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二更】我就是這個人的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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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 燦金的夕陽像是濃墨重彩的寶石,將整個天空都渲染成了深重的金黃。

陳錄背著書袋快步穿過河坊街,走進貓咖後便習以為常地招呼道:“白七爺!”

他們白七爺陷在沙發裏, 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陳錄看了他一眼, 有些奇怪的回到自己的廂房扔下書袋,熟門熟路的找到抹布, 開始擦桌子。

一邊擦, 一邊看白七。

他感覺得果然沒錯,白七爺今兒個真的很奇怪。

白發的老虎精陷坐在那裏,一會兒雙手環胸,一會兒翹個二郎腿,再一會兒又將雙腿一放,很是煩躁的左顧右盼。

陳錄眨眨眼, 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看廚房。

他們家貓老爺還在廚房裏給一大家子做晚飯, 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心情甚至說得上愉快。

又去看家裏的貓,最常在正廳裏呆著的尺玉此時正窩在吧臺上, 一如往常的等待著貓飯出鍋, 看起來也很正常。

只有他們家白七爺, 他坐在那裏,就是一個如坐針氈。

這著實很不尋常。

“白七爺……”陳錄猶猶豫豫地喊他,“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兒啊?”

白七爺擡眼看向他, 一雙藍眼睛直勾勾地:“你是誰?”

陳錄:“啊?”

白七眉頭一皺:“我問你是誰?”

“我,陳錄啊!原本清波門外住著的, 現在住三橋的, 貓、貓老爺救下的那個陳錄啊!”

陳錄被他嚇得話都說不順了。

什麽情況啊?他只是和往常一樣, 去書院念了個書, 怎麽一散學回來,白七爺便不認識他了?!

“嗯。”他看見白七點點頭,又說,“然後呢?”

“什、什麽然後?”

“除此之外,你還是誰?”

白七這問題可把陳錄給難住了。

他是誰?他還能是誰?

陳錄糾結半天,才試探著說:“我是貓老爺的店小二陳錄。”

白七揮揮手:“知道了,去吧。別擦桌子了,看你的功課去。”

把陳錄趕走,白七又窩在沙發裏發呆。

長安問他的身份,他要怎麽說呢?

我是白七?

這個名字都還是長安給他的。

我是你的小白虎?

白七想來想去,直覺這也不對。

他借著小白虎的身份天天爬長安的床,夜夜占據長安的懷抱。一旦告訴了長安,他還能每晚都拱在長安懷裏睡覺嗎?

會不會把虎一丟,把門一關,抱著尺玉睡大覺?

虎虎不允許!

他自己想得氣了起來,又憤憤地換了個坐姿。

還是說我是一個外面的殘魂?亦或者是不屬於此世間的不受歡迎的神?

可白七的感覺告訴他,這些都不對,也都不是正確答案。

長安想聽的必然不是這些。

包括他自己……想給出的身份也不是這些眾所周知的東西。

可是……我想讓長安知道的,到底是什麽呢?

白七陷在沙發裏,一時間有些怔忪。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了。而那一部分,才是真正的答案。

是屬於他和長安的,只獨屬於他和長安的。

那才應該是他想告訴長安的東西。

只有那個身份,才能讓長安明白他之於他的意義。

他茫然的坐在那裏,尋遍了記憶也找不到一個標準答案。

……他丟失的那一魄到底在哪裏?

白七難得有些焦躁。

但凡他的記憶是正常的,他下午就告訴長安自己是誰了!

虎虎氣呼呼!

就是下午沒說,現在才更加說不出口了!可是一直不說……長安會生氣吧?

白七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廚房。

坐在正廳的沙發上,看不見廚房裏的長安。他心念一動,小白虎就打著呵欠爬了起來,睡眼惺忪地溜達去了廚房。

“嗷嗚……”小白虎蹲在廚房門口,小小聲地喊。

顧長安側頭一看,就笑瞇瞇地走過去蹲下身:“我們小白怎麽啦?”

小白虎就站起身,用爪爪撐住了顧長安的膝頭,想要求一個親親。

顧長安按住胖虎虎的大腦袋親了一口,又俯下身抱住它揉了揉:“怎麽了呀,今天這麽會撒嬌。”

“嗷嗚~”小白虎把腦袋拱在長安懷裏,安心地蹭蹭。

“乖了。”他拍拍小白虎的腦袋,站起身,“哥哥還要做飯,小白一邊玩去。”

小白虎定定地看著顧長安回到臺面前,自己喪眉搭眼地在廚房門口趴下了。

完了。

白七坐在沙發上渾身僵硬,都不叫它虎虎改叫它小白了,長安一定生氣了。

人類生氣了要怎麽哄?

變成大老虎去親親抱抱帶他飛高高能不能哄好?

