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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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紀央的小手開始攥住他的衣角開始,江渡便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多麽愚蠢的選擇。

他將她的緊張無措盡收眼底,卻不想,隨著她動作的進行,自恃意志力堅定的他也會一點點潰不成軍。

她不敢看他,便仰著臉,緊閉了眼睛。細密的睫毛還一顫一顫的,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這令他想起兩人一起坐公交車上學那時,她睡得晚,總愛在公交車上補覺。每次上車占到後排的座位,便飛快地朝他招手。等他一坐下,她已經脫下書包抱在胸前,打了個呵欠很快睡過去,頭要麽左歪,要麽右倒,隨著車的前進一點一點的。

他起先沒在意,到站就叫醒她。

後來不知道怎麽起的心思,她睡著的那段時間,倒成了他偷偷看她的最好時機。

陽光好的時候,光線會一片片照進車廂,照得她白凈的面孔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像是夏天的水蜜桃,泛著微微的水潤的紅,有少女清甜的香氣四溢。小小的身體蜷縮著抱緊書包,眼睛合著打盹,像一只乖極了的小貓咪,只等他叫她一聲,才懶洋洋地睜開眼來。

可是他不想叫醒她。

他只想親她。

……

她牽著他的衣角往上捋,沒有碰他,亦沒有看他,卻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貼在他的身上游走,勾起身體深處一股異樣的感覺不受控地湧上來。

她現下對他做的動作,他在腦海中幻想過千遍萬遍,不該在這裏、在這樣的場景下發生的。

真要命。

他的眸色變暗,喉結上下滑動,雙手攥成拳,努力想控制自己冷靜下來。

她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睜開了眼睛,明亮的眼睛慌亂地看向他。

想吻她。

什麽也不想去想,只想就這樣的姿勢,一點點湊近,捧住她的臉,然後吻她。

紀央從江渡晦暗不明的眸色中看出了不尋常的意味。脫下的衣服被他自己拿在了手裏。

等他真的動了動,慢慢彎下腰來湊近她時,她像被施法定住,僵直了身體,屏住呼吸,看著他愈來愈近的臉,一動不敢動。

他的眼睛不躲不避地直視她,目光又像那個夜晚一樣流連在她嫣紅的唇上。

她睜大雙眼,忽然明白了他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溫柔地沿著她的鬢角擦過,攬住她的後腦勺,氣息愈發逼近。

紀央大腦一片空白,雙手抓住自己的衣擺,慢慢閉上了眼睛。

“咳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聲在病房內響起。

紀央驟然驚醒,在欲吻上的最後一刻,別開臉,急急退後幾步,拉開了和江渡的距離。

於柯無意撞見眼前火熱一幕,充當了一次巨型電燈泡,也十分尷尬。

裸著上身的江渡,彎腰正要吻紀央,鼻尖相貼,只差最後咫尺的距離……

退回病房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地瞎轉了幾圈,才見紀央紅著臉走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又過了會兒,江渡淡定自若地穿上睡衣走了出來。

於柯低頭憋著笑,暗暗給了江渡一個佩服的表情:原來真正的高手段位都這麽高,上午還信誓旦旦地說不著急,下午峰回路轉就要親上了。

枉他還在那替人家瞎操心。

於柯上午回了趟律所,下午又去公安那邊了解了一下進展。李明軍襲擊江渡的路段恰好有監控視頻,將事發過程拍得清清楚楚,棍子第一下打的就是頭部,江渡沒有防備直接被打了個趔趄,栽倒在欄桿旁,連正當防衛都沒有,當時路邊商店裏的店員看得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物證——棍子,被李明軍用完隨手扔進了垃圾車裏,也被民警連夜找到了。

一下子,人證、物證、視頻證據全在,李明軍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大大方方全招了,還不忘打聽江渡的傷情鑒定結果,顯然是個老手。

於柯將得到的信息說完,嘴角忽然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李明軍老老實實招了,想爭取個從輕處罰,我看他想得倒是挺美。”

見江渡不說話又上了床,紀央不在病房裏,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不由得靠過去壓低聲音,意有所指道:“早上醫生才說你這病要靜養,不能情緒太激動,你可悠著點啊。”

江渡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於柯想到自己剛剛打攪了人家的美事,實在是有些欠揍,稍微收斂了一點,把根據他要求帶的幾本書拿出來給他放在了床頭櫃上。

於柯忽然又說:“那你住院這幾天怎麽辦?家人也瞞著不說,我最近手上的案子多死了,也沒時間天天來陪你。”

江渡閉了閉眼,有些疲憊地說:“不用,你忙你的。”

“我想想,你一個人大男人,應該也不會怕黑什麽的吧?現在危險期也過了,就是留院觀察了,有什麽需要反正護士都是全天候值班的。”

江渡隨手翻了翻他帶的書,沒說話。

於柯想了想,挑眉,“不然你犧牲一下色相,讓你那小青梅陪你吧。反正她今天一天都沒有去上班,估計是請假了。”

江渡手裏的動作停下。

於柯四處看了看,嘀咕:“剛剛人還在這裏的,怎麽出去這麽久還沒回來?難道是害羞跑了?”

