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二更】顧郎君,我家老爺一日都沒有忘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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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後, 莊子裏徹底空了。

再過一周,連徐、盛兩家特意騰出來的偏院也徹底空了。

兩家都還只餘下零星的幾個病人還在藥堂的院中住著,病人的精神狀況良好, 眼見著也要出院了。

整個蘇州府徹底活了過來, 況知府打開城門,迎接著百姓們的歡呼聲。

那教書先生尋至府衙, 來與顧長安與白七告別。

“我想了許久, 老虎老爺說得也有道理,我此一難若非遇見兩位老爺,一旦撐不過去,我母親連最後一面也見之不著……”他說著沖二人作了個揖,“我已與書院說好,山長也給了我一封舉薦信。此去杭州, 便要去三更書院就任了。”

“三更書院是個不錯的地方。”顧長安笑著道, “我家阿錄也在三更書院就讀, 書院環境很好,就是夫子們很是嚴格。”

“向學嘛, 嚴格也是應當的。”那教書先生笑道, “我這便去碼頭乘船。待兩位老爺回了杭州, 我再親自登門道謝。”

“不必客氣了。都是應該的。”顧長安道,“一路順風。”

教書先生登的那船,是此次開城門後的第一艘去往杭州府的商船。大家還心有餘悸的帶著面巾, 一進船艙,教書先生就聽見一個兒郎正在興致勃勃地說:“就在那時, 貓老爺與老虎老爺來訪了!”

“謔!你還見過貓老爺呢?”

“見過, 怎麽就沒見過啦?貓老爺整日與老虎老爺一同去看我們這些生了病的。他一來便說, 我這病好了, 可以出院了。”

“哎呀我就想,其實我那時身子骨還不太舒服呢。我就是怕,是以就鬧著要出院。然後貓老爺就遞給我一杯水讓我喝。那水一入口,哎呀,你們猜怎麽著!”

船艙裏眾人格外捧場:“怎麽著?”

“我就大好啦!”那兒郎格外激動,“要我說,若非是有貓老爺,我們能這麽快就好全乎?蘇州府能這麽快的開門?這都是不可能的事兒!”

“是咧!”

不少人心有餘悸的點頭。

這個世道,他們這些百姓誰沒吃過那許多的苦?誰沒聽過時疫之下遍地餓殍?

這次能這般輕松的渡過此劫,真的是貓老爺保佑。

“等我去杭州府跑活攢夠了銀子,我就請大師雕一尊貓老爺的像在家供著。”那兒郎大聲說,“貓老爺這般好,我要祈求他早日得成真仙!”

那教書先生一聽,心中頓時意動:“那貓老爺的佛像,可以去哪裏請呢?”

那年輕兒郎看他兩眼:“你也是病人哦?”

教書先生點點頭:“若非貓老爺相救,我大概此時已在黃泉路上。”

“呸呸呸!”一旁的大嬸連忙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什麽黃泉路的,你還年少,不當掛在嘴邊。”

教書先生無奈地拱拱手:“謝謝大嬸,我可不是孩子啦。”

“你既剛得了疫病,就不該講這話。勞累貓老爺將你拖回來,若又被小鬼聽去可怎麽辦?”那大嬸說,“你們想要求佛像的,上靈隱去呀,貓老爺不是與靈隱關系很密?”

“可那靈隱不是佛寺……?”

“那貓老爺不也是菩薩座下的小童子?”

一船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商船揚帆,緩緩順著河流,東行杭州府去了。

顧長安與白七在蘇州府多留了一些日子。

直到剩下的病人徹底清空,迎著初夏的陽光,顧長安才遲鈍的意識到,他們已經到蘇州府快要月餘了。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貓咖,還有吧臺後的逍遙椅。

出來這麽久,也不知道貓咖裏會不會有新貓貓到訪。所有小貓都走了,只有一個尺玉在身邊,還是有點寂寞。

“嗚喵?!”尺玉驚跳起來,“你嫌棄你的乖乖尺玉!”

“?”顧長安道,“哪有?”

“就有。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尺玉哼哼唧唧地去蹭他,“你怎麽可以嫌棄尺玉呢,尺玉是最乖的貓貓了。你多摸摸,你多摸摸你就知道尺玉有多好了。”

“好,多摸摸。”顧長安抱著它,一邊摸著一邊去尋況鐘。

尺玉的手感確實在所有貓貓裏一騎絕塵。它像一朵暖融融的雲朵,比棉花更柔軟,比絲綢更絲滑,狠狠摸下去,只會摸到貓貓軟乎乎的暖肉,便是連骨頭都沒有的感覺。

是水做的貓貓無疑了!

