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咪咪·顧謎、就叫我一聲長安師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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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天一門十年一次開門收徒的大日子。

山下風清日暖, 鳥鳴鶴唳,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一群小豆丁由矮到高的在山下排著隊,他們最小的五歲, 最大的也就十五周歲。再大的, 天一門就不會收了。

年歲雖不同,但人人臉上的渴望卻都是一模一樣的。

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仰著臉, 眼巴巴地聽著眼前仙風道骨的小仙人叮囑入門事宜:“你們入了這道門, 考核也就正式開始了。你們都是還未入門的凡俗,因此這考核並不艱難。一共三關,成功闖關者,也就正式入了門。”

那小仙人一頭黑發,手持雪白拂塵。看起來也大不了他們幾歲,說起話來確實老成得很:“修仙一途乃是逆天而行, 死傷之事不可避免。因此, 踏入此門, 你們就要直面死亡,都明白了?”

“明白。”

答話的聲音有些怯怯的。

那小仙人朗聲道:“心生膽怯者, 可即刻退出!”

人群有些微的躁動, 卻沒人離開。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小仙人逡巡著人群, 沈聲說道。

依然沒人退出。

“既如此,爾等便佩上此物。”那小仙人拂塵一招,天上便落下晶瑩之物, 佩在了孩子們的胸口,“若遇致命之危, 捏碎此物, 自有山門中人前來搭救。但——此物一碎, 也就失去了資格。可明白了?”

有了保命的東西, 小豆丁們回答的聲音都要大上許多:“明白!”

“如此,便依序入山吧。”

話音一落,山門微震,那玉雕石刻的大門發出了些許微光,當先的小豆丁們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

“今年這批孩子,沈得住氣,心性到也不錯。”

天一門的正廳裏,一群老者正樂呵呵地看著山下:“昆侖可有看重的孩子?”

主座的左側,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打了個呵欠:“沒空帶孩子。”

“師弟,你這就不對了。”昆侖正對著的一人道,“顧謎都這般大了,你怎得還不想收徒?你看你那山頭,整日裏冷冷清清,沒個人氣。”

昆侖擺了擺手:“哎呀三師兄,顧謎長沒長大,和我收不收徒又有何關系?我自個兒都是小孩,懶得帶另一個小孩。”

他這話說得廳裏響起了幾聲悶笑。

“我們小昆侖這時候到也知道,他自個兒也是個小孩了。”昆侖左側的一個仙子笑道,“既知你自個兒是個小孩,你還整日裏去煩流火師兄?”

被點名的流火師兄有著一頭紅色的長發,長得實屬有些……過於艷麗了。只是安靜的坐著,都如同一朵盛開的火蓮,令人移不開眼。

他原執著一冊書卷,註意力都沒在此。可聽人這般講了,他就放下了書,溫和地笑道:“無妨,我不覺得煩。”

主座上的掌門立刻道:“師妹你看你,說什麽流火師兄。流火師兄便是覺得我們所有人都煩死他了,小昆侖也是最不煩的那一個。”

話音一落,又是幾聲悶笑。

昆侖捂住臉:“哎呀,你們煩不煩吶。收不收徒啦?”

“且看吧。”掌門笑道,“也不知這次又會有幾個孩子,拜入我天一門下。”

水鏡之中,所有孩子都入了山門。

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同出一地,遇到相熟的朋友,便三三兩兩的湊到了一處去。

“徐大哥,你這是第二次來天一門了,這山道有沒有什麽訣竅啊?”一個八九歲的小喃凮孩抓著一個少年郎的衣袖,有些害怕地問。

只他聲音有些大,這話一出,四周的小孩都看了過來。

“第二次?還能來兩次?”

“上一次天一門收徒,我恰好五歲。”那徐郎君說,“在下今年十五,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當即便有人問道:“那你上次怎麽沒過的,你還記得不?”