話音未落,於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連連附和那邊的人,掛了電話,皺著眉跟江渡說:“今天是我奶奶生日,一大家子都在酒店慶祝呢,我媽都催了三遍了,我就先過去了啊。”

紀央消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重新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江渡翻書的動作停下,偏了偏頭看向她。

她回家換了一身衣服,頭發也洗過了,吹得半幹,迎著夕陽,整個人仿佛還帶著濕潤的水汽。臉洗幹凈了,眼睛也不像早上起來那樣浮腫難看。

紀央慢慢走進去,見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問道;“於柯呢?”

“走了。”

“哦。”她壓了壓裙邊,在另一張床上坐下,看著他,忽然問:“你在看什麽?”

“國際金融法。”他將書合上,給她看了封面,笑道:“你要看嗎?”

紀央連忙搖頭。

又是短暫的沈默。

“下午的藥吃了嗎?”

“還沒有。”

紀央起身出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將鎮痛鎮靜的藥片從盒子裏倒出幾粒,遞過去:“先把藥給吃了。”江渡來接,她又順勢將他的書給收了,“你都還沒恢覆好,還是不要太用腦。”

江渡順從地點點頭。

收了書,紀央見江渡一直歪頭看著自己,覺得好像有些不該收他的書,轉而提議道:“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江渡搖頭說:“睡太早了,晚上會睡不著。”

“要不我把電視打開?”

“太吵了,”江渡笑了笑,“就這樣吧。”

兩人一坐一躺絮絮叨叨說了會兒話。到七點,紀央磨磨蹭蹭出去吃了晚飯。回來時,看見江渡剛好在接一個電話。其實電話鈴聲響了很久,紀央在走廊時就聽見在響,直到走進房間,才看見他接起,低低叫了那邊一聲“爸”。

江來晚飯時分輾轉從孟姍的口中聽說了江渡這件事,立馬就打了個電話來問情況。

江渡話很少,興致不高,只低聲說了句“沒什麽事,挺好的”,便是長久的沈默。

最後,通話時長不過兩分鐘,這通電話就已經結束。

紀央站在床尾,見江渡微垂著頭,久久望著已經熄掉的屏幕,忽然有種滿滿的心疼。世界上最親的兩個親人,一個他瞞著不願意說,另一個無意中知道了,卻只是打了一個短到兩分鐘的電話來詢問。如果是紀央遇到這樣的事,老紀和劉麗無論在哪裏,有多難,都一定會飛奔趕過來的。

她突然又想到那個在夢中一個人過六一兒童節的小江渡,眼睛微微濕潤,走過去,慢慢摸了摸眼前的江渡的頭,對他說:

“江渡,我回來了。”

從家裏來之前,紀央還一直忐忑江渡晚上會讓她回家休息。她想留下來陪他,卻又找不到什麽理由。可等到了晚上十點,醫院照例熄燈,探病的人陸續離開,走廊漸漸安靜下來,江渡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她跑了一天,覺得有些累,便斜靠在另一張床邊,出神地看著安靜的江渡。

“你困了嗎?”江渡忽然出聲問她。

紀央頭一沾上枕頭,困意上湧,良久才軟軟綿綿地“嗯”了一聲,眼皮竭力地強撐著。江渡問完翻了個身,兩人霎時四目相對,隔著昏暗如星的小燈,不過一步間的距離望著對方。

後來他便沒有再說話,她昏沈中也忘了自己是否有說過什麽,只是慢慢禁不住合上了眼。

等到真正睡過去,夜已更深了一重。今夜窗外無雨,蟲鳴聲便占了天地間的主角,她睡前特意將窗戶關小了,僅留一點風過的縫隙。

很寧靜的夜,讓人連有沒有入夢都記不起來。

朦朧中,似乎是有人穿過腋下和膝蓋將她輕輕抱了起來,放進了床鋪的中間,撥了撥臉頰有些亂的頭發,還給她蓋了一床薄被。

很溫暖,懷抱溫暖,被子裏也很溫暖。

屬於薄荷清涼的氣息靠近,久久停在額間,縈繞著呼吸,最後在眉間落下溫溫熱熱的觸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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