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一更】一家子手黑心貪的東西。

關燈
腿斷了?

好端端的回家過個年, 怎麽就斷腿了?

這話一出,莫說是顧長安,就連白七都走了過來。

“他的腿怎麽斷了?”白七眉頭微皺, 直直地問。

“我也不曉得。”陳錄茫然地搖頭, “是前幾日去上學,遇上他家妹妹了。”

那小姑娘原本被爹娘養得小臉蛋圓嘟嘟的, 結果一個春天過去, 都瘦成了小尖臉。陳錄遇上多看了幾眼,認出是她,就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但小姑娘畢竟年幼,又與陳錄不太相熟。問只說爹爹腿斷了,更多的卻是不說了。

“情況嚴重麽?”顧長安也問。

“應當不嚴重吧?還能找活計呢。”陳錄說。

在他看來,只要人還活著, 還能走動跑跳, 都不是太嚴重的事情。這時節外面流民也不少, 出一趟遠門還能平平安安的,那都是要給菩薩燒香還願的好運氣。

可即便他這樣說了, 顧長安還是很擔憂。

白七見狀, 就幹脆道:“不若趁著還未宵禁, 去那舟販家裏瞧瞧。”

“嗯。好。”顧長安當即點點頭。

他們倆都有些疑問。

當初送那小姑娘玩具小貓時,顧長安顧念到小姑娘的爺爺奶奶都不喜歡她,專程請白七往裏面封入了一道小小的防護術法。那道術法應當能保護她家人才對。

而白七則想得更多一些。

舟販爹娘家中雖然距離杭州府並不特別遠, 卻也是騎著牛車要走上好幾個時辰的路。冬日裏流民雖少,但並不意味著路上就安全。

是以除了那道防護術法外, 他還在裏面封入了一道反擊術法。

兩道術法防身, 他們家理應不會出意外才對。

結果現在卻瘸著腿回來了。

定了主意, 兩人將陳錄送回家後, 就往舟販家去了。

舟販家也住在三橋,比陳錄家距離貓咖還要更近些。只是那屋子位置不好,是角落裏一個不大的小院。

此時日頭徹底沒了,河坊街裏亮起了燈籠。循著燈光一路走,再轉入小胡同,視野就黑了下來。

那小胡同只有首尾點了燈,一條街都黑漆漆的。

白七指尖一彈,便執燈在手:“長安,你牽著我。”一邊說,一邊伸手去牽顧長安:“這裏黑,你別摔著。”

顧長安含笑看了他一眼,依言將手放進他的手心裏了。

往裏走過兩扇大門,就是那舟販家。

門一敲響,裏面便響起一道警惕的嗓音:“誰?!”

“是我。”顧長安道,“有間貓咖的顧長安。冒昧造訪,多有得罪。”

他話音一落,那扇門當即打開了:“貓老爺。”

那舟販家的小姑娘在娘親身邊擠出一個小臉,有點可憐巴巴的:“小神仙……”

“我聽聞你們家中出了事……”

顧長安話還未說完,繡娘就連忙讓開了身:“貓老爺快請進,進來聊。”

舟販家的小院比顧長安那貓咖小院還要小上不少。正房與左右兩間廂房擠擠挨挨的立在一起,再合一道外墻,就是整個院子了。

院裏也沒點燈,只有正房的一點昏黃光線透出來,讓人隱隱能看見一個輪廓。

白七手一放,他手上的那盞燈就自己飛往了房檐,高高懸掛在屋檐上,照亮了整個小院子。

“哎,哎。”那繡娘感嘆兩聲,才說,“家中雜亂,讓老爺見笑了。”

顧長安搖了搖頭:“無事。居家過日子,家中都是亂糟糟的。”

說話間,舟販也扶著門走了出來。

一見顧長安,他雙眼都亮了:“貓老爺!你怎會來我這裏?”

“聽聞你出事了,我心中不安,無論如何也要來看看。”顧長安連忙快走兩步,“這是怎麽弄的?”

一提到這事兒,舟販的笑臉就僵了下來。他看向繡娘,慢吞吞地嘆了口氣:“您進屋說。”

繡娘急忙忙搬了兩張座椅,又疾步去泡茶。舟販就曲著腿坐在一個小凳上,一邊捶腿一邊說:“原也是回家去過年的,但沒想到……一年不見,我家中兄弟,是越來越心貪了。”

舟販姓周,在家中行二,名字就叫周仲,起得很不走心。

就如同他在家中的地位一樣。

上面有大哥,下面有幼弟。他便是常年被爹娘忽視的那一個。

爹娘不愛他,但也將他養大,為他張羅著娶妻了。他也沒什麽埋怨的。

“只是……我沒想到,他們連您送囡囡的禮,都想搶。”舟販嘆了口氣說道,“我孝敬爹娘,是天經地義的。可哪裏有當堂妹堂姐的,要孝敬堂哥堂弟的道理?”

