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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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先生。”

“哦,是流川啊,”一身藍色工裝的中年男子微笑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前兩天到那裏去了?被記了缺勤喲。”

“家裏有點事。”

“這樣?有事的話以後要記得先請假,我好找代工。”略微責備的看了一眼流川,“好了,去幹活吧。”

“……”流川站著沒動。

“怎麽還不走?嗯,有什麽事嗎?”這小子今天有點奇怪,家裏的事很嚴重嗎?

“能吧您的微型錄音機借給我嗎?”直截了當。

“咦?”加藤很驚訝,“怎麽好好的想到借這個,也想學我惡作劇嗎?!”

話雖如此,可加藤知道流川決不會因為這個理由。這個沈默的男孩從來工地的第一天起到現在,就沒說過一句玩笑話。流川身體不算厚實,可做起工來認真又買力,是加藤喜歡的類型,因此加藤一直對流川非常和氣。真的蠻意外這個小男孩和年齡不符的嚴肅,不過,加藤自己可不是個刻板的人。

特別是那次工地會餐,作為負責人的加藤很想搞點新鮮花樣。於是,他把微型收音機安在桌底。吃飯時,利用職位之便極盡勸酒之能事,加之工人們也都興致高昂,這麽觥斛交錯一陣之,個個都七混八素的了。得逞的加藤立時開始把話題往敏感處引。所謂酒後吐真言,於是那些個能說的,不能說的,象話的,不象話的,統統給記錄在案。第二天,加藤重召部下,回放錄音,看那些工人悔斷腸子的尷尬樣,加藤就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想爆笑。好在這些話也不外乎一些雞毛蒜皮的家庭隱私和黃腔笑話,大家笑一陣,罵一陣,難堪一陣也就過去了。但是加藤註意到流川喝得不少卻一直沒醉,話也不說一句,就那麽一直怔怔的發呆。這孩子,想必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否則,這麽個清秀人兒,正該是被父母,女孩子寵著,愛著的時候,怎麽會到工地上來打什麽工啊!加藤不明白,卻也不多問。這世上,誰沒有自己的秘密?流川還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有故事的人,而自己,大概沒幾個人可以透過這張世故的笑臉看到那段刻骨的心酸吧……

“可以借給我嗎?”並沒有回答加藤的問題,流川只是繼續懇求。

“告訴我你要用它來幹嘛,這個,可不便宜喲!”

“我很需要!”流川擡頭定定的直視加藤的眼。

“好吧,下了工到我這來拿。”對於流川那雙清澈的動人的眸子,加藤的免疫力顯然不夠,況且,這可是流川第一次求他呢,埃……

“謝謝。”

嗯,知道道謝,還蠻乖,加藤再次微笑。

櫻木覺得自己就要抓狂了,那只狐貍居然丟下一句“對不起”就跑了。那自己那句“我喜歡你”算什麽?昨天晚上的一切又算什麽?他知不知道自己很擔心他!很怕他出事!!櫻木跑到流川家,卻發現流川根本沒回來。郁悶之下的他,幹脆跑去了洋平打工的酒吧。

“嘿,花道!你怎麽來了?”兼職服務生的洋平熱情的招呼著自己的好友。今天櫻木怎麽有空,稀客!

“洋平……”可看到櫻木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洋平就知道他八成又被女生甩了。不過,櫻木這次好像還非常生氣呢!

“說吧,你又向哪個女生告白了?”洋平真的很想知道誰這麽有本事,能讓櫻木大少爺對她由愛生恨。印象中,櫻木喜歡的女生都是些純情類型,失戀了頂多大哭一場,不會象今天一樣露出想殺人的表情。

“哪個女生?”不過櫻木好像聽不太懂。

“難不成是哪個男生?!”洋平很想笑。

“……”

“你真的向一個男生告白了?!!”洋平覺得現在很想哭。

“你叫什麽叫!”

“是誰?”

“……”

“流川楓?”

“你怎麽知道?”

BINGO! 不祥的預感這麽快就變成了現實,洋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深吸一口氣,然後:

“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流川的?”

“不知道。”

“你為什麽喜歡流川?”

