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後日談(一)、想從天地之間找出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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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與白七來得大張旗鼓, 走得卻是悄無聲息。

第二日楊指揮使來給他倆送飯時,五進大宅空空蕩蕩,唯有一封辭別信壓在了一個眼熟的木匣下, 放在了正廳的桌子上。

楊指揮使收好東西, 連忙詢問宅邸裏工作的錦衣衛:“可曾看見兩位老爺出門去?”

錦衣衛們紛紛搖頭,從昨晚至今, 他們是真的什麽動靜都沒聽見。

“真走了……”楊指揮使拿著信箋一陣茫然, 都走了,那陛下怎麽辦啊?

貓老爺走了也是個大事,瞞也不可能瞞得住。還是得先進宮一趟才行。

他們陛下昨夜裏已經醒了,聽聞太醫如何把脈,都再把不出任何的病癥了。分明是個好事,但他們陛下心情卻十分的不愉快。

信箋與木匣呈遞上去, 那十分的不愉快頓時變作了百分。

“都走了。”朱瞻基抓著信紙, 直將信紙抓出褶皺, 才猛地一松手,“都走了……”

他氣得狠了, 又有涼氣竄來, 激得他咳了幾聲。

“去追。”他低著頭, “傳旨各州各府,日後顧郎君想做些什麽,盡力配合, 勿要阻攔。”

他說完揮揮手:“快去。”

“喏!”楊指揮使當即退出了乾清宮。

暖閣裏安靜了下來,朱瞻基看著木匣好半天, 才又執筆書寫了起來。

尺玉給他看了很多, 該看的與不該看的, 全都看了。

日後, 他要改祖制,要推新政……他有許多需要去做的事。他還有幾十年的時間,能讓少年的夢想之國慢慢的建成。

他要用這偷來的時間,創一個盛世。

這樣……才不會辜負他的小貓。

……

春日的風帶來了暖意,一葉小舟就著風勢,極快地穿梭在運河之中。

先前的河道還有些冰雪,越是往南,越是冰消雪融。

白七在船頭擺了個空桿,時不時的一拎桿子,就能從桿上釣起一坨泥。顧長安就在船艙裏,用他釣起來的泥做泥塑。

那泥是白七用特殊手法取來的各地的雪後新泥,顧長安用它一點一點塑出一只小貓的輪廓。

那小貓的身軀圓滾滾的,像個球。

“會不會有點胖?”顧長安問白七。

白七看了那泥塑一眼:“它本來就胖。”

“胡說。”顧長安道,“我們尺玉只是毛毛長。”

白七俯身坐在他身邊,伸手在泥塑上一點,那粗坯的身軀就逐漸勾勒出皮毛的模樣:“你看。”

“……”顧長安不得不服,“好像是挺合適的。”

“就說它胖。”白七哼哼著去蹭他,“你怎麽可以不信我的話。”

顧長安嘆了口氣,一偏頭與他臉貼臉:“信了信了,不許鬧我了。”

魚竿一揚,又釣起一坨泥。

顧長安將那坨泥捏成了小貓頭的模樣,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圓滾滾的身體上。

小舟順流而下,一路乘著風往杭州府而去。

五月的杭州春江水暖,運河裏有川流不息的商船,沿河兩岸是依依的柳色青。

小船在武林門碼頭停了下來,兩人雙手空空下了船,白七再一展袖,那小船便化作了一汪清水,融入了濤濤的江河之中。

河上的商販們驚呆了。

他們看了看兩人的衣著發色,猶豫著道:“是貓老爺與老虎老爺嗎?你們回來啦?”

顧長安回頭,沖碼頭上的商販們拱了拱手:“多謝記掛,我們回來啦。”

回來了,可是……那貓呢?

那總是跟在貓老爺身邊的燦金色小貓呢?

商販們面面相覷,總覺得貓老爺出門一趟,似乎就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他們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問,再回過神來,兩位老爺就已經不見了。

離開武林門碼頭,再穿過斷橋,一路往西走過西湖,就能到靈隱的山腳。

靈隱寺上青煙裊裊,拾級而上能聽見不絕的梵音。

這正是廟裏和尚們誦經的時候。

抵達山門時,那熟悉的小和尚又在山門處等他們。

小和尚穿了身新僧衣,身量又比去年高了寸許。一見兩人,雙眼一亮迫不及待地說:“貓老爺,老虎老爺,住持在藥王殿等候。”

“你長高啦。”顧長安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春天過得好嗎?”

小和尚連連點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自己的手:“您看,新的咧。是馬知府派人送來的料子裁的。”

哎呀,出家人應當不以物喜才對。可是他真的好高興哦。新僧袍比舊的暖和好多呀!

