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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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帳,蠶絲被。江都一行的眾人為寂桐安排的是上好的客房,可自從她被尹千觴救回來,便一直昏迷不醒。尹千觴畢竟是個男人,照顧她一個老婆婆多有不便,好在後來有方如沁時時過來關照,因此得了閑,他又好喝酒,經常喝個酩酊大醉,此後方如沁漸漸不讓他管了,一日三餐親自伺候,比親生女兒還貼心。

尹千觴搖搖頭嘆氣,歐陽少恭惹了一屁股情債,這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栽在他手裏。可人家人長得好,又會說話,哪裏像自己,成天酒氣熏天不著家,貓不喜狗不愛,原還有個華裳一心一意地等著,現在徹底地成了一條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棍,自在是自在,作為男人,還是有些失敗了。

尹千觴挨著門縫瞅了一眼,得,人家媳婦還沒這麽用心呢,他一大老爺兒們,就不去湊熱鬧了。

他一步一歪斜地走了,沒有註意到方如沁僵直的後背。

盛著殘留藥汁的碗被捧在手心裏,常年打算盤的十指緊緊扣在邊沿,指甲上鮮紅的蔻丹看起來無比刺眼。

縱然是知道了他有深愛的人,心裏還是念著他,可是為什麽,那個他愛的人,卻要騙他呢……

方如沁覺得心裏酸澀非常,剛才寂桐醒轉了片刻,告訴了她一個驚天的消息,她現在,該怎麽辦?

明明不想去在意了,可還是做不到啊。

垂花帳輕輕放下,遮住老嫗皺紋滿布的臉,方如沁捏一捏手心,向另一邊的客房走去。

“你說什麽,巽芳是雷嚴的人?!”百裏屠蘇瞪大了眼,脫口道,“不可能!巽芳怎麽可能會害桐姨呢,更不可能害少恭。”

方如沁蹙眉道:“我想桐姨年紀大了,又一心為了少恭好,不會說謊的。她之前臥病在床,身體一直很虛弱,總不見好轉,也是巽芳動的手腳。可是當時桐姨顧念少恭和巽芳的感情,從不對少恭說,她現在告訴我,應該是在青玉壇的那段時間發現了問題。”

“這樣……”百裏屠蘇思索了一番,自覺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兩全其美的方法,應聲道,“如沁姐,我現在就去查這事,還要勞煩你,照顧好桐姨。”

他與方如沁道別後直接穿過回廊來到一處偏院客房,不出所料,陵越正坐在屋內翻書。

自從那天他從歐陽少恭處喝完茶後回來,便動身去找了陵越,陵越對歐陽少恭鬧矛盾的說法也抱著默認的態度,百裏屠蘇將歐陽少恭玉橫吸煞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完之後,天墉城大師兄就在江都的舊書攤子上抱了一摞古法書籍回來,成天悶在房間裏研究。

“黑曜?嗯……這倒是個好方法。”陵越點了點頭,視線又放回手中的書上。

百裏屠蘇楞了一下:“師兄,你不跟我一起去麽?”

陵越道:“不了。”

百裏屠蘇覺得陵越很奇怪,就算他與歐陽少恭還有隔閡,也不至於對寂桐的事情漠不關心吧?何況,如果那個巽芳真的是雷嚴的人,她在這裏,一定是要監視自己,可能還有少恭,陵越不關心少恭,還能不關心他的師弟麽?

陵越察覺到百裏屠蘇瞪著他,只好提醒了一聲:“屠蘇?”

百裏屠蘇雖打小長在天墉城,不大通人情世故,但以他的聰慧心智,又有歐陽少恭那樣的人成天言傳身教,因此在某些關鍵的時候居然能奇跡般地乍現歐陽公子的神韻。

百裏少俠微微一笑,換了副口吻道:“我知道師兄事事為我著想,還擔心我盤纏不夠舍下身來去花滿樓做守衛——屠蘇自小受師兄教誨,受人之恩當全力以報之,而今我心中所想,便是能早日解除煞氣,不再讓師兄為我操勞奔波。所以不管是什麽線索,我都願意去試一試。另外,關於少恭,少恭是我的朋友,自我到琴川,一路多蒙他照顧,少恭和如沁姐都對我有恩,所以他們的事,便是我的事,少恭如果出了狀況,我應當是第一個站上前去的人。師兄,如果巽芳真的是雷嚴的人,不光少恭會有危險,很有可能,我和焚寂也是雷嚴監視的目標。雷嚴逼迫少恭幫他煉丹,還想奪取焚寂,這件事不能放之不管。再者,師兄與少恭……不防趁此機會解開心結,重歸於好,豈不是一舉兩得。”

他長長一段說罷,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盯著陵越的臉,註意到說到最後一句時那人墨竹葉般的眉梢微挑,一雙淡黑色的琉璃眼珠轉過來,漫出熟悉的、淺淺的溫馨笑意,陵越溫聲道:“原來屠蘇竟這樣會說話,我感覺很欣慰。”

百裏屠蘇臉上閃過窘意,但還是執著地拽住陵越的手:“師兄到底去不去?”

百裏屠蘇與方蘭生截然不同,然而今天他嘗試性地讓歐陽少恭和方蘭生先後上了身,結果發現效果居然意外地好。難怪,難怪,百裏屠蘇心中只覺嘆惋,方蘭生與陵越相識沒多久就能讓陵越那樣寵著,少恭也是,陵越看少恭的眼神也很特別……難道說琴川的風水當真與陵越那般相得?

