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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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少恭知道百裏屠蘇面壁三年,這三年之中,他再也無法接近他。不過他心中卻沒有多少擔憂,天墉城一行,讓他了解了眾人,知曉了他們的性格與偏好,也抓住了人心的漏洞。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等待百裏屠蘇出禁地,等待自己臨行前與之告別時,苦心編排出的一段話發揮作用。

百裏屠蘇在自己去天墉城之前從未下過山,此後下山也只是在附近的地方,他所知的,天下除了天墉城、幽都、安陸村、烏蒙靈谷,便只有自己在臨行前特意提及的去處琴川。幽都他自是不會去,安陸村更不可能,烏蒙靈谷早已荒無人煙,他若只身下山,去無可去,那只能前往琴川。畢竟,除了風晴雪之外,自己是唯一一個他在外面認識並相熟的人了。

三年的時間匆匆流逝,但也足夠自己布一個更大的局。

“哦?百裏屠蘇從禁地出來了?”歐陽少恭眉目微挑,距離他出來應當還有一段時間,如今提早了出來,定然是有人在掌教真人面前說了好話。

陵越?

否則還能有誰呢。

“那就按照計劃行事。動作要快,不要留下痕跡。”他仰頭看向高大的煉丹爐,微微瞇起眼。我們終於,又要見面了。

陵越知道百裏屠蘇體內的煞氣不可能被抑制下去,反而會隨著屠蘇的成長一起增長,但是屠蘇整日一人待在後山,石壁堅硬清冷,歲月蹉跎,哪怕是一個普通人,日日夜夜醒來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場景,不得自由,不知晨昏,也是要瘋掉的。

但願屠蘇能足夠堅定善良,不心懷怨恨,不與他人沖突。

陵端那群人視屠蘇為怪物,言語之間故意挑釁,冷嘲熱諷,他看在眼裏,卻無法指責過多,說話重了會被同門認為有心袒護,不公不正,加上身上事務繁多,平日裏又不能時時陪在屠蘇身邊,光是親眼所見便如此,自己看不見的,還不知有多少。

他向掌教真人說情,掌教真人勉強同意讓屠蘇提早出來。他帶他離開禁地時,屠蘇明顯是萬分高興的,但眉眼顧盼,依稀有幾分落寞。

風晴雪和歐陽少恭不在。

風晴雪回到了幽都,而歐陽少恭的去向,他卻不知。

那位笑容令人如沐春風的青年與他道別時的一番話猶在耳畔:“如果有一天,我與屠蘇能夠重逢,我還想與他回到天墉城,在我們常待的那棵樹下,彈彈琴,聊聊天。”

與君一別終須記,他日再結未了因。

而他只道此人圓潤萬通,卻從不知他心之所向。

天墉城的涵素真人這幾日不大好過,自從百裏屠蘇離開禁地,他的心裏便一直懸著。紫胤當年執意留下韓雲溪,為之改名換姓,收其為徒,一直相安無事,可三年前他的擔憂終於被證明並非多餘。但百裏屠蘇是紫胤除陵越外僅有的弟子,天墉城立世,從一個默默無名的江湖練氣門派變成劍術名宗,三百餘年間紫胤功不可沒。歷代掌門更疊,唯獨執劍長老一位始終是紫胤一人在擔任,這麽多年他親傳弟子只得這兩位,於情於理,不可苛待。

但百裏屠蘇,著實是個異類。

涵素真人內裏一直放心不下,沒過幾天,他終於不用再憂心忡忡。

因為已經出事了。

百裏屠蘇妄動焚寂,想將其毀滅,不惜玉石俱焚,險些釀成大禍,被紅玉發現受罰去藏經閣抄寫經書,偏巧肇臨因背後與人亂議下一任掌門之事被掌教真人撞見,也被罰去藏經閣抄書一月悔過,此後沒過兩日,肇臨夜裏身死,系焚寂刺傷,被發現時百裏屠蘇正拿著劍在他身邊,此外別無他人。

