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然其實是可以說很多話的。

就像是她其實是看中了這部劇背後的潛力, 或者說是覺得裏面的某個角色她挺喜歡的。

但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一開始想要投資這部戲的念頭，就是在知道葉夢之很喜歡這部戲的時候才有的。

李依然在圈子裏這麽長時間，確實攢了不少錢, 雖然可能不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身價破億, 但是幾千萬還是有的。

當然, 這是稅後。

這部戲本來就不是什麽大成本的戲, 投資也不需要很多, 並且用的都是價格不是貴的離譜的那一批明星。

所以李依然在動用了自己圈子裏的所有人脈後，終於拿到了這個劇本的版權。

當然, 也算是花費了自己的全副身家。

在娛樂圈裏, 好像什麽東西都是貴的，明星的臉、時間、甚至是話。

劇本的價格勉強算得上是廉價了，但是依然是李依然這樣在圈子裏的一個走到了這樣高度的人, 拼盡全力才能拿到的東西。

也是資本手底下稍微漏出來一點，就能輕松得到的東西。

娛樂圈裏的錢好像很好賺，但是其實也很難賺。

像是那些有風骨有氣節有底線的人，在這圈子裏, 賺錢總是要更難一些的。

葉夢之雖然很多時候都顯得天真, 但是她也知道李依然能做這個片子的制片人，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葉夢之見李依然不說話，晶瑩的淚珠忽然大滴大滴地掉了出來：“姐姐！你跟我說啊！是不是因為我？”

李依然看著葉夢之稱得上是倔強的表情, 沒有再堅持，說到：“是，但是……”

葉夢之猛地捂住了李依然的嘴。

她趴在李依然的胸口嗚咽, 斷斷續續地說：“姐姐，你為什麽會這麽好啊？為什麽總是讓我覺得你都這麽好了之後，還能做出來更讓我覺得……讓我覺得惶恐的事情……姐姐, 我不值得你這麽做啊。”

李依然的力氣是比葉夢之大一些的，她被捂著嘴，很容易就能掙脫，但是她沒有掙脫。

現在無論她說什麽話，都是很多餘的。

都會讓葉夢之覺得更加難過。

這個小姑娘，只要得到一點的好意就會惶恐，就會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巴巴兒地送上去。

即使對方不喜歡，把她的真心當做垃圾一樣踐踏，她也總會覺得是自己的錯，想著下回可以有所改變。

但是……

她對於李依然這種無聲無息地對自己好的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葉夢之的總資產不夠多，甚至沒有李依然的一半，並且因為她跟前經紀人之間還有幾場官司沒有打完，所以有些資產還沒有來得及分割清楚。

所以她現在本來就是在被李依然養著。

甚至在靠李依然活著。

李依然的種種行為，讓她覺得非常不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跟李依然怎麽相處。

葉夢之抱著李依然，像是要把自己的魂兒給哭出來，放在李依然嘴上的手緩緩地松開。

李依然安撫著拍葉夢之的肩膀，等了很久之後才輕聲問：“你願意聽我說話麽？”

葉夢之沒有說話。

李依然也不開口了，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把人抱在懷裏，輕輕晃著。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以後，葉夢之說：“姐姐，我是不是很壞？你把自己全部的錢都投給了我，我反而安心了。”

李依然勾唇，手上的動作不停，接話道：“我可不就是為了讓你安心麽？夢之，我是一個成年人，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都考慮過後果，不用擔心我，這部戲你一定要好好演，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葉夢之自然一定是會好好演的。

她本來就很喜歡這個角色，在知道這個戲是葉夢之投資之後，當然是更需要拼盡全力了。

但是有件事葉夢之很擔心：“姐姐，你把那個導演趕走了，那以後怎麽辦？”

葉夢之雖然知道李依然又後手，但是不敢妄下定論。

她甚至連李依然是不是要自己執導這樣的結果都想了。

畢竟李依然閑來無事的時候，學過了統籌學過了做飯學過了公關，萬一還有時間，說不定真的會連導演都給學了。

不是麽？

當然不是。

李依然看到葉夢之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想到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伸手在對方腦門上彈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說：“你是又想到哪兒去了？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直接導演一部電視劇啊。導演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之前其實就聯系了上回和你合作的那個導演，他最近剛剛剪完片子等著過審，閑下來了，所以答應過來掙這個外快。”

