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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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二月,還有著積雪。

朱瞻基身子骨虛,貫來是怕冷的。此時乾清宮裏還點著好幾個火盆。可即便如此,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渾身依然是冰涼的。

萬物冰冷,唯有那支桃花灼灼。

朱瞻基看著那支不合時宜的桃花,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張國公,朕讓你下江南,可不是去看花折柳的。”

張文弼嘿嘿一笑,又舉起另一只手:“正事當然也沒忘。”

“吳尚書和蒯員外郎在杭州府便帶著那些匠人轉道去了禦窯廠。臣先帶著此物歸京呈給陛下。”

他手上的東西是一個戴著木質框架的圓形透鏡:“此物乃蒯員外郎的兒子蒯祥,根據顧郎君提供的方子制造,顧郎君說,這是放大鏡。”

朱瞻基雙眼一亮:“快呈上來。”

秉筆太監王大伴連忙疾步走到張文弼跟前,拿過放大鏡小心翼翼地呈給朱瞻基。

朱瞻基一看,便知曉此物用途,他不由得道:“楊首輔年老眼衰,此物與他,卻是正好!”

“陛下,可不僅楊首輔。”張文弼連忙道,“內閣幾位首輔都早已過了耳順之年,雙眼也一日比一日渾濁。若是內閣有此物,便是平日裏辦公,都要更舒心些。”

“張國公言之有理!”朱瞻基朗聲道,“此物件可還能做出來?”

“陛下放心。此物的制造顧郎君只有口頭的指點,中途未有插手。是蒯祥一人制作。他能做,工部的匠人也能做。”張文弼道。

“好、好、好!”朱瞻基連聲道好。

他興奮得站起身,膝上蓋著的薄裘落了地,都不覺得冷了。

張文弼既然歸京,而吳中蒯富又帶著匠人去了禦窯廠,就說明望遠鏡一事定然已經學成。再加上這放大鏡……

他從來都知道,他遇見尺玉,是他人生幸事。卻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會因為尺玉,得到如此大運。

他的尺玉啊……

朱瞻基想著,不由得將視線投向了張文弼。

張文弼自覺已然無事,迎著朱瞻基的視線,便說:“那陛下,臣先告辭了?”

他一回京就進宮面聖,現下自覺正事說完了,便覺得渾身疲憊,需要回家泡個熱水澡,好好祛祛罰。

朱瞻基聞言,眉毛一挑:“嗯?”

陛下這一聲,讓張文弼一個激靈。他一拍腦門兒,終於想起自己還忘了什麽。

“對了陛下,臣這兒還有顧郎君特地為您備的小點心。”張文弼從袖袋中掏出糖盒,呈給王大伴,“這點心是我們離開那幾日,他親手做的。用舊歲的冬梨做的梨膏。”

那梨膏是一顆一顆的棕紅糕點,表面裹著一層雪白的糖霜。朱瞻基凝視片刻,伸手拿起一粒。

口感與梨子很不一樣。軟軟糯糯,帶著冬日的冰涼。糖霜的甜後,是梨子本身的酸甜。

朱瞻基還從中吃出了那仙草的清淩氣。這梨膏在制作時,定然還摻了仙草在其中。

那顧小郎君,實在是很會做點心的一個人。

朱瞻基吃過一粒,也不貪嘴。他蓋上梨膏的蓋子,又看向了張文弼。

張文弼這次是真不知其意了,只能再次試探著道:“臣告退了?”

“……”朱瞻基瞥了一眼那根桃花枝,“把花留下。”

張文弼嘿嘿一笑,他看著乾清宮裏那貓虎爭球的小花燈,便知自己做對了。

連一盞花燈都從正月裏放到了現在,他們陛下定然也會喜歡這花。

他看著王大伴將花插在花瓶裏,張文弼才終於順利退出了乾清宮。

朱瞻基重新坐了下來,王大伴小心地將薄裘搭在他的膝蓋上:“陛下,小心涼。”

“伴伴,你說……那江南的桃花,便是開得這般早的嗎?”朱瞻基問他。

紫禁城裏尚且白雪紛飛,江南那邊……竟都已有了桃花嗎?

“陛下。依我看呀,不是那江南的桃花開得早。而是顧小郎君的花開得自在。”王大伴說,“您看這花,張國公攜了一路也沒雕零。恐怕也沾了些仙氣兒呢。”

“也是。”朱瞻基伸手碰了碰花瓣,“去將那梨膏給各宮分上一些。無事就不要打擾朕了。”

……

張文弼等人一走,留下的匠人也就只剩下小貓兩三只。大班授課轉為小班授課,倒也能將得更細致些。

蒯祥完全被光路的各種變化迷住了。他能隨意的使用杭州府的官窯,沒課的時候便整日泡在琉璃坊內磨透鏡,磨完了便整日做著不動彈的觀察。

若是想不通了,就拿著透鏡去貓咖尋顧長安解惑。

顧長安被他的十萬個為什麽一淹沒,差點就找塔林求助了。但幸好,馬儀將他脫離了“為什麽”的苦海之中。

春耕一開始,馬儀的事物便也繁重了起來。又有朝中大臣攜著任務來尋顧長安,他便更不可能無事來相擾了。

這次他來,倒也是有正事。

正月裏他召集了各路老農,許以錢財和新衣的獎勵,讓他們聚在一起講述了種田的經驗。那時是小徐舉人負責記錄並整理成冊。

現下小徐舉人去了國子監,老農們也歸家春耕。成冊的種田經留在府衙裏,馬儀便想讓顧郎君來校驗。

顧郎君連光如何行走都知道,區區種田,哪裏會難得倒他呢?

