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回了帛寧。

劉麗和老紀知道了他們倆要回來領證的消息，早早地把戶口本給紀央準備好了，等她一進門，便遞給了她。

紀央有些哭笑不得，提醒她，“媽，今天民政局放假。”

劉麗這才想起這茬，又悻悻地將戶口本收了回去，“那你們怎麽今天就回來了？”

“江渡說趁放假想回來先轉轉，後面我也請了幾天假。”

紀央家有空置的房間和床，這次回來身份不同，江渡沒有繼續住酒店，而是順理成章地住在了紀央家。她從櫃子裏抱出棉被，拿了新洗的床單和被套去給他鋪床。

劉麗拉著還想張望的老紀出門買菜去了，門一關，房子裏頓時只剩下他倆。

江渡過去幫她把床給一起鋪好，見床單的顏色粉粉嫩嫩的，一下子就想到了是紀央的。他坐在床邊，將她一拉，擁入懷中，仰頭笑道：“晚上一起睡嗎？”

紀央聽得直害臊，推了推他，“瞎想什麽呢？”聲音小下去，“我爸媽都在……”

她忐忑的話還沒說完，他忽然埋下頭抱著她笑，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紀央這才意識過來他是在逗她，氣得拍了拍他抱住自己的手，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壞，放開我，我要去洗澡。”

她火車坐太久，出了一身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江渡依言放她去洗澡，自己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腿一收，悠閑地看電視。等紀央洗了小二十分鐘出來，發現電視被人關掉了電源，再四處看，江渡居然也不在房間裏。

紀央匆匆將頭發擦幹，拿起手機正想打給江渡，發現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發自五分鐘前。

“洗好了就下樓，我在樓下等你。”

紀央扔下毛巾跑到窗臺探頭往下一望，發現燦爛艷陽中，江渡坐在院子中間的大樹下，旁邊還停著一輛自行車，也正擡頭無意識向她看過來。

她朝他笑了笑，飛快地抓起鑰匙和手機下樓。等到樓下，他已經推著自行車過來，在門口等著她。

江渡發現紀央換了條小碎花吊帶長裙，搭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及肩的頭發紮起一個半丸子頭，小臉被熱水的蒸汽熏得紅撲撲的，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明媚靈動的氣息。

江渡捏緊了車把手，喉結滾動，見她本來跑得飛快，快到他面前時，反而背了手，慢慢一步步笑著踱過來，仰臉問他：“今天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車嗎？”

江渡：“嗯。”

“你今天要當我的專職司機嗎？”

“嗯。”

“我發現這輛車和你高中騎的那輛好像，你從哪裏租的啊？”

她想知道的太多，江渡笑了笑，跨上車，偏頭道：“秘密。”

紀央也不多問，側著站在車後座旁，理了理裙子，坐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摟住了他的腰。

一路上，微風輕拂，陽光籠罩，紀央瞇著眼，靜靜享受著屬於今天的風和日麗。

直到江渡將車停在高中大門外，紀央才跳下車來，笑瞇瞇地等他鎖車。

門衛的大叔一見他們這熟稔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畢業多年回學校看看的校友，本來就是假期，也沒阻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放他們進去了。

帛寧一中與記憶中的樣子很接近，沒有變化太大，除了新建的幾幢建築外，他們以前上課的教學樓基本沒變。

紀央興奮地牽著他的手，往自己以前上課的教室去，路過老師辦公室時，發現門虛掩著，還有老師在裏面加班批改試卷，不由得又放低了聲音，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江渡微笑著跟著她走，她在自己以前的班級門前停下，研究了半天被換掉了門牌，感嘆道：“這兒居然不是13班而是9班了。”

門是鎖著的，她透過門縫往裏望，發現課桌都換了新，教室還添加了多媒體設備，一時羨慕得不得了，“哇，他們現在的條件真好啊，我也好想再上一次高中。”

話說完，意識到不對，連忙糾正道：“不對，條件再好我也不要再經歷一次高考了。”

江渡笑她，她不服氣地一擰頭，小聲道：“……那樣的話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學了。”

江渡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只是將她的手牽得更緊。

看完江渡的教室，兩人正準備下樓，忽然走廊那端響起高跟鞋敲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聲試探性的：“江渡？”

江渡越過紀央看向那頭，微微一笑，禮貌頷首道：“王老師。”

是江渡高中時的班主任，紀央也見過幾次。

紀央不知怎麽有些天生的怕老師，即使是畢業這麽多年，看見老師也不由得一陣膽戰心驚，縮了縮脖子，跟著江渡叫道：“王老師好。”

王蔓走過來，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小姑娘，再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一時還沒聯想到什麽，只是先打起了招呼：“我過來拿點東西，看見個背影像你，沒想到還真的是，怎麽，有時間回學校看看？”

