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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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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風吹入窗戶,帶著並不刺骨卻沁入心底的涼。

澈在睡夢中瑟縮了下身軀,摸索著扯過被子想要蓋住自己。

與此同時耳畔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驚擾了他的舉動。

澈眼睫輕輕顫了顫,對上了銘辰的視線。

“噓——”銘辰壓低了聲音,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澈尚未從睡夢中清醒,呆楞楞地看了銘辰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身,等待銘辰下一步的指示。

“厲升的人已經盯上了將軍府,他的手下被我的人攔住。在他們趕到之前,你必須離開這裏。”銘辰將澈的外套遞給他,“我已經通知沫去軍用機場等你,你盡快與他會合。”

“嗯。”澈應聲,接過外套給自己穿上,“謝謝銘辰將軍。”

因為畢禮還在不遠處的房間睡著,銘辰怕驚醒他,所以帶著澈放輕了腳步。

澈一頭淩亂的小卷毛都來不及打理,只隨意伸手扒拉了幾下,便跟在銘辰身後,出門,上了銘辰為他安排的車。

“我不知道你與厲升之間發生了什麽矛盾,但是落腳之後,還是希望你告訴他你的處境。”銘辰再次囑咐,“你平安,是他唯一的目的。”

澈將頭探出車窗,眸中寫滿迷惑:“目的?”

銘辰看著他露出一絲溫和的笑:“他被王欺負了很久。為了保護你,所以才不顧後果地做出了反抗的舉動。”

澈驀地睜大了眼睛:“將軍,主上真的不會出事嗎,我擔心……”

“走吧,你並不需要考慮這些。”銘辰道,“把自己藏好,不要讓畢禮找到你,才是你應該做的。”

澈揪緊了自己身側的衣物,顯然是放心不下。他想追問,不過銘辰並不跟他解釋太多,直接吩咐司機開車。

隨著車的加速,澈有些慌亂地回頭看向身後的銘辰,因為不願走,所以眼眸在眼眶微微發顫。

他好難過好難過,可他不知道為什麽。

澈離開後,銘辰擡眸看向深藍色的天空。早秋的空氣清冷,周遭一片寂靜,靜的人心底不由得生出悵然若失的落寞。

銘辰轉過身,步步向回走。

抵達府邸臺階的中間時,他慢慢彎下腰,坐了上去。

“將軍,需要我扶您去屋裏休息嗎?”一旁的副將見狀,走到他身邊問,“地上不幹凈。”

銘辰搖頭:“坐下,陪我說會兒話。”

“好。”副將點頭,坐在了他身側。

“前段時間,王來這裏查畫的事情,你清楚嗎?”銘辰偏頭問。

副將看著銘辰溫潤幹凈的面龐:“知道,王查出來是您。他冤枉了您。”

“沒有。”銘辰扯出一絲笑,“他沒冤枉我。”

副將聞言,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在我心裏,您做什麽都是對的。”

銘辰嘆了口氣,沈默許久才接著開口:“你知道為什麽我要這麽做嗎?”

副將搖頭:“您一定有您的原因。”

“我喜歡他,喜歡了很多年。”銘辰並不避諱自己對畢禮的情感,此時說起來語氣倒是雲淡風輕,“我想得到他。得到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我的人。”

“厲升說他想改立統治者,我動心了。可我不能明目張膽地與王作對,他本來就看不上我,我一反叛,他就更不想要我了。”

“所以我想借用厲升和蘇景的手,掀起一場叛亂,讓王發現,最後站在他身邊的只有我。”

副將認真聽著。

銘辰繼續說:“我又怕厲升說的改立統治者只是玩玩而已,他被王壓迫了這麽些年,從未想過掙紮。如何讓他堅定並執行這樣的念頭?我想了個辦法。。”

“我借著王的手,把那幅畫送到厲升手中,厲升傷疤被揭,他果然很生氣。”銘辰笑了下,但唇邊泛起的盡是苦澀,“如我所料,他更討厭王了。可王把怒火都撒在了我身上,他也更討厭我了。”

“將軍……”副將瞥見銘辰眼底罕見的脆弱,一時言語閉塞,不知如何是好。

“還有蘇景,蘇景跟我聊起沫的時候,他很高興。”銘辰愧疚地蹙緊眉頭,“他喜歡上了沫,我看得出來。後來沫懷孕了,為了逼蘇景和厲升站在同一戰線上,我派人傷害沫,並栽贓到王身上。”

“不僅如此,我還利用了澈。”銘辰緩緩垂下眼簾,“我把他送到王身邊,利用他做引起厲升反叛的導火索,厲升上當了。”

副將頓了頓:“將軍無需自責,您無意傷害他,所以您送走了他。若是王知道了,承受折磨的仍舊是您。您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澈也不是國相,而是您自己。”

銘辰想了半天,搖頭:“他的鞭子打在身上太疼了。”

“那您、您要放棄了嗎?”副將覺得銘辰語氣不對勁,“您是不是有了別的打算?”

“嗯。”銘辰回應,“我的局布完了,一切如我所願。可我不想繼續下去了。”

副將聽的雲裏霧裏:“您這是什麽意思?”

“我很累。”銘辰閉上雙眸,竭盡全力把所有藏不住的疲憊與痛苦藏好,“我想好好睡一覺,這麽多年陪伴在他身側,我從未睡安穩過。

身上的傷口日日作痛,始終好不了。擦藥也不行,折磨來的總是讓我防不勝防。”

銘辰說完,單手撐著地面,從地上站直身軀。

副將連忙跟著站起來,擔憂道:“將軍,您既然狀態不好,不如回屋睡一覺。”

“不了。”銘辰搖頭,他拍盡身上的灰塵,“你再為我做兩件事。”

“您說。”

銘辰從口袋中拿出號令他麾下兵力的徽章,遞給副將:“一,不要參與這場戰爭。二,厲升攻入王殿的時候,留王一條性命。”

副將驚恐地單膝跪地,不敢接下如此大的權力:“將軍三思!”

銘辰卻將徽章放在了副將手心:“我想好好睡一覺,去個安靜點的地方。”

副將咬緊牙關,才將眼底就要泛出的淚光忍了下去。他緩了很久很久,才握緊徽章,聲音哽咽:“屬下,領命!”

銘辰笑了。

他步伐沈重地轉過身,沒有回府邸,而是沿著上來的路,下了臺階,朝著遠離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為下好這一場棋,他排兵布陣,嘔心瀝血,傾入了全部精力。

他背叛兄弟,利用摯友,可最後他仍舊在自己的愛情中,輸的一敗塗地。

幸好他從一場醉了太久的夢中醒了。

很快,很快這一切就會結束。

他不必再承受畢禮一邊抱他一邊叫著別人的名字所帶來的疼痛。

他不必整日期盼著畢禮能多看自己一眼卑躬屈膝,活得沒有自我。

將軍卸下了盔甲,露出的軀殼遍體鱗傷。他得去養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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