“不……不知道,可是狐貍好……”好什麽呢?可憐,漂亮,球打的好?櫻木覺的自己什麽也說不出。

繼續趁勝追擊,“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流川?”如果一問三不知的話,洋平認為櫻木很可能是將別的什麽情感誤會成了喜歡。

“我……我……我吻了他”臉頓時漲的通紅的櫻木結結巴巴的憋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句。

“什麽?!”夠了,一句話就夠把洋平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了。可自己怎麽從來沒發現櫻木有同性戀傾向啊?難道這個也有潛伏期?

“流川拒絕你了?”

櫻木搖頭。

“那你難過個什麽勁。”洋平覺得櫻木很難搞。

“可是狐貍,狐貍為什麽不準我幫他,為什麽不相信本天才?”一句話說得委屈無比,象極了做了好事卻被父母責怪的小孩。

可是洋平笑不出來。因為櫻木的語氣意外的認真,他是急切的希望流川信任他,依靠他。櫻木,是真的喜歡上了流川楓吧,那個狐貍一樣的男孩。

“櫻木,到底是什麽事?”

“是……不行……我不能說。”這麽快就有共同的秘密了?真是陷地不輕。

“好吧,櫻木,那麽,流川知道你地身份嗎?”對於流川不想櫻木插手一事,洋平隱約有些想法。

“那不關我的事。”

“櫻木!”

流川拖著幾乎脫力的身子走上樓。今天,就是第三天了,三代說得最後期限。他大概能想到會有什麽事,可,是自己決定的,就不能後悔啊。何況這種事,自己又不是沒碰過。狠咬了一下唇,流川並沒有停下步子。

開門,亮燈,毫不意外的看到山代坐在他房中的床上,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舍得回來了,小美人?”邪氣的聲調揚起。

“……”

“你該不會忘了我們的約定吧?”

“放了我媽。”

“哦?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同意加入東幫了呢?”

“你想要的只是我而已,入不入東幫又有什麽關系。”

挺明白理啊!

“說得也是,那你想怎麽辦?”

“你可以得到我,但我決不會和東幫有任何關聯。還有,放了我媽!”

有種!沒想到流川答應的如此爽快,山代倒是奇怪了起來。對流川這個美少年,山代雖垂涎已久,但卻忌憚對方剛烈的性子。霸王硬上弓的話,搞不好流川會寧願與他玉石俱焚。他可是殺過人的,既然連父親都可以動手,自己自然也決不會手軟。

“你……確定?”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你……不會耍什麽花樣吧?”

“你怕了?”

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就這麽在眼前一臉不屑的冷冷看著自己,叫山代如何按耐的住。他一把扯過流川,推倒在床上。

就要全身壓上時,流川又開口了:“今天不行。”

“你說什麽?”到了現在這種程度,流川居然還想跟他討價還價?

“我說今天不行。”

“為什麽?”

“我累了。”

什麽爛理由,山代只是不明白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怎麽可以這麽鎮定的對他說出這些話,他以為自己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啊?

“我管你!現在是我說了算,你搞搞清楚!”

“你想和一個木頭人上床嗎?明天晚上,我會讓你滿意的。”

山代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這小子可不象自己想的那麽單純嘛。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流川楓,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山代真是非常期待他明天的表現。

“好,今天晚上就放過你,不過,至少先付點定金吧。”

……

“狐貍……狐貍。”在洋平酒吧喝到爛醉的櫻木不斷呢喃著流川的名字。

“花道,花道,快醒醒,酒吧就要打烊了。”

“狐貍……”

“他不在這!”忍無可忍的洋平猛地把一杯冷水澆到櫻木的頭上。略微有點清醒的櫻木迷迷糊糊擡起頭來,然後,就感到被一陣猛晃。

洋平使勁的搖著櫻木的肩,“櫻木,趕快給我醒過來。你聽好,如果你真的喜歡流川,就不要對他隱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你是誰,你有能力幫他,你想管他的事,你想要他的人,你愛他!而不是在這裏買醉!”

睜開眼,對上的是洋平焦急又擔憂的臉孔。

“花道,看得出來你愛上流川了,那麽,就去追啊!我不知道流川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他還還沒有親口告訴你原因,不是嗎?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個樣!花道,你可是天才啊!”

“洋平……”再醉也聽懂了洋平話中真摯的安慰和鼓勵,櫻木終於又笑了起來,“現在,你比我更象天才耶!不過,我……櫻木花道是絕對……不會輸給你的!總有一天……讓你看到那只……那只笨狐貍乖乖聽話的樣子。”櫻木醉酒中的語調有點含糊不清,但閃著光的琥珀色雙瞳中,真切的流瀉著興奮和無與倫比的自信——狐貍,是我的!!