他剛抱著貓進入正院,就見況鐘頭戴烏紗帽,身穿朱色盤補服,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見到顧長安,況鐘連忙道:“顧郎君,陛下的使臣到了,我得先去接人。”

“怎麽現在到了?”顧長安疑惑道。這都快夏天了,現在趕來,還有何意義?

“北方三月末才融冰,現下趕來,已算是快了。”況鐘解釋了幾句。

若是三五人輕車簡行,速度倒是快。可陛下的使臣出行,那必然是帶著金銀糧草。許多人一同,行程便拖慢了。

他要趕去碼頭,顧長安也就止了話。

總歸他今日也不會走,不如等況鐘忙完了,再與他告別辭行也省的。

他又抱著貓回去找白七。

白發的老虎精在院子裏閉目養神。院裏的桃花樹打出了小小的花苞,那花苞被日光一照,就落下一片樹影在老虎精的額上臉上。

他本就好看得出奇的臉再被這光影一分割,就更顯出幾分銳利來。

顧長安走過去,俯身看他。

一片陰影籠罩而來,老虎精眼也不睜伸手就抱,抱住人了,就閉眼親了一口。

尺玉驚跳到一旁,喵喵嗚嗚地罵罵咧咧。

“長安想做什麽?”老虎精才不管貓貓在罵什麽。

他藍眼睛張開,一雙眼剔透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

顧長安趴在他懷裏擡眼看他,直看得老虎精耳朵發紅了,他才笑道:“想親你啊。”

白發的少年郎那本就發燙的耳朵頓時紅做一團。明明是他先做了偷襲親人的事情,可真聽到長安想聽他,害羞受不了的也是他。

“那……那你親。”白七緊張地閉上眼,“我不知道你來了。”

“那你放開我啊。”顧長安又笑。

“不想放。”白七嘀咕道,到底還是放開了他。

顧長安站直身體,又撣了撣壓皺的衣袖,才伸出手去,捏住老虎精高挺的鼻子:“起床啦,我們出去逛逛。”

白七睜開眼,譴責道:“你騙人。”

“嗯。”顧長安大方點頭,“我就是騙人,去不去?”

白七站起身:“小騙子。你都開口了,我還能不去嗎。”

他抓住長安的手,又招手讓尺玉自己跳上來,才又說:“想去哪裏?”

“隨便逛逛吧。”顧長安道,“每次到蘇州府來都來去匆匆的,都未曾好好看過。”

“那便走吧。”白七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外去,“聽聞蘇州府的蘇繡很是一絕,倒也能去見識一二。”

誰知剛走到門口,恰好又與況鐘撞個正著。

只是這次況鐘不是一個人,他身後烏泱泱跟著一大群的人。

“顧郎君,白七爺,這是要往哪裏去啊!”張文弼大笑著走了上來。

他凝視著自己的小貓精,發出了天下所有長輩共同的感慨:“瘦了。我們顧郎君這些時日一定很累吧。”

顧長安聽得失笑不已:“沒有,不怎麽辛苦。這些時日都是蘇州府的醫家們在裏外勞動著。他們才是真的辛苦了。”

“哎,哎。我都懂,都懂。”張文弼連忙道,“你吃得可好?蘇州府這邊的食物可還合口?會否太甜了吃不慣吶?”

這話聽得,便是況鐘都心中一跳。

他當然知道他們這位貓老爺來歷不凡,可是看張文弼張國公這態度……

這難道還真是當年的那只貓嗎?

顧長安無奈道:“況知府是個周全人,哪裏會餓我肚子啦。”

他說完,又看了看穿著官府的況鐘,問張文弼:“您怎麽會與況知府一同來的?還有這許多人。”

身後隊伍粗粗一看,恐有數百人之多。

他們四人一組,擡著人大的朱紅箱籠,排做了一隊長龍。

這應當就是朝廷的救災物資。

“不若你們先忙,我與白七便先走了?”顧長安連忙說。

“哎,別。”張文弼連忙攔他,“顧郎君,既遇上了,我也不瞞你。我是押送朝廷的救災物資來的。待此間事了,原也要去尋你。”

顧長安瞥了一眼白七懷中的尺玉。

金色的小貓咪團作團的在白七懷裏打呼嚕,那般大的聲響,都好似沒驚動它。

其實那一對金色的小耳朵正飛著,悄悄地偷聽張文弼談話。

“您尋我作何?”顧長安問。

“我家老爺……想請你進京一敘。”張文弼道。

顧長安:“……”

他不答話,張文弼就心中不定。他連忙又小聲說:“顧郎君,我家老爺一日都沒有忘記過你,你便回去看看他吧。”

白七:“?!”

他將貓往張文弼懷中一扔:“長安,走了!”

白發的少年人怒氣沖沖地去牽長安的手。

只有金色的小貓“嗚喵”一聲,在張文弼懷中與人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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