王蔓帶了江渡兩年，對於這種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自然是記憶深刻的。

“嗯。”江渡點點頭，“趁放假回來看看，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好什麽呀，天天帶高三，人年紀大了，總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王蔓笑了笑，對他現在的事倒挺感興趣，“我聽說你高三畢業後就出國了，現在回來了在做什麽？”

“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當律師啊……”王蔓肯定地點點頭，“很不錯，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留在國外不回來了呢。”

紀央低頭久了，脖子有些酸，正想活動活動，忽然聽見江渡說了一句：“回來結婚。”

她怔了怔，歪頭看他。王蔓也因這話驚訝了一瞬，這才認真看清了小姑娘的臉，熟悉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半晌，才邊回憶邊叫出來：“是你啊，高一（13）班的紀央。”

紀央冷不防被人連名帶班級地叫出來，嚇了一跳，也不知道王蔓怎麽會這麽熟悉她，趕緊先胡亂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啊你們……”王蔓瞬間笑開了，“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江渡三進教務處，有兩次都是因為你這小姑娘。”

有這樣的事？

紀央明明記得只進過一次，還是為了和周小韓在操場上打架的事，怎麽突然就變成了三次？

“不過你大概也不知道。”王蔓樂了，“那時江渡剛進我們學校，因為成績好，所以是年紀明裏暗裏盯著的重點保護對象。咱們學校的許多老師都見你們倆關系好，還擔心是早戀，怕影響了學習，傳到王主任那裏，王主任還大動幹戈地把江渡叫去寫了封保證書……”

“保證書是寫了，王主任也答應不打擾你，但是你倆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一點也沒變，王主任幹著急了一陣子，見江渡成績也沒什麽影響，也就暫時不追究這事了。沒想到到高一期末考試，一向成績穩定的江渡突然成績下滑了幾名，這可把王主任給急得啊，立馬打了個電話去家裏給他爸爸說了這情況，等一開學，又把他叫去教務處，三令五申讓他分手，沒想到這小子性格特別犟，死活一句求饒的話都不說，氣得王主任說要把你叫過來一起罵，他才松了口，承諾後面會保持考到年級第一。”

難怪他那時突然變得那麽努力……

“真難得，這麽多年了，你們倆感情都還這麽好。”王蔓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感嘆道：“作為老師，我當然是不支持早戀的，心裏也明白有些硬拆是拆不掉的，但是看到你們現在還在一起，老師這心裏也挺為你們高興……一眨眼，你們都長大了，都要結婚了，真好。”

王蔓一番感嘆下來，眼眶都有些濕潤，紀央看了一眼江渡，說了句：“謝謝王老師。”

王蔓走過來拍拍兩人的肩頭，不再多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再四處看看吧。”

她走後，樓梯裏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渡牽著紀央慢慢下樓，也有些恍惚。紀央想問為什麽他當時不跟王主任解釋清楚，明明兩人什麽關系也沒有，只要他願意解釋，老師肯定會相信他的。

可是當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被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照著，好像是回到了他們青蔥的少年時代，忽然就明白了原因。

他那時只是想騙過自己，因此並不願意親手戳破那個美好的假象。

出了帛寧一中，紀央上了車後座，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背上，沒有說話。

兩人又慢悠悠地騎著單車去了帛寧中學、帛寧三小，兩人的話一下子少了許多，更多的是用腳步丈量回憶，用心去交流、去體驗、去感受，仿佛更加能觸碰到那些已經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美好青春，是他和她共同的青春年少。

帛寧三小一出來便是臨街的大馬路，兩人從左拐進，出來時江渡向右拐出，是回家的方向。紀央看著熟悉的街道卻陡然緊張起來，心裏隱隱期待的感覺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仿佛是快要從瓶子裏冒出的氣泡，怎麽捂也捂不住。

向右拐後直行一千五百米，就是帛寧民政局。

江渡將車停下，笑著伸出手去，牽著她走上了臺階。

今天是節假日，民政局沒有開門，他們知道，所以最後只是站在了門口，忽的，又相視一笑。

江渡笑問：“你想到了什麽？”

紀央抿抿唇：“你先說。”

“一起說？”

紀央點點頭，一秒後。

“侯宇寧。”

“小猴子。”

紀央說的是外號，話一出口，立即笑彎了腰，“哎呀，太多年了，我只記得他的外號了。”

可是她知道他們說的、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紀央忍不住先說道：“你說他難道是預言家嗎？以前每次見我們一起回家，都說我們是要去民政局領證，我當時可討厭他那張嘴，覺得他太皮了，恨不得撕張膠布給他粘上，可是沒想到……”

竟然在多年以後成了真。

他們從高中一路轉回到小學，回顧了一起相伴十幾年的歷程，到這裏止，居然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不過，是夢也無所謂了，反正結局是好的，怎麽樣，都無所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倒計時3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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