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題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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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戀愛中的男人都有不可避免的消費。尤其是父母絕對不會同意的戀愛,缺少自主資金絕對是戀情破裂的直接原因。

潔莉端咖啡進來時,我正在努力專心致志地看一份並購策劃。

周三董事會要開會商討這件事,而這也是我第一次直接經手公司事務。想著那些或胖或瘦的中年男人,他們其中不乏想要看我笑話的人。

為什麽阿炎可以身處在這一群各懷心思的人中談笑風生游刃有餘。為什麽他不怕自己的戀愛會給工作帶來麻煩,在大年夜拋下一眾親友去見同□□人也沒有人敢在面前指指點點。為什麽我在美國交多少個女友,並不關那些親戚姑婆的事,卻老被他們當做飯後談資反反覆覆地講。

我不如阿炎。

但是我遲早要達到他的程度。甚至比他更好。

我盤著腿坐在林恪家的沙發上看看書,打游戲,他大多數時候都呆在書房,有時我能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他作為一個作者,也是出人意料的忙。

我們相處得像老友。這並不是因為我放下了其他心思,而是他的抵制太過果決。我不知道當初他為什麽要故意接近我,如今又堅決的劃清界限。要說欲拒還迎……我還沒有自戀到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別。

我逐漸摸清和他相處的規律。

可以接受搭肩膀碰手臂,不能有腰及腰以下部分的身體接觸。我可以和他談公司瑣事娛樂八卦,但是一旦有重覆告白的嫌疑,他就會當做沒有聽到,不反應,不回覆,同時當即停下手中的事情回書房或者出門,遠遠避開我。

他的表現非常明顯又不至於傷害人,剛剛好是我可以接受的範圍。

這個人,很能夠觀察人。所以我們的關系並沒有因為長久的相處而更進一步,又或者逐漸變壞。

我還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是阿炎,不知道會不會有辦法。我喪氣地想。

“那件並購案怎麽樣了?”林恪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專心致志操作著游戲手柄,電視上身穿紫紅色兜帽衫的刺客從屋頂躍下,抽出袖劍將本城總督悄無聲息地殺死。

我恍然擡頭,很好奇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雖然我和他提過這件事,但只是輕描淡寫的提了一下對方公司的名字。

“快要簽合同了。”

“剛聽一個媒體朋友說的,這個公司的公司財報有幾個地方有些問題,他剛好在做這方面的調查,你不如再審查一遍。”

“嗯好。”我記在心上,又急忙操作著刺客逃出衛兵的包圍圈。

幾天後審查報告出來,果然是有問題。如果按原來的計劃,那我們要多負擔將一千萬的債務和八百萬壞賬。

對方老總坐在我辦公室的貴賓椅上,百葉窗被拉開,冬天難得的陽光照耀下,他微微發福的臉頰上劃過一道汗珠。

我不動聲色。心裏卻得意得很。

當天我喝著林恪煮的粥,裝作不經意忽然想到般:“查清楚了。謝謝。”

他沒應聲。

他不需要我的認可,不需要我的感激涕零。

我的喜怒哀樂也不需要和他分享。不是因為互有默契,而是因為關系沒到那個地步。

他把剩下的粥用保溫盒裝起來,放在餐桌上。手指細長,正該是寫東西的人的手,充滿文藝感。我一時盯著移不開目光。

我的心汲汲於更深入的關系。因此時常做一些難以啟齒的幻想。之前和女人呆在一起時,我也敢把這樣的想法在她們耳後說出來,由此激起她們害羞而好奇的笑聲,情趣盎然。但是面對林恪,我什麽都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做。珍惜著偶然幾次身體觸碰的機會,時不時拿出來細細品味。

像個變態的傻瓜。

我終於忍不住,在一個同性社交網站上發了一封匿名詢問帖。

“怎樣追到一個男人?”

回覆的倒是很多,但是都大同小異。

有的說強上。有的說誘|奸。我呵呵一笑,這倒真是不怕事的人。以為是演偶像劇,被人壓在壁角強吻之後頓時發現那個人如霸道總裁般邪魅專情麽。

至少林恪並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也不像會被一時欲|望所牽引的人。

還有的回帖說當著他的面和別的男人接吻,看他反應如何。

我再次呵呵一笑,我自認為並不是同性戀,也不想和別的男人接吻。

還有回帖以親身經歷說明每天呆在他身邊照顧他用細小的溫情打動他,遲早有一天能修成正果。

我有了興趣,私問對方他花了多久追到。

對方回覆的很快,帶著一絲炫耀:“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去年在荷蘭結的婚。我今年二十五歲。”