顧長安:“……”

“這個我是真的不會。”他誠懇地道,“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但凡我會,哪裏會等著你來尋我?”

他態度著實誠懇,馬儀想了半天,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確實,做貓咪的話只要會捕鼠就好了。做貓妖就更不接地氣些,連捕鼠都不需要了,只要會吸收日月精華就好。

嗯?那光……不就是日月精華麽?難怪顧郎君講起來那般頭頭是道。

馬儀想到這裏,只得更艱難的承認,顧郎君是真的不通庶務。

可這一冊種田經,真要發出去,便是代表著知府府衙的農作書冊。不找個可靠的人來校驗,馬儀心中著實沒底。

“不若先從試驗田開始。”顧長安說道,“杭州府有官田麽?”

馬儀頷首應道:“是有的。不少佃農沒有自己的地,便是租的官田。”

“既如此,不若征集官田做試驗田。”顧長安說,“讓衙門出面,免掉今年的租子,讓官田的百姓按照衙門給的方法種田。待到秋收時,再對比看看與往年相比,在產量上可有進益。”

“但產量本就是受日照雨水的影響。”馬儀道,“這般的話,是要多試驗幾年?”

“是。”顧長安點頭說,“一年的數據看不出什麽來。三年五年的種下去,看看新方法是否穩中有進。若是整體向上,便可以在全府推廣。”

馬儀直覺這方法行得通。

他想了許久,才道:“先前有友人與我來書信說,陛下有意在今年內免官租。”

顧長安一楞。

現下通訊不便,什麽消息都要等個十天半月才能得到。更別說是朝中大事。先前馬儀也曾問過他關於官租的意見,問過,便也沒了後續。

這些時日這麽多事下來,他早就忘了幹凈。

這事兒突然又冒了出來。

“若是陛下要免官租,那府衙便可換個法子。”顧長安道。

“是極。”馬儀說,“或可對比往年收成,若是種田新法不利,便按照往年的補給他們。若是新方法增產,便也只按照往年的征收。”

他說完,就覺得此法甚好,就點點頭道:“我便這麽辦,顧郎君以為如何?”

“你覺得合適就行。”顧長安說,“只是那免官租的事,消息可確切?”

“陛下一心要推行,朝中已然無爭議了。”馬儀道。

顧長安不由得笑了起來:“那可太好了。”

馬儀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啊,官租一免,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些了。”

他感嘆完,便起身告辭。

衙門裏的事情太多了,兩浙的新巡撫聽聞還要再等一段時日才會到崗。作為杭州府最大的父母官,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了。

目送馬儀離開了河坊街,顧長安也站起了身。

日頭下去了,他要去給小貓咪們做貓飯。

更重要的是……那個豪放的給了他一堆黃金的朋友,這幾日都沒有出現。

顧長安不由得有些掛念他。

從那人的話裏,顧長安猜測對方多半位於一個末日位面。

對吃的沒有要求的同時,又沒有幹凈的水和食物,黃金首飾還不值錢……這麽多信息疊在一起,讓他不得不擔憂對方的安危。

萬界互聯裏顧長安也曾刷到過末日位面的持有者的直播。

他們要換取東西,通常只有靠變異的動植物或者是喪屍的晶核。

若是動植物變異方向還好,這些變異很有研究價值,會有不少科技側的人與他們交換。

若是純粹的喪屍末日,那日子就比較難過了。

普通位面對晶核的需求很低。修真側的人不需要這樣不幹凈的力量能源。

就連高科技位面,對於晶核的好奇……都遠低於變異動植物。

畢竟這種牢牢掌握在另一個位面的新能源,完全無法讓科技側動心。

顧長安曾經刷到過一個末日喪屍位面的主播,廢了大力氣才得到的晶核,卻很難在萬界互聯裏換上一升幹凈的水。

其他持有者判定了這東西沒有價值,便連停留都懶得停留。畢竟末日位面的直播,就連觀賞性都那麽弱。

顧長安不知道靳羽到底位於哪一種末日位面,猶豫再三,給他留了個言:“你還好嗎?”

靳羽的情況實在算不上好。

他渾身發軟,傷口痛得格外厲害。更可怕的是,他起了高熱。

哪怕他現在聽到了萬界互聯的消息音,他也沒力氣去摸萬界互聯。

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場高燒已經足夠要他的命了。

靳羽艱難的翻了個身,他用左手撐著那破沙發,想要借力站起來。可剛支起身體,他又無力地摔了下去。

他的腿沒有知覺了。

不僅僅是腿沒有知覺,就連鼻腔都開始聞不到右手的腐臭味了。

靳羽坐在原地,大口地喘著氣。

“煤球……”他口齒不清地喊了一句,用盡力氣摸出萬界互聯,發出了交易申請。

交易的光圈在他手邊出現。他轉過身靠著沙發跪在地上,不停地從沙發的破洞裏往外掏東西。

那沙發裏藏著的東西有很多,有黃金,有玉石,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雕刻擺件。都是在末日之前價值不菲,末日之後卻沒人顧得上的東西。

這堆東西在光圈裏堆成了小山,靳羽才再次轉了個身,靠著破沙發坐了下來。

他確定了交易,看著東西消失,才說:“你該去餵貓了。給了你這麽多黃金,你不要偏心,多陪陪它……”

他說完,左手再無力氣,重重地砸在地上。

“煤球,對不起啊……爸爸撐不住啦……”

作者有話說:

又是一個呆在家裏哪裏都不去的周末

所以今天也會試試三更=3=~

三更12點之前~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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