“好了,櫻木大少爺,酒也喝了,氣也撒了,現在,該回家了吧。要是讓流川知道你搞成這麽一副窩囊的樣子,恐怕……”

“哼,走就走,誰……誰會怕那只臭狐貍看見。”話是說得很橫沒錯,可櫻木瞬時顯露的心虛和羞澀的可愛表情,真是讓洋平忍俊不禁。

扶著櫻木走出酒吧,洋平的心也起伏不定起來。喜的是櫻木終於戀愛成功,憂的是,櫻木愛上的人居然是流川楓。這下子,可有好戲看了,那家子人不雞飛狗跳才怪。洋平微嘆了口氣,卻馬上又微笑了,算了算了,櫻木真的是非常在乎流川啊。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醉酒,竟然為的是一個整天和他打的不可開交的美貌男孩?!天哪,這世道……

流川發瘋似的狠命用牙刷肆虐著自己的口腔。手機械的動著,眼看就要吧嬌柔的內壁弄出血來。可還是無法抑止住來勢洶洶的惡心欲吐感。流川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啦,只不過是被山代吻而已,就調起了全身每個細胞的抗議。自己的身體,已經這麽抗拒了嗎?已經開始自覺的為了那個人而堅守?在自己還沒有意識到以前……

“啪”,牙刷掉在了地上。那如果櫻木知道真相後不能接受怎麽辦?他會鄙夷我,憎恨我嗎?恐懼頓時象水一樣漫上了流川的心,漫過了流川的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心也像缺氧般劇烈的絞痛起來。

也許僅僅是同情……

流川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他悲哀的發現自己已經陷的如此之深。如果上天吝嗇到只願給他兩天的幸福,流川不知道是否還有勇氣去承受將來。

這一次,自己可能會死吧。

窗外清冷的月光熒熒的撒在房中空落的床上。坐在床邊,流川不自禁的想起櫻木飛揚的笑臉,大力的擁抱,和溫柔又霸道的吻。手輕輕的撫上唇,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櫻木的氣息,那樣摯熱的,讓他被冰凍住的心也忍不住要燃燒起來。

“花道……”喃喃自語的同時,一股熱流湧動周身,眼眶竟又忍不住發起潮來。不是沒有看到他憤怒不甘又心疼的眼神,也好想就怎樣把一切都交給他。可是花道,你,是屬於陽光的人啊!而我,卻早已汙濁不堪……今晚,寒光清照,一夜無眠……

……

“啪!”

“櫻木花道,你到底在幹什麽?!”彩子的呵斥聲。這已經是他今天第31次運丟球了。狐貍不在,櫻木的魂也跟著跑了。

可惡!!自己準備了那麽久!!昨天,昨天晚上被洋平扶回家後,頭就一直痛的受不了。自己一點也誰不著,就那麽呆呆的坐在床上想,想那只狐貍。

昨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幽幽的放著冷光。櫻木無意識的瞪著天際的那個銀盤,突然覺得它很象流川。那樣冷又那樣美,自己抓也抓不到。對於流川,我知道多少?除了每日的全武行,與他再無交集,甚至是水火不容,只是陡然撞破他心底最深的隱秘。當那個不為人知的流川突兀的出現在眼前時,自己失控的只想去抱他,想去吻他,想去保護他。天知道脆弱的流川多麽惹人愛憐。忘記了他是男孩,忘記了他是殺人犯,滿腦子只剩下要代替他承擔一切的念頭。什麽時候開始,流川對自己而言已經這麽重要了?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眼光就只會追隨著這個瘋狂又寂寞的身影?什麽時候開始,想要了解他,保護他,占有他的欲望漸漸壓倒了一切?那種強烈的期待他信任,他回應的感覺就是愛嗎?洋平說自己愛上了流川。

是嗎?我愛上了流川楓!

否則為什麽看見他散發著熱意的眸子自己會狂喜,為什麽看到他清麗的笑容自己會癡迷,為什麽他無言的拒絕會讓自己心痛難當,歇事底理。又浮現在眼前了,清晨,流川就那麽自自然然在他面前綻放的笑顏,美的讓他目眩神迷。想要永遠擁有那樣的笑容,想要永遠守護那樣的笑容!幾乎在同一時刻,櫻木聽到了從自己身體裏發出的聲音。

心,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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