“實不相瞞,我忘了。”徐郎君拱了拱手,“這天一門收徒的法陣,每次都不一樣。便是記得也無什麽用。諸位還是先上山吧。”

他這話一出,周圍人就收回了視線。他們擡頭一看著那長長的石階,直看得石階隱沒在了雲霧之中,也沒個盡頭。

“也不知要走到什麽時候。”一個小姑娘嘀咕道。

另一個姑娘牽著她:“總之得先走。妹妹你若是走不動了,我們就在路上歇一歇。”

“能有什麽忘不忘的?無非只是輸了丟人,不想提罷了。”一個與那徐郎君差不多大的兒郎突然大聲說起來,“這天一門的入門考核也沒什麽難的。我家祖宗是這天一門的客卿,他與我說,只要我能走上去,天一門定然就會收我。”

那人有些圓胖,一身金翠,顯然很得家中寵愛。他洋洋得意地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斜眼看了徐郎君一眼:“上次輸了,這次也別想贏。”

那徐郎君沖他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往山上去了。

徐郎君身後的幾個熟人一猶豫,也跟著徐郎君走了。

還有些人圍上了那圓胖的郎君:“哎呀,先前一看,就覺你很是不俗。原來是修仙世家的師兄?”

“世家當不上。”那圓胖郎君得意洋洋,“只是與這天一門有些舊情罷了。走吧,這石街不長,只要上去了就好了。”

“好咧,那我們可就跟著您一同了!”

“不知道這位師兄怎麽稱呼?”

圓胖郎君晃了晃手中折扇:“我父母與祖宗,都希望我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大家日後都是一個宗門的師兄弟,就叫我一聲長安師兄好了。”

石階上頓時熱鬧了起來:“長安師兄!”

他們喊得熱鬧,卻有一個少年人從雲頭上投下了目光。

那少年人長得有些奇特,一頭的長發一半黑,一半白,像是生拉硬拽到一塊的。這般奇怪的發色,非但沒讓他顯得怪異,反而襯得他更好看了。

一雙貓兒眼大而圓,目光凜凜盛著冷光,被他掃上一眼,那山道上的“長安師兄”就無端端打了個顫。

“小師叔,怎麽了?”

“無事。只是聽人大放厥詞,令我不太愉快。”顧謎說。

“哎,就下面那個。顧小師叔你是不知道,賈長老今日特特叮囑過了。”一旁的小道士盤腿坐在雲頭上,“說是五世孫,要給他過了。要我看啊,他自個兒收回來就行了,掌門也不會管那麽多。偏要走山門……”

他話沒說完,就被人扯了扯袖子:“當心被賈長老聽到。”

小道士癟了癟嘴:“哎,有小孩的記號破了,我去救人。”

他說完就跑,倒是顧謎挑了挑眉毛,突然問道:“他叫賈長安?這名字倒是有意思得很。既都是假的,又怎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顧小師叔,當心……”

“怕什麽。”顧謎嗤笑一句,“弄個假貨來我天一門,是瞧不起誰?”

他話音一落就躍下了雲頭:“這一隊我盯著,你們去其他地方吧。”

“哎——”雲頭上的小道士沒攔住他,只能急得嘆氣。

“小師弟你也別急。你想想小師叔是誰的弟子。”另一個道士提點到,“他可是流火尊人唯一的弟子。雖說叫他師叔,正要論起來,那輩分指不定得多高。賈長老一個客卿,哪裏敢惹他。”

“可流火尊人不是說,只是個妖……”小道士越說越小聲。

“榆木腦子!”那大道士敲了敲他的腦門兒,“你想想流火是什麽?以星辰為名,乃星命入命。便如我們的昆侖師祖,便是以聖地為名,有山命入命。你可懂了?”

小道士瞪大了眼,剛要說什麽,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破碎聲。

大道士伸手一抓:“有孩子捏碎了記號,我們走。”

接下來的時辰裏,破碎之聲接連響起,沒有多久,雲頭上便空無一人了。

而山道之上,所餘下的人也已經不多。

“長、長安師兄……你有沒有覺得,越來越冷了?”一個小孩抓緊了胸口標記,瑟瑟發抖地說。

“哪有!都是你的錯覺!”那賈長安說,“不然你到我身邊來,我護著你。”

他說完這話,那小孩卻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不,不用啦師兄。我怕拖累你。”

“怕什麽。讓你過來你就過來。”賈長安一展折扇,“還是你想現在就淘汰?”

