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三更】謝謝大夫們救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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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短待在白七的袖裏乾坤中,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觀察著外面。

這裏好奇怪哦,是貓貓沒見過的地方。不過這裏很大,可以讓貓貓撒開了跑。而且很舒服……

有溫暖的, 像是家的味道。

就好像在哥哥的懷裏一樣。

想到哥哥, 小美短又扒拉了一下眼前薄薄的霧氣。

外面也好奇怪哦,也是貓貓沒見過的地方。

和家裏差不多大的院子, 一個屋子裏卻住著很多人。每個人都用一個奇怪的大木板子隔開了。

開著窗, 又蓋著厚被子。聞起來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可是那些人聞起來,又和哥哥好像哦。

他們好像聞起來都和哥哥差不多大,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比哥哥老好多。

小貓咪不太懂這樣的差別。它只是又扒拉了一下眼前的霧氣,小小的嗚咽了一聲。

“在看什麽?”

老虎精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小美短“喵嗚”兩聲,又說:“他們也和哥哥一樣嗎?”

“哪種一樣?”白七問它。

“就是……咕嚕。”小美短含糊了好幾聲, 才喵喵嗚嗚地說, “要住在方牌牌裏啦?”

“不會。”白七說, “長安來了,長安會救他們的。”

“長安喵……”

“嗯。”白七的聲音溫柔了下來, “他會幫他們的。”

小美短又扒拉了一下霧氣, 然後趴了下去。它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尾巴在身後慢慢地甩著。

好一會兒它才突然問:“長安為什麽要救他們呀?”

白七挑了挑眉。

他一開始註意到這只小貓,是因為它那與眾不同的登場。後來註意到這只小貓,是因為它似乎靠著那些功德, 在接連不斷的聽經裏,產生了一絲靈智。

所以他才會在袖裏乾坤留下足夠的功德, 讓這只小貓盡情的觀察世界。

可他卻沒想到, 它已經會問出這種問題了。

“你覺得是為什麽?”白七反問回去。

“咕嚕……嗚喵……”小美短說, “我不知道喵。他們有什麽值得救的嗎?”

值得。

它作為一只貓, 已經開始衡量生命的價值了。

白七想了想,擡首道:“長安,你來一下。”

顧長安立刻道:“來了。”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白七走來:“怎麽了?”

“我們家新來的小貓咪,剛剛問了我一個問題。”白七說著露了一絲笑模樣,“它問你為何要救這些人,這些人有什麽值得救的。”

顧長安聞言一楞。他想了想,說:“你把它弄出來。”

白七依言將小美短塞進了顧長安懷裏。顧長安抱著貓,重新踱步到那普通病院院房的窗邊。

“寶貝你看,他們都是年輕的生命。他們家中會有年老的父母,相互扶持的妻子,還有年幼的孩子。”顧長安溫聲說,“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無價的,而同時很多人的生命,也不僅僅只是代表著他們自己的生命。”

“嗚喵?”小美短的尾巴卷了起來,“不明白喵。”

“他們家中有父母要奉養,有幼兒要撫養,僅靠妻子一個人,妻子會生活得很艱難。若是兩人一同支撐,日子就會好過許多。所以一個人的生命,有時候也牽連著一家人的生命。”

顧長安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些夢境的朦朧:“寶貝,只要是生命就值得拯救。而我有餘力,那為什麽不救?”

“可是……”小美短突然住了聲。它在長安的懷裏埋首下去,悶聲悶氣地“喵”了一聲。

它的尾巴快速地甩著,打得木質窗戶啪啪響。顧長安抱著它退後一步。

打不到窗戶了,小美短又問:“如果他們死了,他們的家庭,也會死嗎?父母,妻子,孩子,都會死嗎?”

“我不知道。”顧長安說,“每個人生命的韌性不同,每個家庭的命運也不一樣。我不知道一個人死去,他的家庭會如何。但是一個人死去,他重要的家人,也一定隨著他死了一部分。”

他說著這話,眼眶便紅了。

“哎呀貓老爺……”徐和曲剛巧從屋子裏出來,一見他紅了眼眶,心中頓時就慌了。

顧長安眼裏蒙著一層水汽,讓他看起來有些懵懂。好似一個大雪天裏,在薄霧之中穿行的小鹿。

徐和曲小心翼翼地問:“您、您這是怎麽了……?”

“無事。”白七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背對著徐和曲,擋住了對方探究的視線,“被藥汽迷了眼睛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扶了扶顧長安的臉頰。

顧長安垂眸閉眼,眼淚就滴在了白七的手背上。

那滴淚好似有千斤重,砸得白七心中一跳,幾乎令他喘不上氣。“沒事了。”白發的老虎精低聲說,“我們長安最堅強了。”

顧長安緩緩吐了口氣,他微微傾身,將腦袋埋在白七的胸口裏蹭了蹭,才悶悶地說:“沒事,只是一時情緒上來了。”

小美短“咪嗚”一聲,悄悄扒拉老虎精的袖子,想要回到袖子裏去。

這個場景它不喜歡。長安的話也足夠貓貓思考很久很久。

它不要再說話了,它要一個貓待一會兒。

白七袖口一動,就讓小美短重新回到了袖裏乾坤中。顧長安也從他懷裏直起身:“一會兒給這邊的患者也要進行補液,還是先前說的比例。”

話音一落,就見幾個夥計推著一個大水桶進來:“少家主,大奶奶讓我們給您送補液的鹽水來了。”

徐和曲忍不住道:“貓老爺你看,我們三娘是最細致不過的。”他說著,點了點墻角:“放那兒吧。去給這院裏的病人每人準備個大水杯。”

