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了某人允許，姜幼安才推開窗戶，去看樓下的小哥……姜家人。

“姜啟從不來花江樓……今年竟然來了……”姜幼安嘀咕一聲。

姜家雖是商販家族，但姜家幾個少爺自幼長得好，在京城內小有名氣，特別是年長的姜啟，出類拔萃，剛成年那會兒，不少家族都看中了姜啟，想方設法邀他出來。

像春燈節這樣的節日，邀請他來花江樓的也不少，但姜啟從未來過。

今個不僅連姜啟來了，何氏也來了。

姜幼安關了窗戶，坐回椅子裏，墨扶白正好將手裏的茶盞放下，擡眸看她，“怎麽？”

“小白，我總覺得心緒不寧，還有啊……”

姜幼安把墨子軒的異常說給墨扶白聽。

墨扶白的大手落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小手上，輕輕握了握，“別急，今晚有好戲看。”

說這話時，看墨扶白的樣子，像是心情挺好……

“什麽好戲啊？”姜幼安的小屁屁離開椅子，雙手撐在桌面上，湊過上半身，“什麽好戲啊？”

小白沒有說話。

只是用一雙深邃的眼眸看著她。

四目相對，姜幼安擠眉弄眼。

“說嘛……”

墨扶白：“……好醜。”

“你才醜，你全家都醜！”姜幼安立馬反駁回去。

敢說她醜，哼哼！

“嗯，你說的對。”

“？？？”

姜幼安去掐墨扶白的手，“你真壞！”

掐了一下她就收回手，好奇問道：“小白，你快說，是什麽好戲啊？”

墨扶白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他端起茶盞呷了兩口茶水，“比起我告訴你，不如你直接看戲，來的精彩。”

“說的也是哦！”姜幼安蠢蠢欲動啊！

“不好意思，之前我們店裏搞錯了，一樓的雅間早就訂完了，但你們放心，我們三樓還有個空的雅間，是客人臨時退訂……”

門口有聲音響起。

姜幼安和墨扶白都轉頭朝著房門看去。

“這還差不多！不過責任在你們，這差價我們的姜家不補啊！”

“姜夫人放心！”

是何氏的聲音。

聲音漸遠。

小廝領著何氏和姜啟到三樓最角落的一個雅間裏。

花江樓的雅間裝潢精致，裏頭還有供客人休息的臥榻。何氏不是第一次來花江樓，往日她還沒有嫁入姜家時，姜父為哄她開心，也花了大價錢在花江樓訂了雅間。

一般在一樓，二樓只去過一次，至於三樓，她是第一次來。

三樓雅間裏，墻上掛著的都是夜明珠。

而且比妙妙房裏的夜明珠還要大。

小廝離開後，何氏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嘴裏感嘆連連。

“既然娘你的心情不錯，那我先回家了。”

眼見姜啟要走，何氏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坐下來，“啟兒，你就不能陪陪娘嗎？”

何氏又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這些時日，咱們姜家事多，娘也是想出來透透氣……老二賭氣離開了耀國，姜顏那孩子又參軍去了，小四更是下落不明，他身子骨這麽弱，也不知道……還有小五，他連我這個娘都不要了……”

姜啟沒有說話。

也沒有說要走。

何氏偷瞄他一眼，一顆心算是放了下來。

只是，她說這些話，也不全是為了留住大兒子。

也是心有淒然。

“這些年，我這個做娘的也不容易……這人總說一碗水端平，可我生了你們七個，哪裏真的能一碗水能端平？我也想啊，可是我只有一雙手，一個腦子……啟兒，妙妙是最小的孩子，我多心疼她一點，也沒有錯吧？”

姜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戶前，把窗戶打開，任由江風灌入。

“小六沒回家之前，咱們姜家的人都把她當掌上明珠，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她有時候任性些，也是理所當然，但她沒什麽壞心思……”

姜啟依舊沒有開口。

何氏看著姜啟的背影，視線忽然落到茶盤裏茶杯上。

“你爹本打算這兩年就不跑外地了，可家宅不寧，你爹覺得煩，一天都不肯多待……”

“啟兒，你也渴了吧？娘給你倒茶……娘知道你現在不喝茶，不過這花江樓的茶葉是從九幽帝國那邊買來的，你爹生意場上的幾個老板最好這口……”

見姜啟還在看著窗外的夜景，何氏拿起茶杯斟茶，隨後在袖子快速掏了掏，掏出一顆紅色小藥丸。

紅色小藥丸掉入茶中，隨即融化，無色無味。

還不等何氏把茶杯端給姜啟，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緊跟著小廝推門而入。

“姜夫人，姜公子，這是我們花江樓的特色，花餅，每個雅間都會免費贈送一份。”

