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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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央做了一場夢。

夢的最初已經混沌得記不清,只記得最後,她到了一片大海,躺在一艘小木船上,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慢慢飄蕩。她一直忐忑,可到最後,海面都是無風無浪的平靜,連暗湧都沒有。她隨著船微微搖晃,有些眩暈,只感覺身子漸漸不受控制地翻沈下去,像沈到了海底,忽的身子一輕,又帶著一身潮.濕的水汽緩緩飄到了雲端。

她突然就醒過來。

醒來時天還沒亮起來,瀝青色的天襯得空氣都無端濕冷了幾分,可是被子裏很溫暖,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舍不得挪開,而她整個人,就蜷縮在他的懷裏。

她見他還合眼睡著,睡得挺沈的樣子,試探地動了動,想活動下麻痹的手腳,他忽的醒過來,下一秒已經翻身壓上來。

對上他的眼,紀央臊得臉又紅了,渾身動一動都疼,伸手推他,“不行,還疼……”

江渡親得她迷迷糊糊的,低低笑道:“那我輕一點……”

紀央心軟,不知道怎麽的又被他說服了。這個男人好似嘗到了一點甜頭,就不知滿足與控制,翻來覆去折騰得她連昨晚沒掉的眼淚都差點一起掉下來,後悔怎麽就沒多裝睡了一會兒。

後來,紀央困得發懵又睡過去,忘了是周六,猛地被嚇醒,在床.上翻了個身,去四處摸手機,看見江渡已經穿得整齊幹凈,坐在床邊看著她。

紀央睜著圓圓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不自覺將被子往上拉了一點,手機也不找了。

江渡心情很好,像知道她想做什麽一般,“今天是周六,你別擔心,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

紀央回過神,嘟囔道:“你是故意的。”

“累不累?還睡嗎?”江渡避而不答,試探道:“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說完手就打算伸進被子裏,紀央往後躲了躲,趕緊道:“不用不用。”想到昨晚,臉又不爭氣地紅了,輕聲道:“我自己去,你先出去。”

洗完澡,紀央仍然覺得大.腿一陣陣發軟,沒有力氣,臉頰被熱水蒸過,紅撲撲的,就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

江渡炒好菜端出來,想抱她去餐桌旁吃,紀央捂著臉,自己趕緊先走了過去。

他做的全是她愛吃的菜,紀央餓得饑腸轆轆,想矜持一點,筷子不聽使喚地又被勾著吃了好多。江渡偏偏還要給她夾,輕聲說:“多吃點,補補身體。”

紀央從醒來後根本不敢看他的臉,一個勁埋著頭,只要一看他滿腦子就開始自動回放昨晚的事:灑滿月光的房間,他的一舉一動都清晰深刻……

江渡見她臉頰上的紅.潤遲遲沒有消散,伸手摸了摸,還擔心她是感冒了。紀央擡眼看他,臉紅心跳,小手捉住他的手腕,軟.綿綿地往下拉,氣氛陡然變得暧昧。

江渡這才品出些味來,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還在害羞?”

紀央沒說話,用筷子默默扒拉飯,他靠過來,將她溫柔地抱進懷裏,呼出口氣,又笑起來,滿滿神采飛揚的少年意氣,“可是我好開心。”

“央央,我從昨晚到現在,整個人都感覺像在做夢一樣。但是我知道是你,一切都不是夢,都是真的。”

她被他的話說得禁不住也笑,小聲說:“傻.子。”

兩人吃完了飯,江渡收了碗去洗,紀央跟著他後面漫無目的地轉,在廚房站了會兒,忽然伸手從後面軟軟地圈住了他的腰,歪著頭看他給碗沖水。

江渡的指尖還沾有洗潔精的泡沫,頓了頓,忍住想碰她的沖動,笑道:“洗碗有什麽好看的,你頭別湊這麽近,小心水濺到眼睛裏。”

紀央下意識害怕地縮縮頭,但就不放手,等他三兩下將碗洗好了放著瀝水,用毛巾擦幹手。她正想放手,忽然被他單手攔腰抱起來,往廚房外走。

紀央一驚,聽見他低頭問:“想不想看電影?”

紀央想了想,搖搖頭,“不想出門。”

江渡輕笑,“誰說要出門看。”

他抱她走進了書房,將她放在小床.上,從櫃子裏翻出來一個小型投影儀,居然就借床尾的那面空白墻放起了巨幕電影。

外面光線太強,會影響電影的放映效果,他又過去將窗簾拉上,房間霎時一片昏暗,只留一線光來照亮。

紀央從來沒有用這樣的方式看過電影,覺得十分新鮮,脫了鞋,人往床頭挪了挪,靠住,眼睛緊盯著他擺.弄好儀器,調出影片,然後上床坐在了她身旁。

紀央怕影響了看電影的氛圍,不自覺輕聲問他:“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個?”