“對、對不起長安師兄。我馬上來。”那小孩哆哆嗦嗦走到他身邊,還未站穩,山道一旁突然亮起了一雙血紅的狼眼。

“嗷嗚!”

賈長安猛地一推!

“啊!”巨大的力量推得小孩頓時往山道一旁跌去。

那火紅雙眼一閃,叼住那個孩子就跑。下一瞬,尖銳的哭聲響徹山道。

“救……救命……”

賈長安恍若未聞,他隨手抓了個小孩:“快走,趁此機會趕緊跑!”

其他人渾身一抖,只能跟著他跑。

“長安師兄,那個孩子……”

“他要是怕了就自己捏碎標記。”賈長安怒道,“還要我給他保命不成?!不犧牲一個去堵狼嘴,我們誰能過這一關!”

他雙目赤紅:“誰要反對,誰就是下一個堵嘴的人。”

其他人頓時不敢再說些什麽。

小孩的尖叫聲漸漸變得虛弱。他們不敢停下,只能悶頭往上跑。

“不是說只有三關嗎……”一個女孩落在末尾哭了起來,“這都多少關了……”

顧謎嘆了口氣,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緩緩在山道前現身,他一路面,那賈長安就雙眼一亮:“仙長!仙長!我們是不是通過了!”

顧謎上下掃了他兩眼:“你就是‘長安師兄’?”

“是我,是我!”那賈長安堆起一臉笑,“仙長也知我名姓?那你可認識我家祖……”

“你被淘汰了。”顧謎冷聲道。

“什麽?”賈長安一楞,“您開玩笑的吧仙長,我家祖宗可是……”

“啪!”

他手中的折扇突然打了他自個兒一巴掌,打得賈長安直接楞在了原地。

“你祖宗什麽?”顧謎笑道,“你一個假貨,還敢在我面前喊祖宗?”

“啪!”

他話音一落,折扇又打了賈長安一巴掌。

“你叫長安?你一個假貨,還好意思叫這個名字?”

“啪!啪!啪!”

幾扇子下去,那賈長安就面皮紅腫、涕泗橫流。

顧謎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捏碎了他胸前的記號,再次道:“你被淘汰了。”

他輕飄飄地將人一推:“回去改個名字,再叫長安,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其他人,繼續登山。”

賈長安直楞楞地栽倒在地。

再一睜眼,眼前就是那天一門的山門,他站在山門內第三步臺階,竟沒往前走過一步。

“你們欺負人,我要見祖宗,我要見祖宗!”

……

星河低垂,顧謎回到了自家山頭。

他那艷麗無雙的師尊正在山頭上與他的昆侖師叔吃鍋子。

那鍋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充滿了火辣的味道。兩個仙人吃得熱淚淋漓,一見他,就招招手:“咪咪過來,吃點好吃的。”

“我不吃辣。”顧謎說著走到一邊去,“師尊你也少吃點辣。”

“哎喲。我們小咪咪好厲害,都管你師尊來了。”昆侖誇張的笑道,“聽聞你今日在山道上欺負人來著,還讓人改名,不然見一次打一次。你這個小貓咪怎麽這麽霸道。”

“對,我就是看他不高興。”顧謎點點頭,格外坦蕩,“就那麽個心智齷齪之人,憑什麽叫長安?”

流火聞言搖了搖頭:“你這做法若是讓長安知道了,定然要訓你的。”

“隨他訓隨他打,我都樂意。”顧謎說著,垂下了眼,“可他首先……得來瞧瞧我啊。”

他那半黑半白的頭發垂了下來,落寞的神情,竟有幾分顧長安的影子。

流火的大尾巴輕輕掃了掃小貓咪的背脊,他招招手,將一碗水煮肉片送到了顧謎面前:“你們尚有因果牽系。待到緣分到了,定然能再相見。”

“謝謝師尊。”顧謎捧著碗,“我會一直期盼著那一天。不管多久,我都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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