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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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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聞言,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給銘辰讓出一條路:“將軍消失的這段期間,王茶飯不思。眼下將軍回到王身邊,王應當極為高興。”

“他不是王,我也不再是將軍。”銘辰糾正過後,諷刺地補充,“他脾氣不好,如今落魄了,居然還能留一個如此忠心的仆人。”

奴仆被誇,微微笑了下:“王沒有脾氣不好,他很好哄。順著他心意做事,他便不會動怒。不過是嬌生慣養至今,沒長大又沒人管的孩子罷了。”

銘辰微微垂下眸,露出一抹苦笑,對奴仆的話不置可否。

他朝遠離房屋的方向邁開步伐,垂落在額前的發絲讓他的形象少了幾分英氣,輪廓顯得愈發溫潤。

黑色的長靴踩過落地的枯葉,枯葉在腳底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聽的格外清晰。

銘辰將雙手塞進單薄的褲兜裏,仰頭看了眼一望無際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這一場雨過後,氣溫應該就徹底降下去了。

最怕不是驕陽烈日,最怕是寒徹心扉的冷。可盡管如此,那雪花不知怎樣盛大的冬天,總要來臨的。

銘辰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奴仆服侍畢禮起床後,畢禮環顧四周:“他人呢?”

“將軍說他去給您買藥了,因為路途遙遠,到晚上才能回來。”奴仆回話。

“給我買藥?”畢禮蹙了蹙眉,他剛與銘辰吵完架,銘辰第二日這麽早跑去給他買藥,是有多大度?

“把他找回來!”畢禮慌了,“我不相信他去的是醫院,他說要走你就讓他走了?!”

“王,將軍不會第二次丟下您。”奴仆恭敬地跪地,放緩了語氣勸說,“將軍說了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

“你知道什麽?”畢禮語氣煩躁,“他要是背著我離開,我到哪兒去找他!”

“將軍到底是舍不得您的。”奴仆回話,“我帶您從醫院離開,國相那邊正派人大肆追捕。您現在受了重傷,他既然想護住您的生命,斷不會在危急關頭丟下您。”

畢禮沈著眸看向奴仆,不知是否該相信他的話。

“王,等等將軍吧。”奴仆道,“若是到了晚上他還沒回來,我便替您去尋他。”

畢禮瞥開視線,對奴仆吐出一個字:“滾。”

“我去給您準備早餐。”奴仆見畢禮的情緒緩和下去,唇邊也跟著露出一絲笑。

幾十分鐘後,畢禮用完餐了,銘辰沒回來。

幾小時後,畢禮午睡醒了,銘辰沒回來。

晚上,天空徹底暗了下去。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一點點打濕室外的玻璃窗戶,流落的痕跡蜿蜒曲折。

奴仆推著畢禮走到院子裏,他站在畢禮身後,為他撐起一把傘。

銘辰平日裏沒有擺弄花草的習慣,所以花圃裏除了枯黃的野草什麽也沒有。反倒是隔壁院子裏高聳如雲的樹木,伴隨著風沙沙作響,搖曳著枝頭,抖落一身的雨水。

畢禮的耐心快要沒有了。

剛剛找到的人再走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和運氣與他第二次重逢。

手腕上的紗布因為他握緊的拳頭,又滲出了鮮紅的血。被無意落在上面的雨水暈染開,像寒冬的梅花在旁若無人的盛放。

“你去找他,我……”畢禮終於忍不住下令,只是話說一半,他突然看見遠處有一抹高挑的身影踩著昏黃的路燈出現。

那人沒有撐傘,發絲和衣服已經濕透了。

“你去哪兒了?為什麽走的時候不叫醒我。”隔著一段距離,畢禮的聲音傳入銘辰耳畔。

銘辰上前接過奴仆手中的傘,推畢禮進屋:“下雨,呆在外面做什麽?”

“等你。”畢禮語氣是不高興,但眸中等回銘辰的喜悅,卻是藏不住的。

他轉頭看向銘辰,發現對方蒼白過分的唇色時,眉頭驟然緊蹙:“你身體不舒服?”

銘辰將傘收了放在一邊,搖頭:“不。”

“身上濕了,去洗澡。”畢禮道,憋了半天,終於將剩下的話類似於關心的話吐出,“別著涼。”

銘辰怔了一下,走到畢禮面前蹲下身,撕開手中的藥品包裝:“這個治療槍傷效果不錯,我之前用過多次,沒什麽副作用。”

“為了買這個,你讓我坐立不安一整天。”畢禮沒給銘辰手中東西一個多餘的視線,他的目光黏著銘辰的容顏,最後實在抑制不住觸摸對方的沖動,將手輕輕搭在了對方濕透的發絲上。

銘辰沒躲。

他專心開著藥盒:“內服和外敷的都有。”

畢禮無意中瞥見銘辰脖頸上的紗布,彎腰湊過去看仔細後,語氣瞬間變了:“怎麽弄的?”

“哦。”銘辰拿下畢禮放置在他頭上的手,給他換紗布,“做了個手術。”

“傷到了脖子?”

銘辰輕描淡寫:“割了腺體。”

畢禮猛地瞪大眼眸:“你給我講清楚,什麽情況!”

銘辰蒼白的唇角勾出一絲道不清意味的笑,他按壓住畢禮的胳膊,提醒對方別亂動後,才緩緩開口解釋:“我聞不到信息素,而你也沒法用信息素壓制我了。你手腳不便,日後也沒法再對我動粗。簡單來說,我再也不受你控制。”

“銘辰!”畢禮惱怒地吼出聲,若不是手腕真的沒法用力,他現在早就一拳打在銘辰臉上,“為了逃避我,甚至不惜做到這種地步?是因為誰,那個微不足道的alpha?”

“逃避……”銘辰苦笑了下,蒼白的唇角幹裂了些許,“我還能怎麽逃……”

他擡起濃密的眼睫,雙眸內倒映的是畢禮的身影:“我今天去看了林染,你說的那個alpha。”

提到這裏,銘辰頓了頓,語氣愈發悲愴:“你殺了他,讓人將他拋屍荒野,甚至沒給他留個完整的屍體……

當初的omega,他也是,懷孕了,卻被你扒光了衣物,橫屍在我的府邸前。

做將軍的那段日子,每打一次仗,我的手心便會染血無數。我慣來罪惡深重,多年來,我試著調節,逃避,遺忘,掙紮,反抗,什麽努力都嘗試過。”

“可是畢禮,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這麽難過。”銘辰微微直起身軀,雙臂按壓在輪椅的扶手上,將畢禮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溫潤的面龐滴著雨,棕色的眼眸沈如深淵,他嗓音低沈,蒼白的唇角勾出笑:“因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底下最為殘暴的你,戰爭為了你,害人為了你,算計也為了你。

你是我罪惡的源頭,是我所犯一切過錯的信仰。

離開你,我痛苦,不離開你,我也痛苦。

所以我想了個很好的辦法……”

說著,銘辰湊到畢禮的眼前,呼吸順著他的發絲一直下滑,路過了耳尖,停留在他的耳垂,露出沈醉且迷戀的表情:“我們,以對等的身份和地位,不對等的力量與能力,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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