我很快關掉私聊網頁。並且把帖子鎖住了。

怎樣追一個男人?除了寫那篇法學畢業論文時,我可能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想一件事情。

和蔣欽一起喝酒時,我還在想這事。

他是我大學時的同學,最近因為工作原因調任本城。成功成為我回國之後見到的第一個老朋友。

他邀請我去本城最知名的酒吧,並且極力推薦當日在酒吧駐唱的樂隊主唱。但是當看到那個火熱奔放大長腿黑皮褲的紅頭發女人,也許絕大多數男人見到她都經不住熱血洶湧,但是我只是在設想那個女人在放射燈下放聲歌唱,林恪端一杯咖啡在臺下默默加糖的樣子。

也許心裏想著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附加聖光。

我回憶起當初見到林恪的時候,他身穿淺色毛衣,秋日天高雲淡,真的像有一層朦朧的光芒一樣。這樣的人,真的會讓人想要擁入懷裏。

蔣欽握著酒杯在我的杯沿上一撞,玻璃被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這個偽君子!嘴上不說,又在想入非非!看上人家了?”

“沒有的事……”多年名聲在外,我反駁的也分外無力。

他很快問出了我在追一個男人的事情。

他表現得很誇張,假笑著拍我的肩膀:“你是不是真的吧……什麽時候開始玩男人了啊?聽說你哥也是個基佬啊,怎麽,你也要試試?”

無名火油然而生。我甩給他個不耐煩的臉色。

他是很聰明的人,很快改口說:“即使你是來真的,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啊。”

我一臉頹狀,又被他嘲笑有賊心沒賊膽。

蔣欽說我倒是說的沒錯,就想和女孩子玩一樣,不管多麽瘋狂,我也不希望到時人家腆著個大肚子淚眼婆娑的來找我。

我只望著和林恪談場戀愛好聚好散呢。

“渣人。”他一臉不屑地作出定義。

“既然也不想和他生孩子,你又何必賴上人家呢。哦對了,如果是不能生孩子的話,隨便玩玩上上床也不是不可以……”他一口喝光杯裏的琥珀色酒液,走到舞臺近處。舞池裏人們都瘋了,陌生人之間互送秋波,似乎這一刻找到了一輩子的真命天子。音樂鼓動心臟,薄薄一層皮膚幾乎要止不住每個細胞的共鳴。我分明看見主唱的那個女孩不經意往那邊瞟一眼,舉起麥克風支架唱得聲嘶力竭,一頭紅發甩得分外瀟灑。

我在心裏默默鄙視他,早知道是拉我來做燈泡,我不如自己去找幾個玩得開的姑娘。

把剩下三分之一的酒喝光,我忽然覺得蔣欽講的未曾沒有道理。

即使他最終被我追到手,即使我可以說服爸媽讓我和一個男人結婚,但是結了婚又怎麽樣呢?男人之間就沒有出軌嗎?我倆可能都會遇到更適合的人,那時怎麽辦呢,我是絕對不會委屈自己的,他也不一定就是長性的人,到時撕破臉各自都難看。

不如當個朋友。我這樣對自己說。

把酒杯擱在吧臺上,我向對面一個同樣套著黑絲的女孩微微一笑。

我和她漫不經心的聊著,時不時看一眼蔣欽。他看起來真的要留下我不管了。我想著,那個主唱一定是迷上蔣欽了。他對付女孩子向來段位高超。蔣欽並不準備過來和我告別,只是遠遠地打了個招呼,身後是已經卸了紅色假發露出黑色短發的那姑娘,一手拎著吉他,另一只手緊緊拽著他的手腕。我在心裏默默的祝福她,蔣欽盯上她也不是一兩天了。只希望這次他們分手的時候我不要在場。

那天晚上的事也就這麽多。我和那姑娘也就是三杯酒的交情,畢竟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要拿出點追人的誠意來。我有一瞬間想弄出些艷聞秘事在林恪面前演上一出,冷靜下來想想終於還是作罷,還是不要自討沒趣。

當天回家我一人開著車,忽然覺得路邊的景色有些眼熟。但是我分明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想來想去始終想不起來。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司機開車把一家人送至墓園。

漫山蒼青松柏,在秋風裏有些瑟瑟涼意。

今天是阿炎去世一百天祭日。

兩三個月前留下的花束還在,雕零得只剩枝幹。在這座城市呆久了,我對阿炎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

那是高中以前的事。那時我們還是同一學校不同年級的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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