“我們馬知府是個不錯的人,日後定然會有更多的新衣裳的。”顧長安笑了笑,“走吧,去見你們住持。”

曇傳和尚在藥王殿裏給藥王菩薩進香。見他倆來了,就樂呵呵地宣了個佛號:“阿彌陀佛。見到顧施主還算精神,和尚我可算是安心了。”

“曇傳禪師。”顧長安與他互相一禮,“勞您記掛了。”

“顧施主為民赴難,老和尚只能在這山間祈福,記掛也是應該的。”曇傳和尚笑道,“今日既來,相比也是有事要求佛,小貓呢?”

他既提了這話,白七就一展袖,將一只塑了金身的小胖貓雕像拿了出來:“這是我家尺玉,想一同供在佛前受萬民香火。”

那小胖貓塑得活靈活現,一身金箔就好似它那一身如同太陽的燦金長毛。

在這泥塑的身體之下,還藏有一枚玉雕的貓相。

那貓相也胖胖的,任誰一看,都是一枚玉雕的尺玉。

這枚貓相來自於昆侖。

顧長安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尺玉就這樣消散於天地的結果,他總想做些什麽,於是回程路上不停地用萬界互聯尋找昆侖。

而恰好,昆侖的師兄便是那方天地難得一見的妖修至尊。

小妖怪為了執念消散之事,昆侖的師兄已經見過許多。

“若有人一直記得它,想從天地之間找出殘魂,其實不太難。”昆侖師兄溫和地說,“我予你一方法相,你尋人供在虔誠之處。小貓若仍有殘餘之魂,會受此指引逐漸魂歸。”

“雖你那小貓已經成仙,但萬法核心相似。昆侖也曾說,你方宇宙中,大信念則有大法力。我想這法子是行得通的。”

昆侖師兄溫和的安撫他:“等顧謎回來,我與他一同雕刻一枚法相。做好了就讓昆侖尋你。你莫要著急,萬沒到絕望的時候。”

“多謝您。”顧長安低聲說,“我們咪咪現在還好嗎?”

“正在努力修得人身。”昆侖笑道,“我觀你有些奇緣在身。日後若有緣,許是能親眼見到你們家小貓咪的人身也不一定。”

顧長安露了個笑:“那就再好不過了。”

昆侖的師兄將此事放在了心上,沒過幾日就送來了尺玉的法相。

顧長安在依著白七的法子,用大明各地的新泥塑好尺玉的泥身,最終白七將泥身塑金,又將尺玉消散後留下的最後一點魂火封入金身之中。

這套引魂的法相,才算制作完畢了。

在將之供奉在佛前,終有一日,定然能再見。

小貓的金身落在了藥師佛慈悲的法相腳邊。它端坐著,擡起手手閉眼洗臉。

顧長安點燃香火,將之插在了小貓佛龕外的香爐前:“小尺玉,你要努力的回家啊。”

空濛天色之間,好似隱隱有一聲貓叫在回應他的心願。

供好法相,兩人剛一下山,就見馬儀在山路盡頭焦慮的走來晃去。

見到他兩人,馬儀三步並作兩步地疾走而來:“可算回來了,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倆不回來了!”

“哪能不回來呢。”顧長安和煦地說,“我的店還在河坊街呢。”

“哎呀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你那店鋪突然半夜震動,就跟你來的時候似得。”馬儀說著長嘆口氣,“河坊街那些商鋪都被鬧得半宿沒敢睡,等第二日見到你那鋪子還立在那裏,大家才安了心。”

他一邊說,一邊將人往馬車引。他的隨充一見兩人,立刻拱手喊:“貓老爺,老虎老爺!”

人群裏,連三子都在。

他倆來了,三子就主動架來了馬車,嘴裏不住地說:“你們終於回來了,蘇州府時疫過了,你們又不回來,我整日裏提心吊膽的。”

一怕貓老爺在杭州府呆膩了。二怕貓老爺去了北京城,那皇帝陛下不肯放人。

貓老爺雖然只在杭州府紮根短短兩年半,但他們是真的不習慣沒有貓老爺在的日子了。

要是真的去了北京城……

那,那他三子也要收拾收拾,去北京城投奔貓老爺去!

顧長安聽了,也只是笑,並沒有說什麽。

一路坐著車架,慢悠悠的回到河坊街,貓咖裏空空蕩蕩,高大的樹窩上,再沒有一個金色小貓團子盤著。也不會有小貓喵喵跑來迎他。

那臨窗的沙發上,還因為尺玉總是愛睡,留下了一個尺玉大小的凹陷。

顧長安看著眼熟的貓窩貓爬架,看著空蕩蕩的沙發和吧臺,一時間又有些悲從中來。

沒有貓的貓咖,又算是什麽貓咖?

“我們離開吧。”顧長安輕聲說。

“好。”白七毫不猶豫,“長安想去哪裏?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便在全國各地,到處走一走,看一看。”顧長安想了想,說,“先去山西瞧一瞧於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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