“我上個合作的導演？”葉夢之一聽這個就精神起來了。

她上一部戲就是演的那個女配，雖然電視劇撲了，但是她是那部戲唯一一個被誇演技的人。

那部戲更像是她在這個圈子裏的一個轉折點，在後期完全就像是開了掛，就連那個較真的導演都對她和顏悅色的，可以說上個劇組是她呆著的第二開心的劇組。

至於第一開心的劇組，當然就是現在葉夢之在的這個劇組。

其實葉夢之也挺喜歡上回那個導演的，畢竟那位導演目的明確，沒有明顯的好惡無論名聲在圈裏怎麽樣，只要好好演戲，他就不會弄什麽幺蛾子。

葉夢之問：“那那位……姓什麽來著，那位導演什麽時候過來？”

李依然被葉夢之這麽理直氣壯地忘記合作過的導演的姓氏的態度給逗笑了，她捏捏葉夢之臉頰，笑著說道：“人家導演姓王，接下來可得記住了，別等著被有心人知道了笑話。”

葉夢之自知理虧，笑著點了點頭。

葉夢之忽然想到了什麽，說：“對了姐姐，上回趙文昭說要一起出去聚一聚，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但是他們沒給我說取消聚會，所以……”

“該去就去，你多多留心就行，到時候我找個妥帖的人跟著你，你聽她的話，知道麽？”雖然現在的時間其實不適合到處亂跑，但是想來他們也不會跑的太遠。

李依然在這邊的事情解決了之後，又跟趙燁打了一個電話。

“最近忙什麽呢？”李依然依舊是在墻角處，靠在墻角，頭微微仰著，顯得很放松。

“真巧了，最近就在忙你的事兒。”趙燁這回所處的環境不是很安靜，是不是就能聽到有人在說“把鑷子給我”，或者“行了行了，把他的腸子塞回去吧，應該研究不出來什麽了。”

李依然聽到這樣的對話，忽然間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我的事兒？”

“嚴格來說，確實是你給我找的事兒。”趙燁嘴上雖然嫌棄著，但是語氣明顯有點微微興奮：“你想不到吧？這個姓孫的導演其實不僅自己吸毒，而且還是個毒販子……你們組裏的那個小年輕，就是被他看上了，糊弄著在床上註射了那種東西，並且這個姓孫的還有點後臺……就是那個什麽劉總。”

李依然聽著對方的話，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吶吶地問道：“這種東西是我不犯罪就能聽到的麽……哥，你是我親哥，是我親爸爸都行，你直接給我說了，我會沒命麽？”

“當然不會，你是有必要了解這些東西的人。”趙燁化驗室外走了走，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說：“我知道這通電話你應該是錄著音呢，所以我就不廢話了……其實如果不是你把電話發過來了，說不定我還得再把電話給你打過去。”

李依然聞言，也放下了置身事外的心態，說到：“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我們雖然一直都在暗中調查，但是那邊的體系早就成熟，我們被發現肯定是時間問題，並且因為孫偉桐以前是你的劇組的人，那個姓劉的和孫偉桐反撲的時候不會傷害到你們，所以你們劇組在事情解決之前，肯定是重點監護對象。”

這樣的事情，李依然自然是全力配合的，她說：“這點沒問題，我還可以在劇組安上監控，把監視屏交給你們 ”

“上道。”趙燁“嘖”了一聲，誇道：“說起來，你好像一直都對這種事兒挺敏感的，要是你沒有一時興起去做這個大體檢，你覺得你們劇組會怎麽樣？”

李依然做出這個行為有一個原因，其實是因為窮。

孫導演不幹人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本來就是一個沒有什麽資源的底層導演，還非要學其他人搞什麽包丨養、潛規丨則，等到事發了之後，李依然才知道，這原來是個五毒俱全的人。

留這樣的一個人在自己的劇組，可以說只有壞處。

但是如果要解約的話，李依然肯定拿不出來違約費，就算把自己的不動產全都賣了拿出了違約費，也請不起新導演了。

那麽這個劇本只能暫時擱淺。

所以李依然只能兵行險招。

但是如果她沒有行這一招……

李依然想了想後果，忽然之間後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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