便是以往,得娘要錢,他給。家中要人幫忙種地,他放下自己的活計去。爹娘要年節裏團員好有臉面,他帶著一家子往返奔波。從沒有怨言的。

可他們怎麽就能那麽理所當然的去搶囡囡的東西?

“您送的那小貓,太好了。我們也不敢拿出來玩。都是藏在屋子裏,讓囡囡悄悄的玩。她受了委屈,去抱抱小貓就高興了。可誰知道,會被我大哥的兒子發現。”舟販說,“我爹娘吧,喜歡大孫子,不喜歡小姑娘。家中幾個兒郎都被寵壞了,一見囡囡的小貓,就吵著要。”

“囡囡不給,他們就去找長輩告狀。我爹娘心偏,大孫子想要,那就是大孫子的東西。可沒這個道理。說破天去也沒這個道理。”舟販越說越氣,“他們便壓著我,讓我去喊囡囡交出來。那是囡囡的,我就算是她爹,也不能去搶一個孩子的東西!”

“我沒答應。這年節就過得不痛快。原本我說,等過了年,我就帶著媳婦兒和囡囡回來。但家中又說要春耕了,需要人手。得讓我幫忙弄完春耕才行。我……唉。”

他心中酸堵得厲害,說不下去了,便低頭捶腿。

繡娘將熱茶端上來,蹲下身給他揉腳:“因為我們沒把小貓給出去,家中就有些怨氣。春分前後,當家的跟著那一大家子上山挖筍,回程的時候被他大哥的兒子給推下來了。”

山路濕滑又陡峭,還背著一背簍的山筍。被人一推,失了平衡,就一路跌了下去。

“我原想報官的。這是劫財殺人。可他爹娘在家鬧著要上吊,無論如何都要保他們的寶貝大孫子。”繡娘冷著臉慢慢地說道,“一家子手黑心貪的東西。”

舟販伸手輕拍她的背脊,無聲地安慰著。

顧長安聽著,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是因我之過,我……”

“不是的貓老爺!”繡娘連忙出聲打斷他,“這件事追起來,我與當家的都有過錯,但您是沒有錯的。是別人心貪太過,與您有什麽關系?!”

她大聲說完,回過神來就又有些不好意思:“您別看我這樣,其實最初我也怨過的。覺得您要是不送這個禮就好了。但後來我就想通了,那一家子的貪欲是我們不停的容忍給養出來的。即便沒有您送的禮物,他們也會看上別的東西。”

“年年都是如此,次次歸家都拖著一車禮,但他們依然是不滿意的。他們就希望我們兩夫妻給他們當牛做馬一輩子。可我們也是有家要養,要掙生計的人,他們太心貪,總有一日我們無法滿足他們的要求。這一遭難,遲早也躲不過去。”

繡娘嘆了口氣,認真地說:“貓老爺,您莫自責。不是您的禮物惹人眼熱,是他們太過心貪手黑,心中無兄弟情誼。”

“是的貓老爺。您還救了我哩。”那舟販也道。

被推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推他的大侄子也倒飛了出去。而後耳邊就想起了貓叫聲,在止不住的下滾之中,他好幾次都見到了身邊有貓給他做靠墊。

不然那山中樹多石堅的,他哪裏只會摔斷腿?連命都是有可能丟掉的。

歸家之後,囡囡又哭說小貓不見了。他便知道這一遭又是誰救了他。

如此算來,他都欠貓老爺兩條命了。

“那你現在打算如何?”顧長安問他。

“我與家中分了家,日後也不回去了。”舟販說著笑了一聲,“早該這樣了。早日分家了,囡囡和我媳婦兒也少受些委屈。”

“貓老爺,您別看他們那麽愛他們大孫子,其實我原也是有個兒子的,只是沒能養住。”舟販說著,有些鼻酸。

那時候他整日埋首在家裏的田間地頭,地種好了,一大家子就餓不著肚子。雖然大頭都在爹娘兄弟那裏,但他家也沒受過餓。

可誰知道,爹娘在家中磋磨他媳婦兒,能把孩子給磋磨死了。

“大郎高熱不退,我爹娘還要我媳婦兒伺候他們,還拖著我媳婦兒不讓她花錢請大夫。沒幾天孩子就燒過去了。孩子沒了,他們倒是怨我媳婦兒沒能好好照顧大郎。所以我才出來跑活計的。”

舟販淒涼地笑了笑。

要不是那家中實在是待不下去了,誰又會放棄了土地,出來找活路?

都是同一個爹生娘養的,怎麽他爹娘就能偏心到那樣?他真的想不明白。

“現在沒了家中拖累,重頭開始,或許還能過得更好些。”繡娘安慰道。

“既如此……你在家中也有種地的經驗,那你願不願意來幫我種地?”顧長安問道,“我租了兩畝地,正想尋一些有經驗的人來幫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