感覺說不定會更生氣。

他僵硬地將視線轉向尺玉,妄圖得到老前輩的幫助。

尺玉喵嗚地看了他一眼,在吧臺上慢條斯理地轉了個身,只留給白七一個圓滾滾的背影。

有什麽好找貓的喵?

小貓咪從來不怕人類生氣的喵。有什麽人會和可可愛愛的小尺玉生氣呢?

不存在的喵。

白七看著看著,猛地起身大步走進了月亮門。

顧長安餘光掃了一眼,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

他眨了眨眼,又飛速平和了情緒,側過頭溫柔地問尺玉:“尺玉今晚想吃什麽?給你炸一塊小豬排怎麽樣?”

“好喵!”尺玉飛奔過去,“要大豬排,要大大的,尺玉吃得下!”

小白虎嗚咽一聲,連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白七還不知道廚房發生了什麽。

他快步走到碧玉湖上,一躍進入水牢之中,看著眼前的紅眼大黑貓:“我們談談。”

紅眼大黑貓慢吞吞地坐起身,它尖聲尖氣地問:“我們之間,又有什麽好說的?”

話音一落,面前就被甩了杯酒。

“什麽都能說。”白七說,“邊喝邊說。”

紅眼大黑貓奇怪地歪了歪頭,看看他,又低頭去嗅那酒。

酒的味道很香,聞起來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像是……

對了,像是那只小黑貓。

太香了。香得紅眼大黑貓忍不住舔了舔嘴:“這是祭酒?”

“你倒是識貨。看來你以前生存的世界,有著很完整的祭神規則。”白七說,“喝嗎?”

紅眼大黑貓尖笑了一聲:“你都舍得給了,我怎麽會不喝。”

真奇怪啊,像它這種因怨念而生的妖怪,居然也有喝到敬神的祭酒的一天。

這酒喝起來有些辣,但更多的卻是暖。如同一杯溫水下肚,又像是那只小黑貓。

它呆在水牢裏,連整個水牢都能暖起來。

紅眼大黑貓珍惜地舔幹凈酒杯,一甩尾將杯子推回去,才問:“你想知道什麽?”

“聊聊你自己,什麽都行。”白七說。

大黑貓的紅眼睛豎成了一條線,它笑了起來:“虛偽的小神仙。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還需要聽我一個低賤的妖怪說什麽。”

“我能看見你的功過。”白七執起酒杯,又給它添了一杯,“但功過只是功過,你明白嗎?”

祭酒又被推了回來。

大黑貓瞇著眼,看了酒杯半天,才含糊地說:“又有何可說的。”

它是一只天生沒有名姓的小貓,生存在一個大家族的院子裏。

不會有路人叫它咪咪,也不會有主人賜予它名姓。

它只是一只小貓而已。

只是那院子太大了,生活也太過安逸。它一個不小心,就在那裏長大了。

那院子裏有一個朋友,雖然不肯給它名字,但卻從未讓它挨過餓,受過凍。

它偶爾會想:“我就是這個人的貓了。”

但對方卻總說:“你是一只自由的小貓。吃飽了就走吧。”

怎麽走呢?它想,又能走到哪裏去呢?

它的地盤就在這裏,那麽大,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它在那裏平靜的生活,產子,再緩緩地變老了。

小時候,也曾滿懷好奇地到處探險。

那個院子真的好大啊,是小貓能夠全力奔跑的大院子。要跑上許久才會看見人類的建築與其他的人類。

那些人類穿著長長的衣袍,帶著奇怪的面具,身側跟著味道恐怖的造物。

沒有人類的溫度,卻有腐朽的味道。

小貓直覺那是不能靠近的東西。

可是它的朋友也去啦,去那些人身邊,與那些人一起……

它好好奇這個地方,好想念它的朋友。所以小貓跳上了屋頂,想要曬著太陽等候自己的朋友。

屋子裏的人越聚越多,那腐朽的臭味也越來越濃。

小貓在陽光的照耀下昏昏欲睡,而後被一聲“我反對”驚醒。

那是它朋友的聲音,它聽見朋友氣憤地吼:“用殘忍的手段發展陰陽術,依靠虐殺的怨氣支使使奴,是一條自絕之道!”

“胡說八道!”

“小小年紀口吐狂言!你又在陰陽道中做出了怎樣的貢獻!”

下面的人類吵作一團,它聽不見朋友的聲音了。

小貓站起身,奇怪地探出頭去。

它的朋友被趕出來啦。

就是喵。小貓理所當然地想,下面的人都好臭啊,只有朋友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像是春天的陽光一樣,像是樹上的花一樣。他幹幹凈凈的,是小貓最好的朋友。他與那些人,本就是不相融的。

“然後呢?”白七問道。

紅眼大黑貓喝著酒,祭酒的力量在它身軀裏緩緩地散發開來。

那一汪一汪溫暖的泉水包裹住了它,就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無聲的安慰。

“然後……”它呆楞楞地說,“然後他死啦。被人在我面前一刀一刀的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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