何氏有點心不在焉，“放下吧！”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響。

姜啟和何氏都被吸引了註意力。

就看到窗外的天空，有煙火在綻放。

“怎麽這個時辰就放煙火了？”何氏說了句，看向房間裏擺放的沙漏。

沙漏上端還未空，等空了的時候，才開始放煙火。

往年春燈節都是如此。

“哎呀，肯定是搞錯了。”

小廝說了句，沒一會就走了。

果然沒一會兒，煙火就停了。

看來是時辰沒到，放煙火的人出了錯。

姜啟回到桌邊，何氏趕緊把其中一杯茶遞給他，滿臉溫柔道：“啟兒，來嘗嘗看這花江樓的茶，若好喝，娘也找人去買些回來……你啊，這段時間就什麽都不要想，娘也不給你壓力，若是沒能入三甲，娘不怪你，大不了就辛苦點，從小官開始做起。”

姜啟雖沒有說什麽，但臉部線條也緩和些。

房間裏，似乎也沒那麽冷。

姜啟接過何氏端來的茶盞，撇去上頭的浮沫，淺酌一口。

“味道如何？”

“入口苦中夾雜著一絲甜意，確實是好茶。”

“好茶你就多喝幾口……”何氏一臉欣慰，“啟兒，咱們姜家會越來越好的……等你妹妹熬過這最艱難的一段時日……你娶了媳婦，你二弟和五弟他們想通了，也都會回家……還有你四弟，我和你爹也不會放棄找他……咱們一家人就這樣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姜啟忽然看著何氏。

他的瞳仁很深。

何氏被看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一貫都猜不透自己的這個大兒子的心思，這會兒心裏想著，他該不會是發現了吧？

可想到那藥是她花大價錢偷偷買來的。

無色無味，根本就喝不出來。

難道是因為她沒提小六？

想到這裏，何氏連忙說道：“找個機會，娘會和小六談談，日子還長，等哪天她做了母親，也會明白我這個做娘的不易。”

姜啟一言不發。

“啟兒，喝茶。”何氏又道：“不提那些了，等會該放煙火了……”

杯底淺，姜啟幾口便見底了。

何氏瞥了眼，才滿意了。

眼見快要放煙火了，何氏道：“我出去上個茅房。”

何氏走了。

姜啟走到窗邊。

沒一會兒，有人敲門。

姜啟擡頭，房門被推開了。

精心打扮的葉雲安出現在門口，“姜大哥，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出去！”

姜啟的眼神很冷。

葉雲安的表情僵了下，但還是把房門給關上。

姜啟那雙眼眸冷若冰霜。

“姜大哥，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聽完後，我會走的……真的……”

姜啟沒有搭理葉雲安。

葉雲安走到之前何氏坐的位置上，眼眶泛紅，聲音裏還帶著哽咽，“姜大哥，究竟我是做錯了什麽，你這麽討厭我？你能不能試著和我接觸接觸，不要去聽旁人是如何議論我……和我接觸後，若是你還是沒法對我改觀，我以後便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可好……”

“我自小就被抱到母親身邊撫養，母親她很好，可是她對我真的很嚴厲……”

……

葉雲安在等著姜啟體內的藥效發作。

只是，她都說了這麽多了？嘴巴都說幹了，為何姜啟一點都沒有？

葉雲安舔了舔有點發幹的唇。

面前有杯沒動過的茶水，她心不在焉端起來喝了幾口。

姜啟正好轉頭，看她。

一看到姜啟願意看自己了，葉雲安放下水杯，站了起來。

“姜大哥……”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出去！”

葉雲安方才說的都是自己的心裏話，包括和墨歡之間的關系，她都說給姜啟聽。

就希望姜啟能心疼她一下。

可他的心竟是這麽硬。

“姜大哥……”

葉雲安眼裏泛著淚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為什麽就不願意娶我呢？我自小到大就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姜大哥，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說完，葉雲安快步沖上前，撲進了姜啟的懷裏。

姜啟大概沒想到葉雲安如此膽大沒有廉恥之心，他微楞片刻間，葉雲安便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要來吻他。

姜啟反射性偏頭，讓他更震怒的是，這個女人竟去親他的頸脖，雙手扯他的領口。

“姜大哥，我喜歡你……這輩子，雲安只想嫁給你……”

砰地一聲。

窗外的夜空，被煙火點亮。

春燈節的煙火盛宴開始了。

雅間裏，姜幼安和墨扶白也同時朝著窗外看去。

“別跑！”

煙火盛放間，姜幼安似乎聽到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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