“好咧。”夥計們放好水桶,又轉身出去準備杯子。

“你們輕癥的患者都在城外的莊子裏麽?”顧長安問徐和曲。

“是的。城中的偏院著實放不下了。”徐和曲嘆道,“我家與盛家連手騰空了兩個與藥堂相連的宅子。就算如此,也已經再無法收治病人了。”

“這天氣尚冷,病人也不能見風。再怎麽騰宅子,屋子也是有限的。有些癥狀輕微的病人,便也只能讓他們拿了藥再歸家去。”徐和曲面色沈重,“但沒辦法了,我們也沒法子了。”

“別慌。”顧長安拍了拍他,“藥物若是有效,再堅持幾日就好了。”

這個時代的人從未用過抗生素。

陳芥菜鹵治療肺癰的效果都那麽好,提純過的青黴素只會效果更佳。

他安慰了徐和曲兩句,就問了莊子的位置,又與白七一同趕過去了。

城外的莊子與城內的宅子大不一樣。

莊子不僅大,而且格外的熱鬧。

顧長安與白七剛到門口,就聽到一聲中氣十足地:“大夫!你就放我走吧!”

大夫的聲音也不含糊:“你不是前兩日病得起不來的你了啊?給我老實回去待著,病未徹底離體,你別想走人。”

只是這不含糊的聲音聽起來,有那麽幾分耳熟。

兩人穿門而去,就見坐在看診堂裏的,果真是盛大娘子。旁邊打下手的盛九娘一頭披發也全盤了起來,她待著面巾,系著圍裙,手上還攏著袖套。正揮著手趕客。

那患者是個年輕兒郎,不住的求盛九娘:“盛小大夫,盛小大夫,我是真好了。”

“你哪兒好了呀?”盛九娘頗為潑辣,“我看你腦子都壞了!”

顧長安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一笑,幾人就看見了他。盛九娘蹭地站起身:“貓老爺!”

“我來瞧瞧你們這兒的情況。”顧長安說,“怎麽只有你們兩個?”

“我們是輪班制度。”盛大娘沖他屈膝一禮,“今日莊裏患者五十又七人,城裏派來了三位大夫過來。九娘不算,她還未出師,只是來打下手。另兩位大夫正在院中查房問診。”

盛九娘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屈膝道:“讓貓老爺見笑了,我現在只能算作一個藥童。幫姐姐開方拿藥再煎藥之類的。”

那個患者已經呆住了。

貓老爺還好說,大家已經互相在天上投影見過了。可誰見過滿頭雪色長發的人啊。

難怪都說是妖怪,這是人能長出來的樣子嗎!

他呆呆看著白七,被老虎精眼神一掃,才一個哆嗦收回了神。又連忙看向顧長安。

“貓老爺,您是貓老爺啊!您瞧瞧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你覺得自己好了?”顧長安問他。

“是的呀。我感覺我就不是那個疫病,就是普通的傷寒了。”患者說,“這就好啦。”

“你先前有些什麽癥狀?”顧長安又問。

“還是我來講吧,”盛大娘找出了那患者的醫案,“患者姓於,廿一歲。三日之前突起高熱送來,服用麻黃湯兩日後降火散熱,仍有胸痛,咳喘之癥。用承氣湯一劑,補氣益中化痰。”

“然後他現下就叫著他好了,要走了。”盛九娘補充道,“哪兒能這麽快的呀,便是真的好了,也得觀察一夜才能決定呀。萬一你夜半重新燒起來,怎麽辦?”

“大娘子,勞你把把他的脈,看看他是否真的好了。”顧長安道。

他發了話,盛大娘子立刻坐回去與那於姓患者道:“坐好,伸手。”

小於連忙伸出手:“我感覺我真的好……”

看著盛大娘子瞪他,他連忙住了嘴。

盛大娘子細細把著他的脈。

脈象平和,略有些浮緊。身上應當還有些微的不妥,但確實已然好轉得多了。

盛大娘子想了想,又道:“換只手。”

“我……”小於剛吐出一個字,又被瞪沒了聲。

好一會兒,盛大娘子才收回手:“貓老爺,從脈象上看,這位患者雖然仍有些不妥,但確實快要大好。”

她想不明白。

雖然麻黃湯就是一味來得很快的方證。但麻黃湯所適用的病程其實很短。而且這院中收治的許多患者,用麻黃湯的效果都很不錯,卻沒人這麽快就活蹦亂跳的。

“你既然覺得好了,那喝過我的茶,就走吧。”顧長安笑著與那小於說,“這裏畢竟是病院,待久了免得又染了病氣。”

他說完,就笑看了白七一眼:“麻煩我們白七爺啦?”

白七無奈地看著他,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個玉葫蘆:“碗。”

“這裏有藥碗。”盛九娘連忙遞給小於一個碗。

“這是我店裏的蜂蜜檸檬水,可以稍微調理一下身子。”顧長安道,“你身體底子不錯。歸家之後多用紅薯,吃一些肉。便也無礙了。”

“哎!謝謝貓老爺!”小於連忙道。

他幾口喝完水,放下碗就往莊子大門跑。跑出幾步,又回頭揮了揮手:“謝謝大夫們救我性命。”

盛大娘子看著他那模樣,只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末了,她才看向顧長安:“我想請貓老爺給我解惑。”她將院中用藥情況細細一說,才道:“為何小於就會好得如此之快?”

“這於患者個人的身體素質有關。”顧長安笑道,“畢竟你們蘇州府鬧起來的這個時疫,本也是能自己痊愈的一個病。”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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