百裏屠蘇嘴角掠出一抹微笑,看著那人既無語又無奈地答應道:“好,師兄跟你一起去。”

“哎喲好痛!”後背重重地撞在地上,貓科動物敏感的本能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四肢。沒想到那木頭臉看起來安安靜靜的,收拾起人來手段那麽狠。

霄河劍亮在他面前,那位天墉城來的大師兄一手提著他的領子,沈聲道:“你不說實話,我有辦法讓你說。”

黑曜心中大呼倒黴,這師兄弟兩個,一個比一個不是省油的燈,就瑾娘的一點小心機,若不是歐陽少恭那個傻瓜護著,估計一身皮早被扒得稀巴爛了。

他心思轉了轉,做出一副可憐的表情:“都、都是他們逼我的!青玉壇讓我給他們賣命,我不敢不從啊……”

百裏屠蘇冷眼看著,不耐煩道:“那巽芳呢,巽芳是什麽人?”

“巽芳是雷嚴的人。我是被派來給她打掩護的……”

百裏屠蘇與陵越對視一眼,繼續問:“那巽芳去琴川找少恭,也是雷嚴的指示?”

黑曜看著他那張冰塊樣的臉,心肝顫了顫道:“我只知道她跟青玉壇一直有聯系,反正我只要幫她回到少恭身邊就好了嘛,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緊繃的領口被松開,身體失了重,又磕在地上,黑曜勉勉強強揉著後背爬起來,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暗暗叫了一聲苦。

但願青玉壇的人暫時不會“關照”到他這個小角色。

四角廊亭風乍起,一池漣漪萍碎。

陵越遠遠望去,只看見一抹杏黃色的身影負手立在亭柱邊,發帶松松地系在腦後,側臉溫潤如玉,那人神色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欲舉步,忽覺腳下有了怯意。

百裏屠蘇察覺到異樣,回身喚道:“師兄?”

陵越低了低頭:“沒事,踢到一顆石子。走吧。”

“少恭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師兄平常待之便好。”

平常待之?於此光景,倒也適合。

歐陽少恭聽見腳步聲,訝然看過來,為什麽每次陵越都在他不曾預料的情況下很快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本以為前日過後他又會避著自己,沒想到這麽快又能看到他眉心微蹙的臉。

找他的時候找不著,做好了見不到他的準備的時候他又突然跑到了跟前。

還真是,驚喜連連。

他想了想,還是采用穩妥的方法,擡頭望向另一邊,微笑:“屠蘇,有事麽?”

百裏屠蘇言簡意賅地將大致“緊急情況”說了一遍。

“不可能,”歐陽少恭正了神色,“巽芳絕對不會背叛我。”

百裏屠蘇心道原來像歐陽少恭這樣的聰明人也會被愛意蒙蔽雙眼,忽覺身擔重任,懇切勸道:“少恭,巽芳已經被雷嚴控制了,你跟她在一起,會有危險的。”

歐陽少恭臉色微有不快:“我相信巽芳不會害我,她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陵越在一邊聽著兩人對話,努力回憶著百裏屠蘇平常的狀態,木起一張臉,爭取不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太扭曲。

此人演技已出神入化,那種言語之間的信任與堅定幾可通天徹地。

他如此善於演戲,那如果……花滿樓當晚也不過是他一次精心編排的戲碼呢?

陵越思及此,脊背陡生一陣涼意。

這個人,他說出來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恨不得此時能有一面照妖鏡,將他裏裏外外照個通透,才不要教人深思苦慮,整日整夜難以安穩。

“屠蘇,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可是巽芳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我自己會處理好。”

“哎……”百裏屠蘇伸出手去,只摸到一片流雲衣袖的邊角,再要攔時,那人已頭也不回地疾步走了。

陵越覺得疑惑,歐陽少恭不想讓百裏屠蘇知道巽芳的真面目,這是為什麽呢?而且獨獨告訴了自己,到底懷著怎樣的考量?

真真假假,入戲與出戲,那人拿捏得從容自如。

陵越正思索,忽覺胳膊被人推了推。

“屠蘇,幹什麽?”

百裏屠蘇反過來奇怪地看著他:“少恭心緒不佳,師兄可追去勸一勸,這正是你們釋嫌的良機,師兄要好好把握。”

陵越心中大駭,莫非他方才不依不饒地在歐陽少恭面前說道,就是為了惹怒那人?

可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完全有據可循。

百裏屠蘇看見他師兄難得臭了臉,悶悶地應了一聲跟了過去。

他心中喟嘆,明明看起來做了好事的是自己,可是被甩臉色的也是自己?

晴雪說的沒錯,千萬不能成為跟他們一樣的人,心思太深實在不好猜。

作者有話要說: 琴心劍魄今何在?一個在跟大師兄談戀愛,一個在幫著另一個跟大師兄談戀愛。

嘛,鹽同學有話要說:鹽同學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好像這篇文寫得完全失控了呢……在始皇陵玩脫了所以後面的情節……後面的情節腦洞也有些脫好像高潮還沒開始哎哎??請看我真摯的眼神……那什麽我開文的時候本以為是給看文的小夥伴挖了個坑沒想到最後是自己跳了下去……哈哈哈啰嗦這麽多事實就是我寫不完啦!!繼續兩日一更好不好啦!!感覺自己臉大了一圈怎麽破我們讓老板和陵少俠多談幾天戀愛吧2333333!!!請無視我心虛的小表情……這篇文除了很蝸牛之外其實還、還挺好的……嗯我想說什麽你們應該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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