陵端素來與肇臨交好,當時見他被害,立即指責百裏屠蘇殺人,破口大罵,雙方起了口角,打鬥開來,百裏屠蘇煞氣發作,所傷者眾。掌教真人怒極將其關於囚牢,而彼時陵越去往幽都請風晴雪前來幫助抑制煞氣,芙蕖有心為百裏屠蘇開脫但苦於孤立無援,只能心裏祈求陵越能早點回來。

百裏屠蘇一人待在囚牢之中,只覺胸口煞氣翻滾,心中恨意越多,則發作得越是厲害,疼痛難忍,恨不得就此了結了性命,但仍有不甘,師尊還未出關,陵越還未回來,他不能就這樣認命死去。歐陽少恭當日說過,唯有執念不滅,唯有愛恨使之擁有活下去的動力,他自己,其實也是一樣的。恨蒼天為何如此不公,明明自己未曾犯下任何罪孽卻要飽受折磨,忍受他人譏誚白眼,被當成一個可怕的怪物,生生與他人隔離開來。他如何不怨,如何不怨?——不,不能這樣想,這樣怨懟,如何對得起師兄的一番教誨!

又一陣煞氣發作,百裏屠蘇趕忙收束心神,強念了幾遍清心訣,慢慢調息,方才感覺好過一點。等他睜開眼,看見芙蕖神色慌張地跑過來,張口就道:“屠蘇,不好了,我剛偷聽我爹和陵端談話,他們要請執劍長老出來,準備處置你!”

百裏屠蘇猛然睜大眼:“你說什麽?!”

“百裏屠蘇下山了?還帶著焚寂?很好,很好!”歐陽少恭滿意地笑起來,“如此,我便可以動身回去琴川了,剛巧桐姨年邁,待在這青玉壇也不好過。”

尹千觴湊近他,吸吸鼻子:“你喝酒了?味這麽大。”

歐陽少恭沒理睬他,繼續問:“天墉城那邊的其他人怎麽樣了?”

“其他人,”尹千觴撇了一下嘴,“百裏屠蘇煞氣發作,倒是傷了不少人。你打聽這個作甚?”

歐陽少恭一頓,道:“天墉城裏面,有幾個人必然會下山追查百裏屠蘇的動向,得費力攔著些。”

至少在他碰到百裏屠蘇之前不要有差錯。

尹千觴哈哈大笑:“知道了,你放心。這下該輪到我問你了,方才我坐在墻頭上喝酒,看見一戴著面紗的美人在你面前跳舞,你還為她伴奏?我可真是開了眼了,這些年你雖說紅顏知己遍天下,可身邊親近的除了我,便是那個老仆寂桐,連一只母猴子都不曾有。從實招來,那位美人兒是何來頭!”

歐陽少恭看他涎著臉笑得猥瑣,心下一陣煩躁,沒好氣道:“醉酒之事不必當真!你來得倒早,見我之前又做什麽去了?”

“我?我也喝醉了,正看著跳舞彈琴呢便睡了過去,說起來,你們之後又去了哪裏?”

歐陽少恭不冷不熱地瞪他一眼:“沒有之後。你腦子裏每天都在想什麽?”

尹千觴見他有點生氣,便不再開玩笑,正了神色道:“我來,除了告訴你天墉城的事,還想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什麽消息?”

尹千觴神神秘秘道:“我聽說,玉橫又重新出現了人間了!”

歐陽少恭眸光一亮:“在哪裏?”

“這個……還不清楚,但消息來源在江東一帶。所以我想去江都一趟,那裏消息眾多,順便也去探望一下老朋友。”

“老朋友?我想,不會是什麽脂粉朋友吧?”

尹千觴笑,也不否認。

歐陽少恭道:“這樣,我跟你一起去。我回去便讓寂桐收拾東西,明日一早我們在後山涼亭會合。”

“好,就這麽說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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