他抖開床尾的毛毯給兩人蓋上,給她蓋到腰部,掖了掖,輕描淡寫答道:“還在外面讀書的時候就買了。”

他說話時聲調明顯低沈,懶懶的,似乎不太願意說起在國外的事。大概是因為那時候太孤獨,沒什麽值得開心和紀念的事,不學習的時候,只能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看電影,電影大多是老片,類型也很相近,結局也都相同。

譬如眼前這部外國片,紀央從來沒看過,一下子被片頭美麗的風景和優美的音樂吸引住了目光,凝神靜氣去看,也不再說話。

男女主人公是從小認識的鄰居,卻陰差陽錯、兜兜轉轉幾十年才在一起。導演善於制造各種錯過的戲份,用各種意猶未盡的鏡頭剪輯吊足觀眾的心。紀央看得全神貫註,為劇中人物的命運而揪心,直到高.潮部分,兩人在深夜的街道再次無意中相見,重燃愛火,抱住對方,深深擁.吻在了一起。

外國電影裏的吻戲總是這麽直白而大膽,紀央看得一楞,忽然想到旁邊還有個人坐著,影片變換的光影投落在他的臉上,紀央瞥見他睫毛下小塊的暗影,禁不住稍稍偏頭去看,他已傾身吻上來。

戲中纏.綿悱惻的一吻畢,他也停下,看著她,開口,夢囈一般,“……很久以前就想這麽做了。”

那時是自欺欺人,沒想到真有美夢成真的這一天。

紀央眨眨眼,想到很多,手往下,握住了江渡放在毛毯外的手,沒有說話。

好像越了解他,越覺得自己以前懵裏懵懂不知道喜歡他是一種很大的損失。他總是這樣,看似沈默什麽也不說,卻總能在不經意間說出一句話來,給予紀央最柔軟,又最深刻的一擊。

被他一直深深喜歡的感覺,她再也不會覺得是一種負擔了。

紀央沈默,手卻握緊他。兩人身體挨得很近,江渡借著微弱的光打量她的面龐,聞到她身上幽幽散發出沐浴露的香氣,是她喜歡的桃子味,淡淡的,越是靠近越是無孔不入,令他目眩神迷。他目光一動,喉嚨發緊,腦海裏又有些念頭控制不住冒出來。

想親近她,好像怎麽也不夠……

電影看到三分之二,紀央不知怎麽就又被他圈在兩臂之間。他低頭凝視她,小小的一只,好似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

他的呼吸聲有些重,離得近,她被他影響,氣息也變亂,喘了喘,連帶電影裏在嗡嗡說些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恍恍惚惚在想,結局是什麽樣也不重要了,江渡不會找不完美的結局給她看的。

不過經歷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江渡的動作明顯熟練很多。紀央的雙手想動彈,倒不是推開他,卻仍被他不問緣由一手扣住,他這動作有些霸道,她脖子被他呼出的氣呵得有點兒癢,用腳背碰了碰他,腦子有點亂,想小聲說些什麽阻止他,“別,這床有點小……”

他用牙正輕輕.咬她的耳.垂,聽到這話,喘著氣笑出聲來,“那就換一張大一點兒的。”

紀央懵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好像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先稀裏糊塗跳了進去,江渡站在坑邊守著她,再想爬出來就難了。

那時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冬日陽光稀薄,房間內反射的都是白光,天也是灰白一片,可是心卻像被放在了陽光下晾曬,每一面都烘得暖暖的。

兩人真的在他的牽引下輾轉換了房間,紀央先是被他抵在了墻上,接著是門上,後來又是床.上。中午換下的床單被套還在陽臺上曬著,這套是新的,她的背深深陷進去,像躺在了蓬松柔軟的雲朵裏。

因為也喜歡他,所以好像完全沒辦法拒絕他。直到窗外的清光一寸寸暗下去,時不時聽見遙遠的車來人往聲和別人家裏鍋鏟翻炒的聲音,滿滿尋常的生活氣息四溢。她面頰潮.紅,軟軟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漸漸能從細微末節處感受到絲絲歡愉,他沈身不知疲倦地反覆,最後在天色昏昏中抱著她的背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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