾抱了一懷抱的零食,覺得好笑。

少年低頭,故意淡淡道:“少吃點零食,”頓了頓,“小心長不高。”

季漾的心情瞬間如過山車似的,跌入谷底。

長不高可太可怕了。

季漾癟了嘴,把零食都丟開,“我不吃了。”頓了頓,對周唯道:“都給你吃吧。”

周唯立刻撕開一條薄荷奶糖,吃起來。

季漾又跑到房間裏去找東西。

宋煬看著周唯鼓著腮幫子,嚼著薄荷奶糖。

片刻,他半蹲下身子,問道:“有沒有欺負你姐姐?”

周唯睜大眼睛,楞住片刻,奶糖都忘了嚼,片刻,撥浪鼓似的搖頭,“沒有。”

宋煬淡淡問:“那有沒有保護她?”

周唯更傻了,搖頭,“沒有。”

宋煬微微垂著眼,睨著他:“你是男孩子,要學會保護姐姐,不要讓她在外面受欺負,知道嗎?”

周唯似懂非懂地點頭。

季漾這個時候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著幾張照片,一下子坐到他旁邊,遞到他眼前,“哥哥,你看!”

照片裏,是季漾自己的照片。

下著雪的冬天,小姑娘堆了個小小的雪人,捧在手心裏笑。

季漾擡起頭,“這是我生日的時候,爸爸給我拍的。”頓了頓,她小聲道:“送給你,生日禮物。”

第一次見人把自己的照片當做生日禮物的。

宋煬看著照片。

然而,少年看了一會兒,依舊勾了勾唇角,把照片放進兜裏,“行,哥哥會好好存著的。”

·

後來幾天,宋煬帶季漾去了海邊,還去長坡的山坡上放了風箏。

一起去的都有龐時家、龐時樂和周唯。

那個夏天,九龍鎮還舉辦了一場文化節,是因為要建設特色文化小鎮,所以特地弄了這麽一個節日,其實和廟會差不多。

舉辦文化節的晚上,九龍鎮的無數條街道都一起亮起燈,一盞盞延伸向遠方,臨時搭建起來的鋪子也格外熱鬧。季漾坐在宋煬的肩上,覺得自己看得特別高特別遠,周圍的一切景色都像是收入眼底似的。

那場文化節很熱鬧很有趣,還有一些沒見過的新奇表演。

季漾還玩到了煙花和仙女棒。

在文化節快要結束的時候,鎮上一輛汽車好端端的突然失控,狠狠沖向了一排已經關掉的攤檔。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躲逃,季漾還站在一個攤檔前想要買兩瓶汽水。

龐時家在遠處吼了一聲:“車!”

季漾回過頭,只看見白光車燈猛地刺來,什麽也看不見。

宋煬原本單手抄在兜裏,手裏玩著打火機,隔得不遠看著季漾買東西。

少年驟然看見那車橫沖直撞過來,手疾眼快丟了打火機,一個箭步猛沖上去把季漾抱起來,往旁邊一甩,用自己後背擋住,這一系列動作完成的時候,汽車的角險險擦著宋煬的身側而過,只差一點,就撞到他。

司機酒醉,所幸沒有任何人受傷。

然而,不到一個星期,鎮上再次發生一起車禍。

而被撞的人是季漾。

因為宋煬不在身邊,那輛車就這麽直直撞了過來。

季漾其實當時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是記得自己跑到鎮上的精品屋,想買點東西,作為離開時送給宋煬的禮物,出來就被車撞了,自己再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身邊有季降南、袁蘭鄒平和周唯焦急的臉龐。

後來季漾才知道,那個時候她出了很多血,躺在血泊裏。

可周圍卻沒有人敢上前,只叫了鎮上的救護車。

宋煬得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瘋了似的。

少年眼底猩紅,像羅剎似的,模樣就像是要殺人。他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摯,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看見季漾被擡上救護車。

當時季漾急需輸血,鎮醫院血庫又偏偏告急,醫生一問,季漾的親人只有老人小孩,正好宋煬血型相同,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給她輸了血。

常年不發生車禍的九龍鎮,突然一個星期之內連著發生兩次車禍,顯然非同尋常。

至於警察立案調查,都是後話。

但是季漾醒來以後,一直沒有再見到宋煬。有一次龐時樂偷偷來看她,說了一些她聽不太懂的話,有點兒前言不搭後語,但具體意思就是,宋煬哥哥來不了了,讓他過來告訴季漾一聲,什麽他親爸來了,又有什麽他哥哥也……

季漾不知道宋煬的親爸是誰,也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多出來一個哥哥。

她當時腦袋很亂,也因為車禍,還有些隱隱的疼痛,心裏只是想著,宋煬哥哥來不了了。

後來,季漾身體稍微恢覆了一些,就被季降南帶回了城裏。

連跟宋煬告別都來不及。

她甚至連宋煬還在不在九龍鎮都不知道。

而更可怕的事情是,季降南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再讓季漾回九龍鎮,甚至提都不讓她再提,堅決不讓她再回去。

後來有一次季降南說漏嘴,不是不讓她回九龍鎮,而是不讓她回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宋煬。

因為給她帶來這一切危險的人就是宋煬。

再後來,季降南又讓季漾回九龍鎮了。

那是六年級的夏天,季漾已經長大了許多,也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再見到宋煬了。

她回到九龍鎮以後,才知道,宋煬兩年前就離開了九龍鎮。

他是被人接走的。

宋煬不是九龍鎮的人,這大家都知道,然而,沒有人想到,他竟然是宋氏集團宋總的私生子,當年宋煬不被宋家所認,他媽媽只能獨自一人帶著宋煬來到九龍鎮。

宋總的父親還沒去世前,一直不讓宋總把宋煬接回宋家。而兩年前,宋總的父親過世,宋總終於能夠把宋煬接回本家。

可笑的是,宋煬的哥哥,同父異母的哥哥,不願意讓宋煬回到本家。

但是他找不到機會對宋煬下手。之前派過一幫人,十來個大男人都被宋煬打得落荒而逃。

宋煬的哥哥多方打聽到宋煬和季漾的關系,也得知季漾算是宋煬最大的軟肋,被他當親妹妹疼。所以就想從季漾下手,逼著宋煬,離開九龍鎮,去到一個宋家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不然他的小妹妹季漾就危險了。

只不過宋煬的哥哥沒想到,根本不等宋煬自己離開,宋總已經直接親自來到九龍鎮,把宋煬帶回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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